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能這麼老實的跟她們說嗎?
孟逸月為難地望著她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在這當兒,大門開了,小儒和裘振陽的笑鬧聲先一步傳來,跟著是抱著兩個玩具盒的小儒興奮的衝進來。
「爸爸、爸爸,你看,叔叔給我買了一輛新的遙控車,還有遙控飛機喔!待會兒我們一起去試……姑姑!」
小儒緊急煞住了腳,隨即轉身望向緊隨在後的裘振陽。
「叔叔!」
接收到小儒求助訊號的裘振陽先瞄一下孟家姊妹,然後笑著揉揉小儒的頭髮。
「這裡交給我吧!小儒,回你的房間去把遙控車和飛機弄好,等會兒叔叔就帶你和你爸爸一起公園去試機。」
緊張的神色立刻鬆弛下來,小儒信任地了一聲,隨即抱著玩具回房去了。
裘振陽則慢吞吞地走到他的寶座──豹皮沙發坐下,右腳抬起放在左大腿上,左手撐在扶手上支著下巴,雙眼緊盯著那對有些瑟縮的姊妹倆。
「月,你的妹妹嗎?」
孟逸月不安地點點頭。「她們……呃……是來看我的。」
「是嗎?」裘振陽懶懶地說,一點相信的意思都沒有。「月,煮點咖啡來好嗎?」他喝咖啡一向很講究,但要現磨現煮,還要配鬆餅才行,所以時間當然是要耗費很多,應該足夠他打發這對姊妹了。
「咖啡?」孟逸月看看妹妹們。「可是她們……」
「交給我,」裘振陽依然是懶懶散散的,彷佛一隻剛睡醒的豹。「我會好好的招呼她們的。」
交給他?好好招呼?
為什麼聽起來意思好象剛好相反?
孟逸月遲疑著。
「快點啦!月,等會兒還要帶小儒出去試機呢!」裘振陽催促。
好吧!至少他在廚房,妹妹們如果叫救命,他還是來得及衝出來救人的。
孟逸月進廚房了,裘振陽突然露齒一笑,在孟家姊妹倆的感覺上卻像是豹子咧開了森森白牙,隨時準備撲出來咬住獵物的喉嚨,她們情不自禁地吞了一下口水。
難怪媽媽會認輸!
這人雖然跟她們差不多年紀,但是,他那副高大挺拔的身材和高高在上的霸道氣勢卻教人不由自主地先一步退讓了,尤其那雙犀利嚴酷的眼睛更有如惡魔詛咒般令人不寒而慄。
難怪媽媽要推她們出來冒險!
「-們真的只是單純的想來看看-們的大哥而已嗎?」
姊妹倆互覷一眼,然後-推推我、我推推-,誰也不肯先出來作赴死先鋒。
裘振陽暗暗冷笑,他抬手指了指孟若琴。
「-說!」
驟然被點到,孟若琴停了三秒的呼吸,然後才勉強翹了一下嘴角。
「這個……主要目的當然想來看看大哥的。」
「主要目的?」裘振陽哼了哼。「那次要目的當然就來要錢-!」
姊妹倆畏縮了一下,不知道是該否認,然後拍拍屁股走人,還是老實承認,然後等待被咬喉嚨?
裘振陽挺身往後靠,用一種唯我獨尊的睥睨神情鄙視著她們。
「我是很有錢,事實上,我只要花個十五分鐘畫一張圖就有三十萬的進帳,只要掛個單再蹺腳等幾天就是幾百萬,只要我想,愛賺多少都隨我,但是……」他的嘴角不屑地一撇。「除了月答應給-們的生活費,我一毛錢也不會多給-們!不要問我為什麼,-們心裡明白。」
他冷冷地盯著她們。
「回去告訴-們的母親,不要再來要求施捨了,那隻會令我更看不起-們而已,也不要妄想月會替-們說話,因為他太瞭解我要多厭惡-們,就算-們要死了,我也不會浪費一丁點同情心給-們。所以,死心吧!」
當孟逸月端著咖啡鬆餅出來時,發現裘振陽正在和小儒研究遙控飛機,而他那兩個妹妹卻不見了。
「她們呢?」
「走啦!」
「你趕她們走的?」
「no,no,no,是她們自己嚇跑的,關我屁事!」
「可是……」
「啊!有鬆餅!爸爸做的鬆餅最好吃了,對不對,叔叔?」
「是啊、是啊!快來吃吧!」
什麼時候他這個爸爸被踢開,反而是他們叔侄倆變成一國的了?
多年的勞累一旦停頓下來,剛開始還好,反正即使想做什麼也很疲憊,可是隻要身體稍微健朗一些,就覺得什麼也不做而比較累,所以孟逸月開始暗示裘振陽他可以恢復工作。
可是一向機靈過人、聰明過火的裘振陽,這時候突然變成正宗呆瓜一顆,明講都不一定會懂了,何況是暗示。
莫宰羊在說什麼!
他那雙故作茫然的眼神就是這個意思。
真是拿他沒辦法!
「陽,我可以接俱樂部的中班,」對那種論箱拍賣的空心呆瓜,孟逸月只好講白一點了。「時間比較短,中午十二點到六點,客人也不多,這樣應該可以吧?」
裘振陽的雙眸無辜地眨了眨。
「你想去俱樂部坐坐?好啊!晚上我帶你去。」
孟逸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陽,我已經二十九歲了,出門不需要大人帶路,也不需要大人亦步亦趨地跟著照顧,因為我自己就是個大人了。我很開心你這麼關心我,但是你也不能就這樣把我關起來啊!」
「我沒有把你關起來嘛!」裘振陽還是很無辜。「我們天天一起去上課的不是嗎?」
孟逸月沒有反駁,只是看著他,用一種柔和卻洞悉一切眼神看著他。良久,裘振陽抓抓頭髮,而後聳聳肩。
「ok、ok,我懂了,我知道每個人都想有點自己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反正你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但是不能去工作,任何工作對你來講都太吃力了。你可以自己去逛逛書店、看看畫展什麼的,隨你高興,可就是不准你工作,也不准你把自己搞累了,否則我還是要把你帶在身邊,看你的決定-!」
孟逸月又嘆氣了。
雖然他一直希望能有個安全的懷抱讓他依靠,希望能有顆體貼的心與他分擔,希望能有雙強壯的臂膀護衛他,但為什麼是一隻老母雞呢?
「好吧!我答應你我不會去工作,這樣可以了吧?」
於是從那天起,只要兒子上幼兒園,裘振陽去上課之後,孟逸月就開始學習如何讓自己的無所事事有建設性一點。然後,他真的跑去逛書店,買了一大堆文學和建築書籍回去。
老實說,他太久沒有過過這種悠哉閒逛的日子了,剛開始多少有點「現在我怎麼辦?該到那去?」的失措感,甚至還在路邊茫然呆立許久,最後才決定,既然不能工作,他就找自己喜歡的事來做。
一個是看書,一個就是建築設計。
裘振陽說過讓他依照自己的喜好來設計未來的家,他現在就可以著手了,若是累了就看看書、睡個覺,時間到了再進廚房,清理則由裘振陽負責。這樣的輕鬆方式,裘振陽沒有異議,他也不會覺得浪費時間。
不過,裘振陽倒是相當意外,因為孟逸月在畫設計藍圖時簡直是變了個樣,俊秀的臉容凝神專注,目光嚴厲深沉,完全是那種專業人員特有形象,再也不見一絲原來的柔弱無助。
若是他父親心臟沒有罷工,若是他沒有遭受到那些痛苦際遇,以他的聰慧、以他的細膩、以他的認真、以他的藝術氣質,他應該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建築設計師的。
裘振陽斜倚在書房門邊,以審慎的態度觀察著孟逸月,看孟逸月坐在繪圖桌前專心地繪製,專心得連他的出現都沒有注意到。
他也感覺得出來孟逸月很喜歡這份技術,雖然孟逸月那種斯文飄逸的形象配上這種剛硬的工作似乎有些不搭調。不過話又說回來,建築也有它的藝術性存在,這樣也是說得過去了。
再怎麼柔弱,孟逸月也是個男人,男人就需要有工作重心來維持自尊與活力,他早就該理解到照顧孟逸月並非把他變成一個需要男人保護的女人,而是要成為孟逸月的避風港、戰友、盾牌,甚是武器。
孟逸月不是他的女人,而是他的男人!
或許因為他是雙性戀者,所他才會有過去那些偏差的作法;或許,是他太急於保護孟逸月,而忽略了「尊重」這兩個字……
「你沒有想過再回建築那一行嗎?」裘振陽突然出聲了。
孟逸月似乎被他嚇了一跳,他捂著胸口籲出一大口氣。
「老天,拜託你以後不要這樣嚇人好嗎?」
「抱歉,不是故意的。」裘振陽慢慢走到他身後看看他所繪製的圖,他看不懂,只知道是類似房子的平面圖之類的。「你很行嗎?」
孟逸月聳聳肩。「我也不知道,雖然我是以最好的成績畢業的,但是,正式工作的時間也只有一年,又脫離了那麼久……」
裘振陽斜睨他片刻。
「你應該得過什麼獎吧?」
孟逸月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得意地笑笑。「猜的,很準吧!」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獎,不過是類似鼓勵新人的獎項而已。」
「可是他們不給別人,卻給了你呀!」裘振陽說著,俯身搭在他肩上靠在他耳邊吐氣。「我在想,等我們結婚後,你有有興趣再回去大學念一兩年,修一些外國才有的課程,或者乾脆修個碩士、博士什麼的。之後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認真的往這一條路走,我相信你一定會是一個很出色的建築師的。」
孟逸月沉默半晌。
「你認為這樣可以嗎?」幾分猶豫、幾分渴望,還有幾分興奮。
「當然可以!」裘振陽挺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頭。「行了,就這麼決定,趕快決定你希望在哪兒定居,我就可以拜託老媽先幫你找一找那邊的大學資料了,ok?」
孟逸月抓住裘振陽落在肩上的大手回頭仰視著高大的他,「謝謝你。」他感激地說。
裘振陽俯身親了他一下。「不客氣,不過你還是要先把我們的家設計好喔!」
孟逸月遲疑了一下。
「陽,我們……我們可以養貓嗎?」
「為什麼不可以?」
「那……狗呢?」
「可以啊!」
「那……羊呢?」
「羊?呃……如果你喜歡的話。」
「那……馬呢?」
「馬?!拜託,是不是我說可以的話,你還要問我是不是可以養牛了?」
「可以嗎?」
破舊的小公寓,儉樸的小客廳,伍雪和蔡子安兩個人默然對坐良久,耳朵雖然聽到兩個女兒陸續回來了,但他們依然一動也不動。而以往回家來必定喳喳呼呼的孟若琴和孟若蘭也僅是靜靜的溜回房去,只心被母親逮到會叫她們去做些她們不想做的事。
「恐怕我們不論擺多低的姿態,那個人也不會多給我們半毛錢。」這是伍雪想了半天之後的最後結論。
「那就不要妄想那個人的錢了,還是從逸月那邊想辦法吧!」蔡子安說。別人的兒子愛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還是這樣比較方便。
她也這麼想,但是……「可是隻要那個人在,逸月是絕不可能聽我的。」這是最大的問題。
蔡子安聳聳肩。「那就讓那兩個人分開-!」
「怎麼做?」伍雪不以為然地瞟他一眼。「那個人看子真的是很喜歡逸月,明明知道逸月那麼下賤,他還護成那個樣子,我們能有什麼辦法讓他們分開?」
蔡子安沉思片刻。
「讓逸月自己離開他。」
「哈!那就更不可能了,想想看,好不容易能有個人這麼照顧他、保護他,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蔡子安詭譎地睇著她,唇邊噙著一抹奸詐的笑容。
「其實我一個月前就開始在想辦法了,我一直在跟縱他們,要先了解他們之間的情況才好謀思對策,對吧?」
「咦?真的?」伍雪頗為意外地驚呼。「結果如何?」
「結果?」蔡子安胸有成竹嘿嘿兩聲。「結果就是有一個死追著那個人不放的女孩子如果能夠好好利用她的話,逸月很快的就主動離開那個大個子了。因為逸月是個善良的大笨蛋,他應該是寧願自己痛苦也不願傷害那個人,否則他怎麼可能讓我們利用這麼久而不反抗呢?」
「女孩子?」伍雪愕然。「可是那個人不是……」
「他是雙性戀著,男孩女孩都喜歡。」
伍雪恍然。「哦!那就難怪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蔡子安臉上又出現那抹奸詐的笑容。
「找那個女孩子喝杯咖啡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