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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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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坦德離布達佩斯只有20公里,卻彷彿是另一個世界,除了到處可見的高大栗子樹之外,窄街上鋪著渾圓的鵝卵石,行走著由白馬拖拉的車輛,馬蹄得得,回聲清脆而悠遠。

小小的城鎮中心是小巧玲瓏的中央廣場,也是聖坦德最熱鬧的地區,廣場邊露天咖啡座和餐館林立,紅男綠女悠閒的用餐,享受晴空萬里風和日麗的美景。

不修邊幅的藝術家當街展示他們的畫作,無論你買不買,神態都一樣的瀟灑不羈。再轉眸一瞧,除了餐館之外,四周亦到處都是賣匈牙利手工刺繡、民族服裝、陶器或布娃娃的小商店,那鮮豔的色彩,趣味別緻的造型,將這座古城鎮點綴得繽紛浪漫,像一首動人的情詩。

然而,僅只這樣的程度,對曉笛而言實在是不夠,這一方擾攘塵世中的淨土,對她來講簡直就是一片沉悶無聊的墳地,倘若不是研究所內另設有一棟裝置完善的休閒中心讓她打發時間,曉笛早就衝進鎮外的森林裡去做狼人狂嗥了。

這日,曉笛來到研究所恰好滿半個月,午前三十分,她自健身室回到孟樵房裡,剛衝完澡出來,正在擦拭頭髮,孟樵冷不防地跑回來了。

哎呀!今天還真「早」啊!想想,她有多久沒看到他了呢?唔……好像才四天而已,哼哼!不久、不久,不、算、太、久!

「曉笛,失敗了,全都失敗了!」

「呃?」

他興奮地一把抱住她,她忙抓住圍在身上的浴巾,雖然二月的匈牙利不再下雪,卻還不是時候讓她高唱裸女萬萬歲。

「幹什麼啦!你……」

「你可以原諒我了吧?」

曉笛頓時恍悟。「你是說……那個全不成功?」

「是的,沒有一個成功。」

暗暗鬆了口氣,但曉笛仍板著一張臭臭的臉。

「是喔!那很好,不過……我以為你要我原諒的是別的事。」

笑容馬上消失一半。「什麼別的事?」

曉笛淡淡瞟他一眼,然後掙開他回身坐到梳妝抬前繼續擦頭髮。

「既然你沒事,我想回臺灣了。」

孟樵一驚,「為什麼?」他在她身後自化妝鏡裡緊張地抓住她的目光。「你在這裡不開心嗎?」

「開心?」曉笛沒好氣的嗤了一聲。「無聊死了,有什麼好開心的?」

終於明白是什麼問題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這樣,一進入實驗室裡就忘了時間,可是……」孟樵低聲下氣地懺侮。「可是我一想到就會盡快回來陪你了呀!」

「那倒是。」曉笛認真地點點頭。「剛開始是一天,然後是兩天,接著是三天,現在是四天,再來呢?五天?最後呢?一年?」

孟樵心虛地瑟縮了下。「你……你可以打手機來提醒我嘛!」

「我才不幹那種事咧!」曉笛嗤之以鼻地說,繼而轉過身來仰眸望住他。「既然是你的興趣,別人沒理由干涉你,可是你真的太過火了,難怪你老媽受不了。告訴你,無論任何事都該有個限度,而你根本是沒限沒度,我保證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忍受得了你這種我行我素的行徑!」

孟樵苦著臉吶吶地說不出話來。「我……我知道,但……但……但……」

「當然啦!」曉笛忽又回過身去面對化妝鏡。「我也沒資格說你,反正跟那個美絲一樣,我也只不過是另一塊肉而已嘛!少年仔愛吃肉,吃過豬肉換牛肉,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吃膩了要換雞肉或羊肉……」

孟樵不禁啼笑皆非。「你怎麼這麼說?」

「不然該怎麼說?」曉笛面無表情。「當初撞歪了你的小烏,所以我要負責安撫你的小烏?」

「曉笛……」

「老實告訴你吧,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所以才會跟你上床而沒有掐死你,所以才會莫名其妙的為了救你跑來匈牙利,所以才會白痴白痴的陪你待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但是……」

她咬牙切齒地從鏡子裡瞪住他。「到現在我還搞不清楚我跟你究竟是什麼關係?你什麼也沒說,原本我還以為你很單純,會跟我上床必定是有特別意義,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竟然……」

「當然有!」孟樵焦急地轉到她身邊單膝跪下。「你以為我是那種可以跟任何女人上床的人嗎?」

「你不是嗎?」她微側過臉來輕蔑地斜睨著他。「事實上,我認為你是那種一聽到女人說:來吧!你就硬得比誰都快的人。」

孟樵心虛地窒了一下。「我……我說過,那時候是我好奇嘛!之後也有其他女人誘惑過我,我也沒有和她們怎麼樣呀!」人哪,就是不能做錯事。

「哦!沒想到你對美絲倒是挺忠心的嘛!」

孟樵氣急敗壞地唉了一聲。「就跟你說不是了嘛!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呀!同情她是有,但……shit!」手機突然又很不識時務地在他口袋裡叫了起來,他毫不猶豫地拿出來關機扔到一邊去。「曉笛,拜託你,我錯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這種錯了好不好?」

曉笛眼神怪異地凝住他半晌。

「你還在跟美絲上床的時候,會這樣低聲下氣的跟她說話嗎?」

孟樵兩眼一翻。「當然不會,我不是說……」

「那你會為了實驗而好幾天不去想到她嗎?」

「我……」

「啊!這個更不會,你們一天不見都不行的嘛!」曉笛嘲諷道。「你做研究,她做實驗,志同道合嘛!而且她隨時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叫到她身邊,要上床你就陪她上床,要孩子你就幫她一起製造孩子……」

孟樵一把捂住她的嘴,臉上的表情跟哭也差不了多少了。

「曉笛,你到底要我怎樣,你說,我一定照辦!」

曉笛哼了一聲。「我可沒那麼了不起,哪能命令堂堂大博士做什麼!」

「怎麼沒有?我不是一直在告訴你szere……shit!shit!」

這回換電話追蹤過來了,孟樵正想叫曉笛不要接,她卻已經先一步拿起話筒了,他只好對她拚命搖頭,表示他「不在」。可是……

「有啊!他在這裡……」曉笛對他咧出假笑。「好,請稍候。」

孟樵長嘆,起身接過話筒。

「又是什麼事了?不對!不對……是置換鹼基,不是區段變化……那麼補制相對區段去置換異常的區段試試看……咦?你確定嗎……不行,我現在沒空……那怎麼可以,不能直接那麼做,要……好好好,我過去!」

放下話筒,「快穿衣服。」孟樵催促道。

曉笛不以為然地放下擦拭頭髮的浴巾。「幹嘛?」

「我必須過去實驗室,你陪我去。」

「才不要!」慢條斯理地拿起髮梳刷著頭髮,曉笛狀似悠然無比。「到頭來還不是要我在你的辦公室裡的沙發上睡覺,那我不如睡這邊的床。」

孟樵手撫額頭嘆了口氣,然後放下,「我發誓,令天不會了,我們先到實驗室去一下,之後再一起到佩斯的瓦西大街吃飯,順便看看你要買什麼,下午再到布達的維嘉多劇院去看匈牙利的民族舞蹈,這樣好不好?」

曉笛驀然雙眼一亮。「你是說像電視上那種邊跳邊耍特技的舞?」

「對,那是炫耀舞,還有圓舞和雙人舞等。」

「啊!那個炫耀舞好玩。」曉笛立刻跳起來跑去穿衣服。「你會跳嗎?」

「會是會,不過不曉得為什麼,每次我一耍木棍,k是k到自己的腦袋,就是砸到自己的腳。」孟樵不解地咕噥。「真奇怪!」

「你笨嘛!」曉笛好心為他解惑。「教我!」

「-?教你?可是……」孟樵困擾地抓抓腦袋。「只有男舞者才耍木棍,女舞者要跳沙達斯……」

「管你,教我!」

孟樵又嘆氣。「是,教你。」

戰鬥整裝完畢。

「好,走吧!」

一經接觸到美絲的眼神,曉笛就知道她料想的沒錯,不是實驗有問題,而是女人想找男人尋求慰藉,她跟來是對的。

「喬瑟亞,你怎麼又帶她來了,這種精密實驗室讓不相干的外行人進來是很不妥當的,你應該知道呀!」不悅的視線投注在某人身上,美絲以責備的口吻提醒孟樵。

「不相干的外行人」聳聳肩,若無其事的東張西望,最後看到一臺好像洗衣機,又好像冰箱的東西,咬著手指頭在那邊猜測到底是什麼。

「曉笛的確是外行人,但不是什麼不相干的人,她是……」孟樵在一座倒立顯微鏡前坐下,一邊動手處理顯微鏡下的工作,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我的女朋友,未來的老婆。」

曉笛愕然回眸──他說了,恰好瞧見美絲瞬間沉澱的臉色,陰駑的目光迅速轉過來與她對上並爆出一陣金光閃閃的火花,可惜沒有音效,否則一定更精采。

「我以為她只是你的新床伴。」

「你的以為錯了,等我……」孟樵突然停住,專心在手上的工作十幾秒後,才繼續說下去。「等我辭掉這邊的工作之後,我就要和她一起回臺灣去了。」

所有的女人,包括曉笛,齊聲驚呼。

「你真的要辭掉這裡的工作?」

「沒錯。」

「你在臺灣已經找到其他工作了嗎?」美絲緊張地問。

「也沒錯,」孟樵換了一支玻璃細針繼績工作,語氣依舊漫不經心的。「化妝品研究員。」

「化妝品研究員?!」眾女人不敢置信地尖聲驚叫,四周的玻璃燒杯試管培養皿什麼的差點全軍覆沒,唯有曉笛一臉尷尬地想落跑──也許她應該先掐死他再落跑。

「你想辭掉這邊的研究所所長職位,跑到臺灣去做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化妝品研究員?」美絲仍維持義大利女高音的聲調。「為什麼?這邊的薪水還不夠高嗎?還是不夠自由?可是爹地已經把這邊的一切任由你全權決定了呀!」

「因為曉笛的家在臺灣。」孟樵的回答非常簡潔。

「為什麼她不能到這兒來?」

「她不喜歡住在這裡。」

「是嗎?那就表示她不夠愛你,」惡意的眼神瞄過去。「所以她不肯為你忍受,不能為你犧牲,你不覺得這樣……」

「為什麼她一定要為我忍受、為我犧牲?」

沒想到他會這樣反問,美絲不由得愣住了。「可是……可是你不認為,如果她真的愛你的話,應該要為你多想的,所以……」

「ok!」雙眼終於離開顯微鏡,孟樵放下玻璃細針,起身。「剩下的交給你了,我好餓,要去吃午餐了!」

「請等等!」美絲慌了。「喬瑟亞,我是說……呃,我是說你能不能再幫我一次,我發誓,只要再一次就夠了……」

「不能!」孟樵斬釘截鐵地斷然道。「不過,我問過第九實驗室的麥克了,我想他會願意幫你這個忙的,還有第十二實驗室的田中應該也沒問題,你可以去找他們。」

「但我只想要你的,因為你的條件最好呀!」

「那真是抱歉了,無論我的條件是好是壞,從現在開始都只有曉笛一個人能擁有,所以,真的很抱歉!」說完,他向曉笛招招手。「走了,曉笛!」

緊跟在孟樵身後,曉笛兩眼瞄向美絲,雖然後者不再出聲,但她卻有頂感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孟樵。」

「嗯?」

「我有說過要和你結婚嗎?」或者應該說他有向她求婚了嗎?

「咦?」孟樵裝模作樣地對她擠眉弄眼。「沒有嗎?」

曉笛忍俊不禁失笑。「豬頭!」

有些事不說清楚是不行的,曖曖昧昧、晦暗不明不是她的個性,但只要攤開來講明瞭,其他就沒什麼好在意的了。

沒錯,就是那一句話。

「她是我的女朋友,未來的老婆!」

他終於明白的說出來了。

當天晚上,自布達佩斯回來之後,兩人早早就上床了,當然,睡前一定要先做做「健身運動」,以活化細胞代謝,促進血液迴圈,激發生命活力,保證身康體健、長命百歲。

之後,兩人倦極睡去,不料才眯了一會兒,就有人來砰砰砰敲門了。

「喬瑟亞、喬瑟亞,美絲又喝醉酒在大哭大鬧了!」

「shit!」孟樵咒罵著一翻身喀咚跌下床,摸黑開啟了床頭燈,茫然轉了一圈才看睡袍。「shit!shit!」再繼續咒罵著穿上睡袍急步去開門,門還沒開就開始嘀咕。「喝醉了就喝醉了,等她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嘛,找我幹嘛?」

「可是她一直在哭叫你的名字,吵得大家都睡不著啊!」睡在美絲鄰房的阿吉翠苦著臉抱怨。

孟樵頭痛地揉揉太陽穴,終於徹底明白他一開始就錯得有多離譜了。

「或許我應該明天就開始休假到離職吧!」他不耐煩地低聲咕噥,沒注意到阿吉翠臉色微微一變。「那就叫普謝去搞定她呀!」普謝是這棟大宅的管家,這種事交給他處理也不算太過分的要求吧?

「我只負責研究實驗,研究員的私人生活不該歸我負責吧?」

所有科學家都知道,錯誤是讓人學得教訓,絕不是將錯就錯,或者重複相同的錯誤;在尋求解答的過程中,知道錯誤就絕不能再繼續錯下去,否則永遠得不到正確的答案。

此刻,就算他無力糾正錯誤,起碼也得避免重蹈覆轍。

「但……是普謝要我來找你的呀!」阿吉翠吶吶道。「你知道,美絲的身分不同,所以普謝也不敢對她如呵嘛!」

「那你要我怎樣?」

「就像以前一樣,去……呃,安慰她一下,這樣她很快就會安靜下來了。」

孟樵還沒來得及回答,背後床上便傅來揶揄嘲諷的聲音。

「對啊!陪她上床做做運動,她很快就會累得睡著了。」

孟樵回首,歉然道:「對不起,我們說話太大聲吵醒你了嗎?」

曉笛聳聳肩。「是你跌下床的聲音吵醒我的。」

「哦!」孟樵尷尬地打了個哈哈,「那你繼續睡吧!我會盡量小聲一點。」然後,他看回阿吉翠。「很抱歉,我不想再用任何方式去安慰她了,她應該自己振作起來,不能老是依賴別人,老實說,她不累我都累了。」

他搖頭嘆口氣,隨即又彈了一下手指。「啊!對了,既然我是負責研究的人,那麼就該負責讓美絲暫時退出實驗,因為她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對實驗、對她本身都會有危險,我想讓她休息一陣子可能比較好。」

「休息有用嗎?」阿吉翠懷疑地問。

「最好有用。如果沒用的話……」略一沉吟,他又說:「我會叫普謝通知她父親,如果他能自來帶她回去,再替她安排一位心理醫生,這樣對她最好,所以,你現在就可以去把她的通行證收走,明天交給我,不要再讓她進研究所了。」

「取回她的通行證?可是……」阿吉翠滿臉為難。「她會生氣的。」

眉宇間立刻皺出好幾條深紋,「如果我連決定研究員能不能繼續工作下去的權力都沒有的話,那我還擔任什麼所長?」孟樵不悅地說。「讓她去當好了,以後我只負責我自己的研究實驗,你們有問題都不用來找我了!」

一聽,阿吉翠吃了一驚,忙道:「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馬上去拿,馬上去拿!」話落,即匆匆跑了。

望著她的背影,「受不了!」孟樵低喃,隨手關上門,回到床上,見曉笛笑眯眯地瞧著他。「幹嘛?」

「刮目相看喔!」曉笛笑道。「沒想到還挺酷的嘛!」

「酷?」孟樵一臉莫名其妙。「哪裡酷了?有關研究實驗的事,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否則一點小問題就可能牽扯出大危險來,我可不想惹出什麼生化危機,那可不是好玩的跟你講!」

笑容倏忽斂去,「生化危機?」曉笛狐疑地看著他一會兒,旋即又笑了。「愛說笑,你們做的那種基因實驗也會有生化危機?」

「小姐啊!」孟樵很誇張的嘆了一口氣。「我們做的可不只基因研究一個專案,你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還有疫苗和其他相關實驗,有疫苗就有病毒,病毒就代表危險,所以我沒有帶你去看;即使不是病毒,在實驗當中也常常會出現其他衍生物質出來,這些物質說不定也對人體有害,所以大家不能不謹慎,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爆出大麻煩了,懂嗎?」

曉笛驚訝地圓瞠著眼,頭一次以另一種眼光看待孟樵。

拿很多博士不怎麼樣,會做實驗也不怎麼樣,身為一個龐大研究所的所長更不怎麼樣,可是敢於挺身面對危險、對抗危險,這就很怎麼樣了。

很男人!

在她的想法中,男人並不需要很有力量,或是權勢,抑或是財力,有膽量、有魄力去面對危險、對抗危險,這才是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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