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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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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喬,文喬,怎麼辦,念念被綁票了啦!」

鄒文喬深沉的眼神逐一從大姨媽等那一大票親戚身上掃過去,最後在福田身上停了一會兒,與福田疑惑的目光相對片刻後,他才收回視線俯向懷中的女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趕來日本,」他輕拍冉櫻的背。「我知道你一個人絕對擺不平這件事。」

櫻子立刻仰起淚痕斑斑的臉蛋,期待的、希冀的、央求地瞅著他,「那……你會幫我?」鄒文喬點點頭,她頓時驚喜交集地又哭又笑。「謝謝,謝謝,我本來就想找你,可是找不到你,正想說完蛋了,沒想到你就來了。太好了,那你可不可以……」

「先坐下再說吧!」鄒文喬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

「嗄?啊!對,對,先坐下再說,先坐下再說!」櫻子拉著鄒文喬急步走向適才的位置,一邊拿衣袖揩鼻涕眼淚,同時朝鄒文喬身後招呼一聲。「嗨!雷峰,好久不見,來,一起坐!」她不曉得鄒文喬如何得知孩子被綁票了,但只要他來了,她就可以放心了。

一坐下,冉櫻也沒有心情為雙方做介紹,「哪!等一下再幫你們介紹,現在重要的是,文喬,你可以給我一百億日幣吧?」她直接切入重點。

鄒文喬又往冉櫻的那些親戚們瞥過去一眼。剛才他和櫻子說的都是中文,從現在開始,他要說的是標準的日文,因為他要那些人清清楚楚的聽明白他所要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為什麼不報警?」

櫻子嘴一張,聲帶都還沒來得及震動,左右兩邊就爆出驚恐的反對聲浪。

「不行,不能報警,一報警孩子就……就沒救了呀!」

「是啊!報警的十個有九個會被撕票,不能報警,絕對不能報警!」

「對,對,對方一發現情況不對,馬上就會撕票的!」

就連福田都忍不住抗議。「這位先生,如果你也是櫻子的朋友,你就應該多替她想想,她有多寶貝那孩子你不知道嗎?孩子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櫻子會哭死的!」

「啊!福田副社長,你誤會了,」見福田有所誤解,櫻子欲待解釋。「他是……」

「我不是她的朋友。」鄒文喬再一次淡淡地打斷她的話,然後又問了一次,「為什麼不報警?」

還用得著問嗎?「對方說如果我報警的話,他們會撕票呀!」這是「常理」,誰都嘛知道。

鄒文喬冷冷一哼。「我一向不和那種事妥協,所以我建議你報警。」

四周再次爆出抽氣聲。

櫻於同樣驚恐地喘了口氣,旋即大聲抗議,「等等,等等,那要是歹徒火大撕票了呢?」

「撕票就撕票,那又如何?」-?!

簡直不敢相信!「那是我兒子耶!」櫻子忍不住生氣了。就算他不在意自己的兒子,她可在意死了她的兒子!

可她氣她的,鄒文喬卻始終是那副淡淡的無所謂的德行,甚至好像快要無聊死了。

「你還有儂儂。」

「可是我還要兒子!」櫻子叫得更大聲了。

「那我另外再給你一個兒子好了。」

周圍響起一片驚咦聲。

「可是,就算再生也不是原來這個呀!」

「你一定要這個?」

廢話!「對,我就是要這個!」

「你很頑固。」

櫻子執拗地瞪住他。「事關兒子的小命,我當然頑固!」

鄒文喬無奈地搖搖頭。「好吧!我可以給你一百億,可是我有條件。」

「真的?」櫻子頓時湧上一臉欣喜和安心。「沒問題,你說吧!就算你要我的命都沒問題。」她立刻跪好正坐的姿勢,一副洗耳恭聽的態勢。

「沒那麼嚴重,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我要你……」鄒文喬說著,朝兩旁那些貪婪的親戚們看過去。「和你所有的親戚們全都斷絕來往,不可以見面、不可以聯絡,也不可以探聽訊息,什麼都不可以!」

「-?!」

櫻子頓時目瞪口呆,四周那些親戚們在一時錯愕之後,更是抗議連連。

「你這傢伙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我們是她僅有的親人耶!你憑什麼要她和我們斷絕來往?」

「憑我能拿出一百億,你們不能!」鄒文喬傲然道。

那些人頓時啞口無言。

「可是……」櫻子不解地望住他。「為什麼?」

「不准問為什麼,你只要告訴我答不答應我的條件?」

櫻子用眼角瞄了一下那些拚命向她搖頭的親戚們。「沒得商量?」

「毫無商量餘地,如何,答不答應?」

「如果我不答應呢?」櫻子試探著問,即使明知答案可能不太美妙。

「那我立刻走人!」說著,鄒文喬便作勢欲起身。

櫻子一驚,忙扯住他。「好,好,我答應,我答應!」為了兒子,就算殺人放火,她也幹了!

又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抗議怒罵,鄒文喬完全不予理睬。

「好,為了保證你能做到這點,我要你再搬回倫敦去住。」

再一次呆住了,「-?為……為什麼?」櫻子驚問。

「又問為什麼!我說過不准問為什麼了!」鄒文喬低叱。「等孩子回來之後,你就帶著他們搬到倫敦南肯辛頓區的宅邸去……」

「可是……那兒我會迷路耶!」櫻子囁嚅道。

當作沒聽到。「……我已經交代過了,你什麼都不需要帶,只要人過去就行了……」

「可是念念不會英文,儂儂大概也早就忘了啊!」櫻子嘟囔。

「……我會給你一張卡,如果還需要什麼,管家會送你去買……」

「那個管家好嚴肅、好古板,儂儂和念念一定會被罵死了!」櫻子嘆息。

「……以後你們出入都會有人跟著,這樣就不會再出事了……」

「還有我的店……」櫻子愁眉苦臉地低喃。

「去不去?」鄒文喬忍不住提高了嗓門厭煩地怒問。

「嗨!」櫻子趕緊規規矩炬地雙手著地,俯首臣服地應道。「我去。」

這下子,連福田都不禁要著急了。「等等,這位先生,請問你憑什麼如此霸道的決定櫻子的行止?就憑你能拿出一百億嗎?這樣未免太卑鄙了!」他追到一半的女人居然要跑到歐洲去了,那他怎麼辦?

淡淡瞥去一眼,「不,就算我拿不出來,她也會聽我的。」鄒文喬懶洋洋地又瞟向冉櫻。「對不對?」

櫻子無奈地苦笑了笑,福田更覺不可思議。

「為什麼?櫻子,為什麼?」

櫻子望著鄒文喬,長嘆。「這個嘛!說來就有點複雜了,不過簡單的說,只要是人,都會死的,因此,早晚有一天我也會死,但是絕不會是橫死,也不會是病死,更不會無疾而終,因為我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所以我只會笨死……」

話還沒有說完,雷峰就趴在光滑的木板條地上狂笑不已,其他人則面面相覷,滿頭霧水,不知所云何謂?

「……同理可證,」眨著狀似無辜的雙眼,櫻子繼續往下說。「因為我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所以我只能聽他的。」

「嗄?!」亂七八糟的,福田根本聽不懂她在講哪一國話?

櫻子又嘆了一聲,「總之,我沒有辦法不聽他的,我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身不由己、難以抑制,這樣你了了吧?」

「不了,」福田疑惑地來回看著櫻子和鄒文喬。「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究竟他是什麼人?為什麼你……」

「父親?!」猝然一聲驚喜的尖叫,然後是砰砰砰的跑步聲,背著書包的儂儂飛也似的從廳口衝進來,並撲跪坐在鄒文喬前面,滿臉的狂喜。「你是父親對不對?現在我想起來了,父親長得好好看,就跟弟弟一樣,好漂亮好漂亮……」說著說著,她突然停住,然後開始抽泣哽咽。「父親,我知道你不喜歡儂儂,可是儂儂好想你喔!」

福田和櫻子的那些親戚們頓時又是震驚,又是錯愕地傻了眼,現在,他們終於知道這個傲慢霸道得令人恨不得咬他一口的男人是誰了。

是櫻子的前夫,也是她始終念念不忘的男人!

鄒文喬背手佇立在廊下,櫻子悄悄來到他身後,默默注視著他挺拔修長的背影,再見面時的驚喜早已被濃濃的愛意取代,原以為長時間不見,他們之間至少會有點陌生隔閡,然而,時光無法磨滅對他的深刻記憶,距離無法削減對他的綿長思念,她覺得他們仿-是昨天才分手似的。

四年不見,他風采依舊,而她仍然是那麼愛他呀!

「他們走了?」鄒文喬突然出聲了。

櫻子嚇了一跳,不知道揹著身的他怎能察覺到她來了。「啊!走了,走了。」

「以俊不準再和他們見面或聯絡了。」

「我知道。」櫻子稍稍猶豫了一下。「文喬,因為對方要十天後才會再跟我聯絡,所以……你要住這兒嗎?」

「我已經叫雷峰去飯店把行李拿過來了。」

神情一喜,櫻子立即轉身要走,深伯他改變主意似的。「那我立刻叫人準備客房!」

「你的房間。」

「呃?」櫻子驟然止步,半回過頭來,眼神疑惑。「你說什麼?」

「我說……」鄒文喬徐徐回過身來。「我要睡你的房間。」

櫻子微微一愣,雙頰迅速泛紅。「為……為什麼?」

「我說過不准問為什麼。」

這個又不是那個!「哦!那……」

鄒文喬雙眉微揚。「不可以嗎?」

「嗄?啊!不,可以,可以,」櫻子慌忙道。「你愛睡哪兒就睡哪兒,都可以,都可以!」

「真的嗎?」鄒文喬的眼神很奇特,「別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喔!」

櫻子坦然地微笑了。「我不在乎。」

「是嗎?」鄒文喬的雙眸驀然罩上一層蒙朧的光影,「那就你的房間。」他慢吞吞地說。

「好。」櫻子毫無異議地順從了。

是的,她不在乎,不在乎他們早已離婚了,也不在乎他停留不久還是要離去,更不在乎人們的閒言閒語,只要他願意給什麼,她就拿什麼,他給多少,她就拿多少。

這樣就夠了!

「文喬。」

「嗯?」

「你……」她伸手撫向他微顯凹陷的臉頰。「瘦了好多,工作那麼忙嗎?」

他抓住她的手腕遠離他的臉,但沒有放開。「是很忙。」

「不要只顧工作,身體要緊哪!」她關心地勸告他。

他沒有做任何回應,兀自側過臉去好似在傾聽什麼,櫻子也聽到了。

「文喬,我知道你不喜歡孩子,」櫻子忙道。「但是,儂儂是真的很想念你,你能不能稍微給她一點點回應?」

鄒文喬尚未來得及回答,一陣誇張的砰砰聲由遠而近迅速接近了。

「媽媽,我寫好了!媽媽,我功課都寫好了!我可以跟爸爸說話了嗎?」

「文喬,拜託你,稍微一點回應就好了。」櫻子小聲地、急促地又說了一次,然後轉向儂儂,若無其事地問:「整整齊齊的寫完嗎?」

儂儂立刻把簿子交給櫻子,渴望的目光早已迫不及待地飛向鄒文喬了。鄒文喬與她相對片刻,終於蹲下身去仔細端詳她。

「你……很像你媽媽。」

儂儂受寵若驚似的撫著被爸爸注意到的臉。「呃!大家都這麼說,不過,我的眼睛像爸爸,媽媽說的。」

鄒文喬神情驀地轉冷,「我討厭你的眼睛!」

「呃?」儂儂頓時無措地看了媽媽一眼。「可是……可是我的眼睛是像爸爸你呀!還有……還有弟弟,媽媽說他長得跟爸爸一模一樣喔!」

鄒文喬虎一下站直了。「我討厭你弟弟!」

「-?」儂儂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並無助地望向母親。「討厭……討厭弟弟?」

櫻子趕緊彎下身去在她耳邊低語撫慰,「爸爸不是討厭你們,是討厭他自己的長相,懂嗎?」她知道儂儂不是怕爸爸,而是怕爸爸不喜歡她。

「可是……」儂儂困惑地覬著父親,也小小聲地說:「爸爸很漂亮啊!」

聽到了!

鄒文喬的臉色更陰沉了,櫻子險些忍俊不住。

「可是,男人不喜歡人家說他漂亮啊!又不是女生,對不對?」

想了想,儂儂點頭。「對。」

「那就不要再提到爸爸長得如何如何了,懂嗎?」

「懂。」

櫻子這才笑著推推她。「去,去問爸爸要不要看你的相片,」說完,她便起身,並將央求的眼神投向鄒文喬。

儂儂怯怯地仰臉望著高高在上的父親,眼神渴望。「爸爸,你要不要看儂儂的相片?」

與櫻子對視半晌後,鄒文喬才慢吞吞地說:「走吧!」

欣喜的光彩霎時炫亮了整張小臉蛋,儂儂立刻忘形地跳到父親身邊抓住他的手。

「走,爸爸,我的房間在這邊。告訴你喔!爸爸,儂儂有好多好多照片,還有媽媽的,和弟……」

「不要讓我看你弟弟的相片!」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鄒文喬靠在櫻子頸部喘息片刻後,才從她身上翻到一旁,櫻子習慣性地睡到他的肩窩上,並伸手打算去撫挲他的胸部,不料卻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真奇怪他怎麼「看」得到?

「不要摸!」

「為什麼?」

「我討厭人家摸我。」

「可是你以前不會討厭啊!」櫻子困惑地說。

「我現在討厭了!」

「哦!」雖然疑惑,但櫻子還是改為抱住他的腰。「這樣可以嗎?」鄒文喬沒出聲。「你真的瘦好多耶!」鄒文喬依然保持沉默。「而且,你以前總是習慣開一盞小燈睡覺的,現在怎麼……」

「現在我討厭了!」

「哦……文喬。」

「什麼?」

「那個……四年前我沒有問你,現在……現在你能告訴我嗎?為什麼要和我離婚?因為你討厭我了嗎?既然如此,你現在為什麼要……」

「你很聒噪。」

「我一向都很聒噪的呀!你就是討厭我的聒噪嗎?」

「我沒有討厭你的聒噪。」

「那你是討厭我哪裡?」

「我沒有討厭你。」

「那為什麼……」

「睡覺!」

「但……」

「我討厭你不讓我睡覺!」

「……」她以前有不讓他睡覺嗎?

著實令人相當意外的,連續兩天,在中午之前,「慈悲」的綁票歹徒都會寄來當天的錄影帶,錄影帶裡的念念看起來健康快樂得很,不是開開心心的吃餅乾看電視動畫,就是自得其樂的唱歌玩玩具,而且在背景裡一定有報紙,當天的報紙,證明那不是事先錄影的。

至少歹徒沒有虐待兒子,甚至還相當呵護照顧他。第一天的錄影帶背景裡還另有一張類似大字報似的東西,承諾說每天都會寄一卷當日的錄影帶過來,只要她乖乖的把錢準備好,孩子就會原封不動的還給她。

櫻子安心了。

錢已經準備好了,孩子也很健康,最重要的是,鄒文喬在她身邊,只要他在她身邊,她就覺得好像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了。

也許這件事對他來講也是一種遊戲,與歹徒之間的遊戲,一種他從來沒有玩過的危險遊戲,而他是最不喜歡輸的。所以,儘管他不關心孩子,但是他已經承諾會替她擺平這件事,也就是說,他一定會贏這場遊戲,這樣就夠了。

「媽媽……」儂儂放下碗筷,兩眼眨呀眨的瞅著母親,眼角還瞄著父親。「雷叔叔說我們要搬回倫敦去,那……我能不能不去上學了?」

審視女兒的眼色,櫻子瞭解她不是不想上學,而是想留在家裡和父親在一起。「嗯!這個嘛……唔……雖然才剛開學,但既然已經決定要辦休學了,那就……」

「不行,等你兒子回來之後再替她辦休學。」鄒文喬冷冷地插了嘴。

「你」兒子?

就不是他的嗎?「可是從二十九號開始是黃金週,一直到五月五號的男童節(注)為止,學校都在放假,沒有辦法辦休學呀!」

「那就在放假前一天辦。」

「哦!好吧!」同樣的,她也能瞭解鄒文喬的心理,他不喜歡儂儂留在家裡煩他。

大局已定,儂儂頓時沮喪地垮下了臉,雷峰看了不捨,趕緊放下碗筷摸摸她的頭。

「儂儂,辦休學之前,讓司機伯伯放假,由叔叔來載你上下學好不好?」

儂儂的表情開心了點。「每天嗎?」

「是,是,每天,每天。」

「放學後順便去吃章魚丸嗎?」

「好,好,吃章魚丸,吃章魚丸!」

儂儂歡喜的笑了,「那儂儂跟叔叔上學去了。爸爸,媽媽,再見!」

目送儂儂蹦蹦跳跳離去的背影,櫻子不禁暗讚自己的教育實在很好,有這麼一個無情的老爸,女兒居然沒有叛逆成性地反抗她的不被父親重視。不過話說回來,另外一個小傢伙可能更慘呢!

「可憐的念念!」櫻子無奈的低喃。

「嗯?」

「沒什麼,你還要味增湯或莢竹魚嗎?」

鄒文喬放下筷子喝茶。「你知道我早上喜歡吃皮蛋豆腐和麵筋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買不到皮蛋,」櫻子忙低頭道歉。「不過,我已經向店家定貨,他說傍晚去就有了。」見鄒文喬不再說話,她又問:「那……晚上吃天婦羅好不好?」

「蝦子、茄子、青椒和星鰻,其他不要。」

「嗨!」

「蘿蔔泥放多一點。」

「嗨!」

這種對話,誰會相信他們已經離婚四年了呢?

不久,雷峰迴來了。十點多,錄影帶寄到了,鄒文喬說他沒興趣看那種東西,逕自和雷峰到書房去辦公。十一點多,儂儂的導師打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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