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依你吧!」
見她應允得這麼爽快,雷伊反倒一愣。「依我?-是說……-同意了?沒有爭執、沒有吵架,-就這樣同意了?」
雅珊聳聳肩。「至少那邊一定比我現在住的公寓適合你休養,對吧?」
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雷伊頗意外地呆了一下,雅珊卻只是微笑著替他拉好被單,問他要不要睡一下,或者要吃什麼?直到他闔上眼睛,打算好好睡個午覺時,他的腦子裡還是因為她這麼好說話而感到驚奇不已。
或許他們仍如當年一般互不相讓、爭執不休,但經歷多年的分離、思念之苦,雖然彼此在表面上似乎仍不肯妥協、不肯認輸,事實上,在下意識裡卻都懂得讓步了。雅珊不再只是任性地想到自己,而雷伊也不會只做那種他願意做的讓步,真正需要他讓步的地方,他卻打死也不肯妥協。
十幾年的分離讓他們明白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下一步的考驗馬上又來臨了,就在雷伊剛閉上眼不到兩分鐘,虛應的兩聲敲門後,病房門就自行開啟了。雅珊以為是醫生或護士巡房,沒想到卻是一窩蜂闖進來一大堆人,而且男女老少統統都有。
她一個也不認識!
她正想問那些人是幹什麼來的,卻先聽到雷伊冷冷地問:「你們來幹什麼?」
當中那個最高大、最嚴肅,四十多歲,甚至看起來和雷伊有點相似的傢伙,他一馬當先地來到雷伊床邊,連看也沒看一眼雅珊就把她推開了。
「我們聽說你出事,所以馬上就趕來看你了。」
「是喔!」雷伊也很不客氣地推開他,再把雅珊拉回自己身邊。「你們可真關心我呀!我出事到現在都一個多月了,你們居然在我打算出院前才出現。」他露出嘲諷的笑容斜睨著那群人。
對方卻連-一下眼睫毛都沒有,神色若無其事。「你出事的訊息並沒有在大眾媒體中公佈,而且,你知道我的工作很忙的不是嗎?所以!當我知道的時候已經相當遲了,不過,我也立刻在百忙中抽空過來看你了,就這一點,你也應該稍微表示一點感激吧?」
是喔!感激,如果他們能快快滾蛋的話,他一定會很感激!
「好吧!那麼既然你們已經看過我了,」雷伊眼光譏訕地掃過那群人。「可以請回了吧?」
沒理會他的逐客令,對方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床邊,讓人有種他彷佛是軍校出身,受過嚴格操練,目中無人,而且從不接受否定回答的那種高傲的混蛋。
「你要出院了?」
「沒錯,那又如何?」
對方瞟了一下雷伊的大腿。「你還需要休養,到我家去吧!我……」
他還沒說完,雅珊也沒有機會提出異議,雷伊更是連張口的時間都沒有,對方後面那一大票人就搶著抗議了。
「到你家?為什麼要到你家?雷伊,不要到亨特家,他家那麼悶,你會被折磨死的!」年輕的。
「對!到我家,我家又舒適又安靜,最適合病人休養了!」老的。
「不,到我家,我小姨子是護士,正可以好好照顧你!」男的。
「開玩笑,讓那個騷包照顧,雷伊才會被榨乾呢!」女的。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特別意思,只不過是告訴雷伊到你家不適合,還是到我家此較好!」
「-……」
聽他們好象在搶寶一樣地爭先恐後,雅珊是一臉驚訝和好奇,雷伊則是噙著冷笑,雙手抱胸冷眼旁觀。
一會兒後,亨特才驟然大吼一聲。「住嘴!你們以為這是哪裡?超級市場嗎?」他威嚴地一一瞪死那些人。「不必再多說了,雷伊要到我家,就這樣-」
就這樣?
雅珊不可思議地瞪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以為他是誰呀?賓拉登嗎?
「錯!」她忍不住更大聲地怒吼。「我不管你們是誰,但是,雷伊才不到你、你、-、或你……」她一一指過那些人。「你們任何人家裡去,雷伊由我照顧就好了,不必你們雞婆!」
亨特終於斜眼瞄了她一下。「-是誰?」口氣輕蔑又傲慢。
「我是英國女皇,趕快向我磕頭吧!」雅珊傲然地說道,剛一說完,就聽見雷伊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哼了哼,「沒有教養的東方低等民族!」亨特鄙夷地低斥。
雅珊更不屑地瞪回去。「是喔!你高等,看你渾身上下的毛只不過比人猿少那麼一點點一-,這樣說起來,你好象也只不過比人猿多進化了那麼一點點而已嘛!」
亨特不由自主地瞄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西方人當然並不全都是毛多多的傢伙,也有許多渾身光溜溜的沒有幾根毛,連腦袋也禿了的「進化人種」。但偏偏他們家族的特徵就是體毛特別多,不要說頭髮特別濃密,就連汗毛、胸毛、腳毛也是又長又密,包括女人都不能倖免。所以!他們家族的男人成天在商場上鬥爭,而女人卻鎮日躲在家裡刮汗毛、腿毛。
當然,這對一般人來講並不算什麼!但是,以他們這家族高度自傲的眼光來看,明明夠漂亮到可以登上世界一流模特兒的寶座,卻因為渾身汗毛被踢下來,這就是一種恥辱!
一種既可笑又無聊的恥辱,所以,雅珊的兩句話就刺到了亨特唯一的痛處,這當然是誤打誤撞誤碰上的,不過也教亨特有點火大了。
被他所看不起的東方人嘲笑!這更是不能忍受的恥辱!
「這是我們家的事,-這個外人才應該馬上滾出去!」他慍怒地斥責道。
雷伊並不打算多嘴,因為他知道雅珊寧願自己作戰,就算他好心地想幫她個一兩句,說不定她還會怪他雞婆,順便連他也一起罵進去哩!
「你們家的事?」雅珊若有所悟地瞥向雷伊。「他們是你叔公家那邊的人嗎?」
雷伊頷首,但他又多說了兩句,「不過,我姓戴波尼,他們姓沙特勒。」這不是雞婆,也不是多事,只是「提醒」一下而已。
雅珊有點困惑,不是叔公嗎?怎麼會不同姓?而且……奇怪,沙特勒這個姓聽起來好象滿熟的耶!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同姓,這就差很多了。
「那又怎麼樣?你們頂多是親戚而已,而我跟雷伊的關係……」她故意朝雷伊-過去一個曖昧的媚眼。「可是比你們哪個都要來得親密喲!」
亨特一聽,銳利的眸光一閃,雙眼倏地-起,這才開始認真地上下打量雅珊。
「-不會剛好就是肯恩收養的那個束方女孩吧?」
「很不幸,」雅珊笑得特別甜蜜。「我剛好就是。」
心裡雖然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東方女人的確很耀眼、很迷人,但也就因為如此,亨特更是討厭她。
她怎麼可以看起來比沙特勒家的女人更吸引人呢!
「-怎麼又跑來纏著雷伊了?」
正想回他兩句的雅珊,腦際驀地靈光一閃,兩隻眼睛立刻掃向亨特後面的某個女人身上盯住。
「對,就是-!就是-告訴我雷伊不想再見到我了!」說著,她又回過眼來瞪住亨特。「難不成當年就是你們故意設計讓我和雷伊分開的?」
亨特的臉色微微一變,但立時恢復正常,他看著神情莫測高深的雷伊。「那是爺爺的意思,我們只是依令行事而已。」
他心裡明白得很,只要他們兩人一碰面對質,所有的陰謀就會全曝光了,無意義的否認倒不如干脆承認,反正一切都是那個已經蹺辮子的老頭子的意思,誰也不能怪到他頭上來。
「我早就在這麼猜了,不過……」雷伊慢吞吞地說。「你們是怎麼知道雅珊已經懷孕,之後又拿掉孩子的?」
亨特聳聳肩。「是你自己說的,你在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裡,常常因為發高燒而夢囈不已,那些全都是你自己說出來的。」
耶?怎麼……原來都是他自己說出來的?-雷伊不由得傻眼,雅珊更是哭笑不得。
原來罪魁禍首還是他!
可是真要怪他嗎?
好象也不能完全怪他吧?他自己也不知道呀!
那就不怪他了嗎?
但那明明是他說出去的嘛!
雅珊和雷伊麵面相覷,雷伊眼底帶著歉意和求饒,半晌後,雅珊才吐出無奈的輕嘆。
算了,都過去這麼久了,現在去計較那些實在很愚蠢,也很無意義又浪費時間,面前能把握的要儘量把握住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她下巴一抬,換上一副得意的神情。
「說出來正好,這樣你們就明白我和他的關係有多親密了吧?」
亨特沒有理會她,而是嚴厲地盯住雷伊,還帶點警告的味道。「雷伊,你知道爺爺不會贊成你和這種女人在一起的!」
「我知道,」雷伊淡淡道。「不過,他已經死了,遺囑上也沒有提到這件事!更沒有叫我簽下什麼切結書說不準和非白種女人在一起,就算當時他曾經叫我籤,我也不會籤的!」
「那是因為他以為你不會再和這個女人碰上!」亨特大聲反駁。「否則,他的遺囑上一定會有所交代的!」
雷伊雙眉一挑。「可是他沒有交代,所以,你也奈何不了我!」
亨特嚴酷地盯著雅珊。「你真要跟這個女人在一起?」
「沒錯,」雷伊臉上掛著輕柔但堅定的微笑。「而且,我還要跟她結婚!」
「結婚?-」不只是亨特,連他身後那些男女老少也跟著驚叫起來了。「你要和她結婚?-那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和非白種女人結婚?-」
「我不但要,而且非跟她結婚不可!」雷伊更堅決地宣告。「你們若是膽敢像十多年前那樣使出卑鄙手段來破壞我們的話,我也會盡情破壞你們的任何計畫,這樣夠明白了嗎?」
他的神情和口氣並不算嚴厲,甚至還滿輕鬆的,但亨特那些人聽了卻全都神情大變,大有天崩地裂之勢,雅珊看了不禁詫異不已。
亨特算是最鎮定的了,他暗暗咬著牙。「雷伊,你知道爺爺希望你和瑪麗蓮結婚,難道她不合你的意嗎?」
「瑪麗蓮?」雷伊輕蔑地哈了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亨特?她早就和你有一腿了,我從不和別人分享同一個女人,即使你是我堂哥也一樣!」
這下子,連亨特也維持不住嚴肅的表情了,他尷尬地咳了咳。
「那……曼妮卡也可以,她應該配得上你了吧?」
雷伊輕嘆。「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而是我根本不愛她,我愛的是雅珊,所以我不想和別的女人結婚,只想和雅珊結婚,ok?」
「除了她,誰都可以!」亨特斷然道,隨即又追加一句。「任何有色人種的女人都不行!」
雷伊雙眉一挑。「是嗎?那麼只要是白種人,男人也可以-?」
耶?男人?這……
亨特又驚又疑地端詳著雷伊。「你……你不是真的要男人吧?」
「當然……」雷伊笑笑。「不要-不過,我也不要其它女人,我只要雅珊!你再-唆的話,下次會議我就會抽空去參加,看看你們最近又有什麼計畫值得我關心一下的。你希望我去嗎?大總裁。」
臉頰抽搐了一下,亨特硬吞下怒氣。「不,不需要,公司的事都很順利,不需要你操心。」
雷伊頷首。「可以,那我的事也不需要你操心,ok?」
亨特的喉嚨抖了一下,轉而盯住雅珊。「-最好要有自知之明!-配不上雷伊的!」
「夠了!」雷伊突然沉下臉。「這次股東會議我一定會去參加,希望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臉色又變了,亨特很不情願地鳴金收兵。「好吧!那我們回去了,如果有需要的話,記得和我們聯絡。」
一群人又一窩蜂地湧了出去,雷伊受不了地搖搖頭。
「真是的,非白種女人有什麼不好?說不定還可以改變家族這種多毛症的遺傳呢!這才真的叫進化吧?」
雅珊失笑。「去娶泥鰍吧!那保證絕對無毛。」
雷伊笑著攬她進懷。「不用了,對我來講,-已經夠進化了。」
「少來!」雅珊笑著捶他一下。「告訴我,你和他們為什麼不同姓?」
「很簡單,因為我曾祖父是入贅的,所以,第一個孩子是跟母親姓,第二個孩子才跟父親姓,但因為我祖父雖然忠厚老實有餘,卻沒什麼經營才能,事實上,他根本對經營企業沒有興趣,而叔公不但有興趣,也比他厲害得多了,所以,曾祖父就把公司交給叔公了。」
「這樣啊……」雅珊覷著他。「我在想……你堂哥姓沙達勒,你又叫他大總裁,那他……不會恰好是戴沙財團的總裁吧?」她試探性地問。當然,只是隨便問問而已,答案應該是不太可能,或許只是同姓遠親罷了!
沒想到雷伊卻毫不猶豫地點了一下腦袋。「答對了,他就是戴沙財團的總裁。」
雅珊頓時傻住了。
耶?不……不會吧?那個標準的三k黨就是戴沙財團的首腦?-全球十大財團之一的戴沙財團總裁竟然是這麼個混蛋?-上天真是沒眼!
雅珊嘖嘖搖頭,隨後又問:「那為什麼他們好象都很怕你的樣子?」這點最奇怪了,或許雷伊發飆時真的很可怕,但也輪不到他們怕吧?
雷伊眨了眨眼。「因為我是戴沙財團最大的股東,我擁有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也就是說,我有絕對的否決權!我只要哼一聲,亨特立刻就得從總裁寶座上滾下去!」
耶?耶?耶?他是公司最大的股東?
「怎麼會?」雅珊驚叫。
「這就是當年叔公為什麼要把我叫去的原因了。」雷伊懶懶地說。「簡單地說,叔公的兩個兒子都沒有能力掌管公司,所以,叔公決定跳過他們,直接把經營權交給孫輩。
「問題是!他的七個孫輩裡,包括孫女在內,各個都能幹厲害得很,不管讓誰坐上總裁寶座,其它人都不會服氣的,到時候肯定會掀起一場激烈的奪權大戰。「因此,叔公決定讓我進公司做個掛名的副總裁,再把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掛到我名下,加上老爸留給我的百分之十三的股份,我就擁有超過半數的百分之五十三的決定性股數了。而我不用去上班!只領乾薪,唯一的責任就是監視他們!一有什麼不對就出面干涉,就算要踢掉總裁,換個人上去坐坐看也可以。
「其實,我對公司一點興趣也沒有,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叔公會選擇我來監督他們的原因吧!可是,現在我倒覺得擁有這個監督身分好象滿方便的,至少可以讓他們不敢對我們亂來,-說對吧?」
「好厲害!」雅珊喃喃道。「可是這樣一來,戴沙財團不等於一半都是你的了嗎?」
雷伊聳聳肩。「叔公是個很現實也很狡猾的人,他仔細考慮過後,認為只有這樣才能保持戴沙財團的完整,也可以維持沙特勒一家的和平,所以就這麼做了。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戴沙財團本來就應該屬於戴波尼家的才對,只不過爺爺、老爸和我都沒興趣,所以從來不去和他們爭而已。」「原來是這樣,難怪從來沒聽肯恩叔叔提起過。」
「老爸就是在戴沙財團的分公司上班啊!-都沒注意到嗎?不過,沒人知道他和沙特勒是同一個家族的人就是了。」
雅珊沉思片刻。
「那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吧?」
雷伊蹙眉。「難講,因為在叔公的教導下,他們的白種人優越感相當根深柢固,所以,可能不會如此輕易放棄阻止我們的念頭。不過,他們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否則,只要股東大會一開,他們就會死得很難看了。」
瞅著他半晌後,雅珊雙眉微微一揚。「那麼,我們是不怕他們的-?」
「當然不怕!」雷伊緊了緊摟著她的手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我們小心一點!不要中了他們的計!就像十多年前那樣!我相信他們拿我們沒轍的。」
「中計?」雅珊倏地嫣然一笑。「就算我很笨,你也很笨,可是咱們家可有兩個天天拿詭計當飯吃的傢伙,你忘了嗎?」
雷伊愣了一秒,隨即也笑了。
「夢夢和艾克?」
「是啊-他們呀!」雅珊懶洋洋地趴在雷伊胸前。「可是最愛玩益智性遊戲了!尤其是鬥智,他們更是愛極了!所以說,那些傢伙要是真的敢對我們使什麼詭計的話,看著好了,那對小鬼包準會讓他們屁滾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