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三大祭(注1)之一的-園祭從七月一日納吉符開始,直到十六、十七兩天才進入真正的重頭戲。
三十五度的高溫,赤焰焰的日頭下,放眼望去,滿街都是搖著團扇、踏著小木屐、身著浴衣(簡易和服)的年輕人,以及雲集的攤販,至少有一、二十萬人夾道觀賞32座精雕細琢、色彩鮮麗、裝飾豪華,主題各不相同的國寶級巨型山鋒遊行隊伍,在人群簇擁下綿延浩蕩。
不過,可憐的冉櫻卻沒有那份閒情逸致去參與熱鬧,因為她正忙著和姨媽捉迷藏。最後,在無處可逃的情況下,她只好跑去找千子,沒想到千子居然正要出門。
「走,一起去看遊行!」
「不要,我才剛從那裡逃出來的說。」冉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要是又碰上我表姊怎麼辦?」
於子噗哧失笑。「幹嘛,她們又在催你了?」
冉櫻兩眼一翻。「還用得著問嗎?」
千子想了想。「好吧!那我們到神泉苑走走,再去吃拉麵,我請客。」
冉櫻聳聳肩。「只要不會碰上姨媽和表姊她們就好了,」
「好,那……」千子沉吟著,上下打量冉櫻。「唔……你比我妹妹高一點,可是此她瘦,她的浴衣你應該穿得下吧?」
「那她呢?」
「到東京去找她男朋友了。」說著,千子把她往房裡推。「走,先換了浴衣再去!」
神泉苑原是平安時代專供皇室遊賞的禁苑,如今被二條城削去一大半之後,成為遊客觀光的景點之一。裡面有一片幾千平方公尺的放生池,池上有一座鮮紅木橋「太鼓橋」,傳說過橋時,心裡一面默唸願望,就可以美夢成真。
此刻,就有兩位穿著浴衣的女孩誠心默禱著緩緩過橋。
神啊!請保佑我不要再因為他而痛苦了。
「你許什麼願?」一過橋,千子就間。
「你呢?」冉櫻反問。
「說了就不靈啦!」
「那你還問我!」
千子笑了。「以為你會上當的說。」
冉櫻俏皮地皺皺鼻子,「我們到那邊坐。」她指著橋邊的瓦頂涼亭說。
片刻後,兩人便坐在涼亭裡吃著在路上買來的章魚燒,一面閒聊。
「這些日子來你一直很沒有精神,」千子端詳著冉櫻說。「就是因為你姨媽嗎?」
如果是就好了。
她曾經那麼認真的以為,只要她想忘掉就可以了,倘若能忘掉那個人的一切,她就可以回到原來的生活,好好過她的日子了,然而相對的,如果她能夠忘記他,那麼,他必定也會忘了她,搞不好他早就已經忘了她,忘了那個曾在他的生命中揮下一筆毫不起眼的色彩的她也說不定。
所以,這三個月來,雖然她是那麼努力的想要忘掉他,可每次只要一想到他也不會記得她了,她就痛苦得要死,於是,她終於明白,要是那麼容易便能將愛戀一個人的心情給捨棄掉的話,那就不能算是真實的愛了。
一旦想通之後,思及他反而沒有那麼痛苦了,甚至回想到有趣的地方,她還能笑得出來。
也許剛開始,就如同其他人一樣,她也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但他從不曾隱藏自己惡劣的一面,不像大部分的人,都只會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優點而刻意隱瞞自己的缺點,他總是那麼倨傲地表現出最任性自私的本性,讓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佩服,或許就是這樣,她才會這麼喜歡他,喜歡到情不自禁地愛上他吧!
太完美的東西總是給人家不真實的感覺,但他卻是活生生完美中的不完美,甚至比任何人都不完美,然而,他卻是最坦誠率直的人,坦誠率直到讓人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逼自己做個選擇:厭惡、忽略,或者是全盤接受。
她不但選擇了全盤接受,甚至愛上了他那種惡劣卻坦誠的個性。
雖然會難過、會覺得遺憾,不過,她仍想把他完整的保留在心裡,無論是他完美的外表,不完美的個性,坦誠到令人啼笑皆非的舉止,率直到教人難堪到極點的言行,或是氣憤的事、驚訝的事、爆笑的事,還有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的每一個表情,這些她所愛的一切,她都要一點一滴毫不遺漏的儲存在記憶中。
愛上他,將會是她生命中最完美的痕跡!
同樣的,她希望他也能記得她,希望自己也能在他生命中留下一點點痕跡,不需要愛她,不需要想念她,只要記得就好,這樣她就能繼續往前走了。
見冉櫻沉默不語,千子以為她預設了。「還是原來那個嗎?」
「嗄?」冉櫻一驚回神。「啊!不是,是另外一個。」
「-?又換了?這次幾歲?」
「快五十歲了。」
「天哪!」
「聘金一個比一個高,理所當然歲數也要一個比一個大,這是很正常的嘛!」冉櫻苦笑。「麻煩的是,也一回比一回更難迴避了。」
「咦?為什麼?你已經成年了,她們不能再以監護權來控制你了呀!」千子大聲道。「你不想和那個人結婚,就拒絕呀!」
「我拒絕了呀!但是,這回她們瞞著我連結納九品(聘禮)都收了,所以我也瞞著她們把九品送回去,而且很清楚的告訴對方,我不同意!」
「哦!所以她們要找你算帳?」千子瞭解地說。
「不但如此,還要我親自再去告訴對方說我改變主意同意這件婚事了。」
「啊咧~~強迫中獎啊?」
「就是說啊!」冉櫻嘟著嘴。「要不是怕人家說話,而且,之前她們都不缺錢,搞不好我早就被嫁掉了。」
「太可怕了!不過……」千子沉吟道。「唔……我在想啊!說不定這正好是個契機喔!你看,剛好你也畢業了,她們則追在你後面逼你,你有沒有想過,乾脆趁這個機會離開京都,避開她們展開你的新生活?」
契機?離開京都?
對喔!她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呀?冉櫻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沒錯,這的確是一個契機,一個讓她離開姨媽她們展開新生活的契機,也是一個讓她解決某個困擾的機會。
「說的也是。」雙眸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拚命點腦袋。「我要離開京都,儘快!」
「對啊!你不是還有什麼信託基金嗎?可以用了吧?所以說,就算暫時找不到工作,你的生活也應該沒問題才對,是吧?」
「沒錯、沒錯!」
「好,就這麼決定了。」千子起身。「那我們先去吃飽了,再來開始計畫吧!」
「你請客?」
「對。」
「那我要吃若狹屋的燒栗……」
「-?你很貪心喔!」
「……有喜屋的蕎麥麵……」
「喂!我說吃拉麵的,不是嗎?」
「……虎屋饅頭……」
「喂喂喂……」
兩歲以前,冉櫻一家都住在臺灣,搬到日本之後,每一年,冉櫻的父親也會帶一家三口回臺灣度假,所以,冉櫻對臺灣並不是很陌生,甚至她那一口略帶閩南口音的國語還會讓人家誤以為她是個臺灣在地人。
三天後,她已經在南港租了一間滿乾淨的小套房,一安定下來,她立刻去買報紙來準備找工作。
也許是上天有意的安排吧!當她一翻開報紙人事欄,頭一眼見到的竟然是英亞公司的英、日、德語翻譯人員招募廣告。
鄒文喬正是英亞公司的總經理。
當然,她的筆試成績是最好的,口試更沒問題,資歷絕佳,因為居酒屋女侍最擅長的就是招呼客人,而且,她唸的是語文系,所以英文也不賴,就這樣,她當場就被錄取了,連等待通知都不需要,八月就可以開始上班了。
或許每個人都會嘲笑她這無異是花痴的行為,居然從日本追一個男人追到了臺灣,只有爸爸媽媽會說這樣真羅曼蒂克,但是,他們都不在了。
無論如何,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麼,只知道,她不想就這樣消失在他的生命中,至少也要在他的生命軌道上留下一點痕跡,讓他記得在他的一生中,曾經有過一個這麼深愛他的女孩子,甚至只要偶爾記起她這個人。
這樣就夠了!
工作兩個多月,冉櫻幾乎什麼都習慣了,只有一件事她習慣不了,那就是臺灣人的工作態度。
日本人幾乎每天都在戰鬥,日日加班、夜夜應酬。但臺灣人卻總是懶懶散散的,上班懶散、工作懶散,但只要一下班,精神就來了。工作不是你推給我,就是我推給你,推到最後,都推到新進人員身上來了,美其名是訓練,行壓榨勞工之實,最後當大家精神飽滿的準備下班時,唯有她一個人準備加班。
她是牛啊?
瞪著滿桌待翻譯的檔案,她簡直是傻了眼。
「明天就要喔!」副理一邊收拾,一邊吩咐。
還當她是速戰部隊!
「字寫漂亮一點。」
又要兼職書法家!
她在心裡暗暗嘀咕著,滿眼羨慕地看著大家在打卡鐘前排隊等候時間到。突然,事務部辦公室門口人影一閃,兩個人四條長腿匆匆跨進來,冉櫻一看見前面那人,便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氣,整個人忙往電腦後縮。
雖然她躲在牆角後、盆栽後、垃圾桶後、同事背後、門後、檔案後偷看過他很多次了,但從來沒有正面相遇過,這樣毫無預警的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也難怪會嚇得她差點把心都給吐出來了。
鄒文喬冷眼掃向下班隊伍,「我要個日文翻譯人員來幫忙!」
頃刻間,所有的翻譯小姐--無論是不是日文--全都跳到鄒文喬面前去了。下班算什麼,哈老總才重要!
除了冉櫻,她更往電腦後縮,正在考慮要不要躲到桌子底下去撿原子筆。
鄒文喬隨手挑了一個最漂亮的,「你,跟我走!」然後便轉身走出兩步,隨即又停了下來,疑惑地想了一下,又徐徐回過頭來,兩道銳利的視線彷彿箭矢一般朝冉櫻的桌子射過去。
好死不死的,冉櫻也恰好探出兩顆眼珠子偷看鄒文喬走了沒有,一下子,兩雙眼就狠狠地對上了,她驚喘一聲,忙又縮了回去,可是……
「冉櫻?你在這裡做什麼?」鄒文喬大聲問,聲調裡包含了無限的驚訝。
沒有回聲。
鄒文喬馬上走過去看向桌後。
沒有人!
困惑地雙層一皺,鄒文喬又彎下腰探向桌底,冉櫻果然躲在桌底下對著他尷尬地嘿嘿傻笑。
「冉櫻,你該死的究竟在這裡做什麼?」他質問。
冉櫻無辜地舉起手中的筆。「撿筆?」
「我是說,你在臺灣做什麼?」
「那個……」冉櫻搔搔腦袋。「我爸爸是臺灣人呀!我為什麼不能來?」
「那你在我的公司做什麼?」
「我在找工作嘛!那你的公司正好在徵翻譯人員,所以我就進來啦!」
鄒文喬又皺眉,隨即退後兩步。「出來!」
「好嘛!」冉櫻咕噥著爬出來,然後像個被抓到作弊的小學生一樣筆直地站在鄒文喬面前等待懲罰。
鄒文喬瞪了她半天,突然問:「東京行洋會社的桓野社長你認識嗎?」
「桓野社長?」冉櫻訝異地眨了眨眼。「那個看起來很像摔角選手,講話喜歡拍桌子的桓野社長?」
「對。」
「哦!那……認識啊!他常常到京都去找藝妓,只要他一去京都,就會到‘櫻の屋’報到,因為他和老闆娘是老朋友。」冉櫻慢吞吞地說。「上回他喝醉了要我陪他上床,我還叫他去死呢!」
鄒文喬雙眉一聳。「叫他去死?」
冉櫻聳聳肩。「反正他酒醒之後就不記得了。」
鄒文喬又皺眉了。「他酒品不好?」
「是不太好,不過……」冉櫻瞧他一眼。「其實,他也不是那麼難應付啦!雖然他很奸刁,塊頭又大得嚇人,但只要哄得他開心,他就會開始喝酒,只要他一喝醉,就算你要他的老命,他也會無條件送給你。最好玩的是,就算酒醒了,他也不會不認帳,因為他很愛面子,老是打死不承認他喝醉了。」
「哄他?」
「對啊!他最喜歡人家拍他馬屁了,可是如果不夠誇張的話?他反而會不高興,所以越誇張越好,誇張到令人起雞皮疙瘩最合宜,然後他就會很爽,只要他一爽,就會叫人家倒酒給他喝,然後……」冉櫻又聳肩。「不過,他這個毛病很少人知道,因為他看上去就是那種很精明嚴格的人,所以沒有人會那麼誇張的拍他馬屁,因此,他也就很少喝醉了。」
鄒文喬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轉向先前那位翻譯小姐,「不用你了!」然後再對冉櫻吩咐道:「你跟我來。」
「咦?我?幹嘛?」
「去哄桓野社長。」
「-?可是我還有工作耶!」
「交給別人!」
「但是……」
「還不快點,桓野社長已經等很久了!」
冉櫻噘了噘嘴,然後開始收拾背包,「有什麼關係?就算他已經等了三天三夜,只要你一見面就說:哎呀!桓野社長,你好像更帥了耶!」她嘟囔著背上背包,再轉身面對鄒文喬。「包管他連他自己是誰都忘了,而且笑得跟白痴一樣!」
四個鐘頭後,鄒文喬送冉櫻回住處,冉櫻正待開門下車……
「冉櫻。」
冉櫻抓著手把回頭。「幹嘛?」
「今天很順利。」
那當然,她一見面就誇張地說:哎呀!桓野社長,你去整型了是不是?怎變得那麼帥呢?然後,那隻大猩猩就開始哈哈傻笑,覷準了時機,她又悄悄催促鄒文喬和桓野社長談公事,拐那個傢伙迷迷糊糊地簽下臺約,於是,這件鄒文喬預定一個星期後才能簽下來的合約,一個鐘頭之內就搞定了,而且是完全按照英亞的條件,一個字也沒動過。
不過,她當然不會-到把所有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要是她這麼做的話,搞不好馬上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是總經理看對了時機。」這麼說也沒錯,雖然那個時機是她替他抓出來的。
但是,鄒文喬好像根本不在乎她回答什麼,「不過……」他雙臂懷胸望著前方,「除了公事之外,請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他的語氣平淡,臉色如同她在日本看到的最後一眼那般冰冷。
冉櫻不覺瑟縮了一下。「我懂了,我會盡量避免出現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
鄒文喬不再說話,冉櫻暗歎著開門下車,再依戀地看著轎車遠去。
至少他沒有炒她魷魚。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每個仰慕他的女人都要走路的話,他的公司老早就變成和尚公司了。
雷峰從後視鏡裡瞄一眼後座上鄒文喬不悅的神情。
「你在日本認識她的?」
「她是立野社長帶我去的那家居酒屋的女侍,在京都時,我曾經請她擔任我的導遊。」鄒文喬平板地說。
「她喜歡你。」這是事實敘述,不是問話。
鄒文喬哼了哼。
「居然追你追到臺灣來了,」雷峰搖搖頭。「看她的長相,還真是不自量力。」
鄒文喬側臉望向窗外,依然不出聲。
「而且很詭異。」雷蜂喃喃道。「她家人都不管她的嗎?」
「她沒有家人了。」
「那她知道你討厭倒追你的女人嗎?」
「知道。」
「知道啊……」雷峰沉默了一下。「希望她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鄒文喬轉開話題了。
「兩個月不到。」
「還有多少目標?」
「只剩下日本和德國了,不過都差不多了,在時限內一定可以達成。」
「很好。」鄒文喬滿意地說。「那對兄妹那邊呢?」
「也差不多了,在時限之內應該也可以完成。可是……」雷峰的視線在後視鏡裡與鄒文喬的目光相遇。「即使你們同樣都在時限內完成遺囑上的規定目標,但有優先繼承權利的應該是你吧?因為你才是令堂的親生兒子,他們則是她的繼子女。」
「沒錯,」
「那麼,只要我們再簽下德國那份合約和日本這幾份合約,我們就贏定了。」
鄒文喬慵懶地把腦袋往後躺。「這場刺激的遊戲也即將結束了。」
「接下來呢?」
「接下來?大概是看看能不能讓懶蟲生幾顆蛋吧!」
「喂!你嘛拜託一下,你家那條大懶蛇是公的耶!」
「那就找個老婆給它-!」
「天哪!果然是天大的挑戰。」雷峰哀嘆。「老大,你知道你的個性真的很奇怪嗎?又不是生物學傢什麼的,誰會想到要去做那種事啊?竟然養條大蟒蛇在家裡,又請專人拿它當祖宗一樣伺候著,現在居然還想替它傳宗接代,它是你兒子嗎?將來你‘媳婦’要是不夠孝順,夥同你兒子一人……不,一蛇一半把你吞了怎麼辦?」
「我不會有兒子。」
「為什麼?你還不到三十歲,就已經‘不行’了嗎?」雷峰嘲諷道。
鄒文喬無動於衷。「我沒有興趣娶老婆。」
雷峰不禁嘆息了,「你們家的人都很詭異喔!不是過分襤情,就是無情到沒人性,我看也沒有女人忍受得了你吧!」也只有他敢對鄒文喬說這種話。
不過,雖然大家都以為他是鄒文喬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可是他自己心裡明白,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年鄒文喬伸手救了他全家一把,使他父親逃過自殺的懦弱行為,也讓他全家九口免於淪落街頭的厄運,當時,鄒文喬就很坦白的告訴他,幫助他,不是為了同情,也不是為了不存在的友情,而是因為他的能力,所以,他所能付出的回報就是他的忠心和才幹。
沒有二話,他答應了。
就這樣,他把一輩子都賣給了鄒文喬,同學七年,沒想到最後卻變成了鄒文喬的「奴隸」。不過,他做得也滿愉快的,因為只要瞭解鄒文喬的個性,鄒文喬也不是多難伺候的人,何況為了綁住他的心--鄒文喬自己說的,他的薪水和年終獎金一直都多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太誇張了。
做這種奴隸其實也不錯啦!只要鄒文喬的個性不要那麼怪異,一切就更完美了。
「我說老大,你討厭女人嗎?」
「我不討厭女人,只是討厭那些用眼神強姦我,又死命追著我跑的女人。」
那也只能怪他自己長得太出色吧?「可是你又不去追女人!」
「我對女人沒興趣。」
「真的沒興趣?老大,你不是……」雷峰猶豫了一下。「gay吧?」
「我對男人也沒興趣。」
雷峰空出一手來彈了一下手指。「啊!那我知道了,你那方面肯定有問題。」
「我正常得很!」
「那你玩過女人嗎?」
「在美國時玩過。」
「覺得如何?」
「不怎麼樣。」
「你真的有毛病,我明天幫你到臺大精神科掛號……還是泌尿科?」
說是不想看到她,可是每當有重要的日本客戶來臺灣時,鄒文喬一定會先打電話來詢問冉櫻。
「大阪的三鄉社長,你認識嗎?」
「沒聽過,不過……」冉櫻想了一下,「他是哪裡人?」
「等等,我問一下……」片刻後。「札幌。」
「札幌啊……嗯……我想想……啊!對了,帶他到林森北路的狸御殿吃爐端燒吧!」
日本人不一定了解日本各地的風情習俗,可是冉櫻從居酒屋客人那兒學到了不少,這也可以說是她的本錢。可是有時候也會有很尷尬的情況出現--
「京都的花田副社長你應該認識吧?」
「啊……:」
「啊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我是不認識啦!可是我聽客人提起過他。」
「如何?」
冉櫻遲疑半晌。
「總經理,你一定要他的合約嗎?」
「沒錯。」
冉櫻輕嘆,「那隻好委屈總經理自己和他過一晚了!」她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說,免得被其他同事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