籃球場上,裘振陽和杜峰的搭配所向無敵,殺得敵隊落花流水,連連喊暫停,丟盔棄甲,棄械投降應該是早晚的事了。
而場邊,佇立觀賽的孟逸月身邊突然出現了一位嬌小清秀的女孩子。
「呃……你好。」
「你好。」孟逸月有點詫異,但還是很客氣的打招呼。
女孩子的臉蛋嫣紅得很可愛。
我能不能請教你一件事?」
「請問。」
女孩子遲疑片刻。
「我聽說你和裘振陽是情侶,那你……你也跟他一樣是雙性戀嗎?」
孟逸月更訝異了,還有瑟縮,在k大校園裡,雖然他和裘振陽的關係很明朗,但卻從來沒有人這麼直接的來問他這種事。
他也遲疑了一下。
「呃!不是。」
「不是?」女孩子臉上的期盼突然轉為濃濃的失望。「你是說你不可能喜歡女孩子-?」
困惑於她的失望由何而來。孟逸月又頓了片刻後才回答。
「不是不可能喜歡女孩子,而是我跟女孩子的關係最多隻能怍朋友而已。」
「這樣啊……」女孩子長長嘆息一聲。「那我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是嗎?」
這下子,孟逸月終於明白了,這個女孩子喜歡他,一搞清楚狀況,他頓時感到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才好。
女孩子赧然地瞟了他一眼,「我真的好喜歡你,其實不只是我,好多女孩子都很喜歡你,可是……」她不覺又嘆了一口氣。「那……我可以跟你作朋友嗎?」
「好啊!」孟逸月忙點頭。「我叫孟逸月。」
「我叫仇雨蘭,你叫我小蘭就可以了。」仇雨蘭甜甜一笑。「我聽他們都叫你孟大哥對不對?我也可以叫你孟大哥嗎?」
孟逸月頷首。「可以啊!」
仇雨蘭更開心地笑開了。「孟大哥,你知道女孩子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孟逸月有些尷尬。「呃!不知道。」
「你的氣質!」仇雨蘭點著頭強調。「好憂鬱、好獨特,彷佛是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孟大哥你是文學系的吧?」
孟逸月笑了。「不,我是臺大建築系畢業的。」
「耶?!」仇雨蘭頓時傻眼。「建築?差太多了吧?」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說呢?」孟逸月輕嘆。「我是喜歡文學,但是,我比較喜歡自由的去感受,不希望當我想看泰戈爾時,卻有人逼我去研究杜甫,希望它成為我心靈的一部分而非生命的表面。文學應該是用心靈去感受,而不是特意的學習,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要念文學系。」
「但是,教授可以幫助我們如何去感受啊!」仇雨蘭辯駁。
「每個人的思想感情都不一樣,感受也同樣有所差異。我希望我的感受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我的心、我的感受、我的靈魂、我的夢想,或許太過,或許不足,但是沒有摻雜其它,那才是純粹的我。其它人的一個字就讓我變得不純粹了,我不喜歡那樣。」
「純粹的你……是啊!所以你才會那麼獨特……」
仇雨蘭呆呆的凝視他半晌,然後失望之色再度浮現。
「為什麼你不是跟裘振陽一樣呢?」
一樣?什麼一樣?孟逸月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
一樣是雙性戀!
他又開始尷尬了。「呃!這個……我……呃……」
「因為他生來就是要我在一起的!」
兩人同時一驚轉頭,滿身大汗的裘振陽不知道在旁聽了多久,因為周圍人多,所以專注於談話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
孟逸月毫不顧忌地伸臂摟住孟逸月,佔有慾十足。
「趁我不在想搶我的人嗎?」
仇雨蘭臉好紅。她還是鼓足勇氣大聲說回去。
「你配不上孟大哥!」
孟逸月猛一挑眉。「喂!-也差不多一點好不好?或許我是不喜歡那些詩啊詞的,可也不能因此就說我配不上他啊!至少我能保護他、照顧他,會盡全力給他一個幸福的生活,這也多少給我一點資格了吧?」
仇雨蘭撅了噘嘴。「那……你不能欺負他喔!」
「欺負?」裘振陽翻了翻白眼。「拜託,我疼他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欺負他?」
雖然裘振陽這麼說了,但仇雨蘭想想還是不太放心,她轉而朝孟逸月。
「沒關係,孟大哥,他要是欺負你你就來跟我講,我會幫你的!」
「嗄?呃……」孟逸月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哦!」
「孟大哥,下次我會帶同學一起來,我們到靜憶館好好聊聊。」仇雨蘭瞥了裘振陽一眼。「可是不要讓他來!」
孟逸月不安地偷覷著裘振陽。
「呃?哦……好。」
仇雨蘭開開心心的走了,留下裘振陽似笑非笑地斜睨著孟逸月。
「只不過二十分鐘而已耶!」
孟逸月一臉茫然。「嗄?」
「阿振,下半場,快!」嗓門特大的杜峰吼了過來。
裘振陽皺眉,隨即抓著孟逸月來到籃球社社會聚集處,把孟逸月交給社長。
「我驚告你,如果讓我看到有任何想打他主意的傢伙跟他講話,不管男生或女生都一樣,我會立刻扔下這場見鬼的比賽走人,明白了嗎?」
孟逸月更尷尬了。
但是,他真的沒料到,明知他是同性戀,還是有人很樂於……不!是渴望跟他作朋友!
或許,這真的是心態上的認同問題,或許,將來有那麼一天,同性戀不會再是個特殊名詞,或許……
同性戀本來就是正常的戀情。
水橙色的保時捷在大廈前停下,孟逸月提著一袋水果下車,剛踏上兩階,就聽到裘振陽越過乘客座探出窗外大叫著。
「等我把筆記拿回來之後就順便去接小儒,你不必去了!」
「好。」
經過大廳管理員櫃檯前時,孟逸月習慣性打了聲招呼。
「於伯。」
正在看電視的於伯聞聲抬頭。
「啊,孟先生,有兩位小姐找你喔!哪!我讓她們在那兒等,誰知道兩個人都睡著了!」順著指示,孟逸月朝大廳的另一頭望去。
「小琴?小蘭?」
十分鐘後,孟若蘭和孟若琴在風格新穎現代化的大客廳中坐下,四隻眼睛活像探射雷達似的到處亂瞟,在每一樣昂貴的物品上貪婪地流著口水。
「凱子喔!」孟若蘭低語。「每一樣東西都是高階品哩!」
「嗯!光是那張豹皮沙發,我在天母那邊看過,一張三十幾萬哩!」孟若琴也小聲說道:「還有這邊的房價,聽說一坪四十萬耶!-看這兒至少有七、八十坪,如果那個人真的像媽說的那麼疼大哥,我們就可以狠狠削他一筆了!」
「不只一筆吧?」孟若蘭輕笑一聲。「而且除了媽要的數目以外,我們也可以私底下要一些吧!」
孟若琴眨眨眼。「長期飯票?不可能,媽說他們暑假時就會去歐洲定居,大概只夠我們削兩、三回。」
孟若蘭聳聳肩。「那就只好獅子大開口了!」
孟若琴頷首不再說話,因為孟逸月從廚房出來了,手上還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有切好的水果和兩罐可樂。
「來,吃水果,這水梨很甜的。」
「謝謝大哥。」
孟逸月感覺很怪異,因為兩個野蠻任性的妹妹沒對他這麼恭謹客氣過。
「好久不見了,-們最近好嗎?」
孟若琴暗暗打量著大哥,發現他改變得實在很多,豐潤許多的白-俊容上,過去那種沉重的苦澀哀愁都消失不見了,代之而起的是恬淡安詳的微笑,原本削瘦疲憊不堪負荷的身軀,此時卻有玉樹臨風般的飄逸。
還有他身上簡單卻昂貴的服飾,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精緻手錶,還有閃亮的鑽戒,不知道他的過去的人,肯定要以為他是出身高貴的望族子弟。
「大哥訂婚了?」盯著亮月鑽戒,孟若琴不答反問:「和那個大學生?」
「呃?」孟逸月微微一愣,反射性地往自己的手看去,隨即悄悄落下兩抹緋紅在雙頰。「呃……是啊!在情人節那天。」雖然以前她們非常鄙視他是個同性戀的事實,甚至拒絕承認他這個大哥,但此刻,她們卻表現得那麼自然,也許成長後的她們,思想比較成熟而能夠接受了吧?他暗忖。
「什麼時候結婚?」孟若蘭問。
「大概八月吧!」孟逸月沉吟。「手續已經辦好了,等他這種學期結束就要動身到荷蘭去,我們會在那兒結婚。」
「他對你好象很好。」
「他叫裘振陽。」孟逸月微微一笑。「是的,他對我很好,雖然比我小,但幾乎都是他照顧我,他是個堅強也很霸道的人,總是以我的保護者自居。」
「看樣子大哥過得很幸福嘛!」
孟逸月笑得更深了。
「是的,我很幸福。」
姊妹倆互覷一眼,眼神中各有所示,隨即很有默契地同時嘆了一口氣。
「可是我們就不幸福啦!」孟逸月微微一愕,笑容旋即消失。
「發生什麼事了嗎?」
孟若琴再嘆了一口氣。「你知道我們原來住的大房子賣掉了嗎?」
孟逸月點點頭。「陽告訴過我。」為什麼要賣,他也很清楚。
「不但如此,現在我們住在什麼樣的地方,你知道嗎?」
孟逸月再點頭。「陽說是三重的公寓。」這個裘振陽就沒有說得很詳細了。
「公寓?」孟若蘭恨恨的咬牙。「說是鴿籠還差不多吧?才兩房一廳,連廚房浴室全部加起來連二十坪都不到,還要爬五層樓梯,下雨會滲水,我住得都快發瘋啦!」
孟逸月聞言,不由得困惑地蹙起了眉頭。
「可是……陽說他每個月都有匯六萬給-們啊!-們應該可能租好一點的房子吧?」如果不要求奢侈的生活,以三個人的生活費用而言,六萬應該足夠了才對。至少,繼母也該學著料理家務、煮菜洗衣等,不要老是吃餐廳、衣物送洗,或者少上幾次美容院,這樣就可以省下許多花費了。
「六萬?拜託,大哥,六萬怎麼夠啊?」孟若蘭不滿叫了起來。「難道我們都不用買新衣服了嗎?同樣的衣服穿太多次會被人家笑的啦!還有,我們出去玩的時候也不能老教人家請我們吧?那樣很沒面子的耶!」
「是啊!大哥,」孟若琴也很嚴肅地板著臉,「我們現在過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媽只給我們一人六千塊餐費,其它的都嘛不管了,大哥,才六千塊耶!頂多買三件衣服就沒有了啦!至少……」她瞟一眼孟若蘭。「至少每人要三萬才夠嘛!還有啊!媽也說好一點的房子房租至少要三萬,而且現在物價那麼高,一個月至少要給她十萬才行喔!」
孟逸月實在很無奈,他該怎麼說呢?是她們自己虛榮心太重、太好享受、花錢太兇了啊!從來不知道何謂節制的人,錢再多也不夠,何況現在匯給她們的生活費都是裘振陽在掏腰包的,若是任由她們開口,恐怕胃口會更大。
「-們還是學生,不需要過得這麼奢侈吧?等將來出社會之後,-們再自己賺自己花不是更有滿足感嗎?還有房子的問題我會幫-們問問看,不需太大,只要夠舒適就行了吧?而且既然媽不想出去工作,那麼她應該可以自己煮飯、洗衣,這樣就可以省下很多錢了啊!」
孟逸月輕嘆。「-們應該知道現在給-們的費用都不是我賺的,因為我身體不好,所以陽不准我去工作,因此我很難按照-們的要求給-們。但是,我相信只要-們正常的過日子,不要太奢求,生活應該還是可以過得很舒適的。」
好象不是那麼簡單喔!
姊妹倆又在打無線電了,片刻後,兩姊妹又一塊兒沉下臉去。
「大哥,你很過分喔!你自己過得這麼奢侈,卻讓我們過得那麼悽慘,要是讓人家知道了,恐怕……」言下之意不言可喻。
孟逸月聽了不禁攢起了眉宇。
「小琴,我說過了不是嗎?-們的生活費不是我出的啊!」
孟若琴嘴一噘。「那大哥就叫那個什麼陽的提高我們的生活費嘛!」
「裘振陽,他叫裘振陽。」孟逸月搖頭。「即使我開口了,他也不會答應的。」
「為什麼?」孟若琴追著問:「你不是說他對你很好嗎?」
為什麼?
因為他很討厭-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