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子有點頭痛的捏捏太陽穴。「……哦!拜託,又打架了?不必說,又是為了同學說她是爸爸不要的小鬼……咦?不太一樣?怎麼不一樣……嗄?」捏太陽穴的手停了,她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是嗎?然後呢……-?麻美和磨乃也幫她一起打?為什……哦……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放下話筒,扶著電話想了一會兒後,她才悄悄來到書房外,見那兩個工作狂正在電腦前討論什麼,她正猶豫的當兒,鄒文喬瞥見她了。
「什麼事?」
「啊!不好意思,嘿嘿,那個……雷峰,我現在要到學校去,你能不能送我去,順便接儂儂回來?」
「可以啊!不過……你為什麼要到學校去?」雷峰狐疑地問。
櫻子打個哈哈。「老師打電話來跟我說儂儂跟男生打架,所以我必須去一趟。」
「咦?儂儂跟男生打架?」雷峰驚訝得直眨眼。「為什麼?」
「這個……」櫻子悄悄往鄒文喬那兒瞥去一眼,好死不死的恰好對上他的視線,她心虛地趕緊收回目光,改用眼角偷觀著他。「小孩子嘛!總是會吵吵鬧鬧的。」
雷峰若有所悟地也往鄒文喬那兒瞟去一眼。「哦!那……老大,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才剛問完,櫻子就急吼吼地大聲說:「對,文喬,一起去嘛!中午我請你到我店裡吃燒烤好不好?」她說得那麼急切,還帶點央求的味道,任何人一聽就知道有問題。
鄒文喬兩眼一眯。「如果我說我不想去呢?」
「嗄?啊!那……我請你去露庵菊乃井吃懷石料理?」櫻子笑得更諂媚了。
鄒文喬哼了哼,正待開口,雷峰就搶先哇的一聲,而且誇張到很假的地步,
「懷石料理耶!老大,在日本吃正統懷石料理才對味呀!去啦,一起去啦!」
「我不喜歡!」鄒文喬斷然道。
「咦?可是……啊,對了!」櫻子忽地拍了一下大腿。「差點忘了,我們店附近新開了一家京人形(玩偶)店,因為那個人形師傅是由能面師轉行的,所以我特別叫他幫我做幾個日本鬼的面具,你不想去看看嗎?」
「鬼的面具?」
「日本鬼的面具。」櫻子更正道。
鄒文喬面無表情地看住她好一會兒,仿-在評估她所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實。「好吧!去看看也好。」
一聽,櫻子險些像儂儂一樣耶的一聲歡撥出來,強抑住心頭的興奮,她過去拉著鄒文喬就走。
「我保證你不會後悔的!」
「……我知道孩子對久未見面的父親會有某種程度的憧憬,更渴望父親能多給她一點關懷,但也不能扯那種漫天大謊呀!什麼比木村拓哉帥,比竹野內豐酷,甚至比中山美穗還漂亮!這……這未免太誇張了吧!」儂儂的導師拚命嘆氣。「我知道儂儂想念父親,但也不能為了安慰她而鼓勵她說謊嘛!我有我的立場,如果大家聽聽就算了,那我也可以當作沒那一回事,可是如果有人抗議到打架的話,我就不能不……」
「我沒有說謊!」儂儂執拗地抬高了下巴。「我很抱歉我打架了,但是,我沒有說謊!」
櫻子瞧著衣服扯歪一邊,臉上傷痕累累的儂儂,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再朝一旁另兩位同樣狼狽的小女生瞥過眼去,不曉得該感激她們維護儂儂才好,還是該責怪她們鼓勵儂儂打架才好。
導師搖頭嘆息。「看看,她就是不肯承認錯誤,這樣我很難處理的。還有,她今天還跟全班同學炫耀說她月底就要休學了,因為她是英國人,所以父親要她到英國唸書,這實在是太過分了,所以我才……」
「七倉老師,」櫻子忙打斷她的話,否則老太婆的裹腳布不曉得要拉鄉長。「儂儂的確是要休學了,也確實是她父親要我們搬到倫敦去的。也許你不知道,儂儂她父親是中英雙重國籍,而且,她也是在英國出生的,直到四歲之後才搬回日本來,所以,她的確可以算是英國人。」
「-?真的?」七倉老師驚訝得差點咬到舌頭。「我以為……我以為……」
「她又在說謊了?不,她沒有說謊。」櫻子笑笑,然後對儂儂說:「去,快放學了,快去把自己整理好,待會兒要和你父親一起去吃飯喔!」
「耶!父親?」儂儂驚喜地叫道。「他也來了嗎?」
櫻子摸摸她的頭,「對啊!他在外面的車上等,你不想讓他看見你這麼醜的樣子吧?」
一聲不吭,儂儂回身就走,可沒兩步她又停了,並扭回頭來希冀地問:「母親,麻美也可以一起去嗎?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吃,好寂寞耶!還有磨乃,她剛剛幫我打那些男生,她也可以一起去嗎?」
「可以,可以,只要你們不吵,還有磨乃,她要先打電話跟她的父母說過才可以。」
「好!」
三個小女生興奮地跑走了,七倉老師猶豫了一下,正想再說什麼,櫻子已先開口了。
「七倉老師,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希望待會兒你也能去見見儂儂她爸爸,這樣你就可以自己弄清楚儂儂到底有沒有說謊了。」
每回站在剛放學的小學大門口前,眼見一擁而出的小惡魔們又叫又笑的衝出來,真讓人有種地獄門開啟的錯覺,不常見的人通常都會心驚膽戰地躲到一邊去,鄒文喬卻好似一無所覺地倚在轎車旁看檔案,彷彿身邊只不過是一顆顆的小石頭滾過去而已,那旁若無人的姿態慵懶而迷人,看昏了那些女老師和來接孩子的媽媽們,差點忘了她們是來幹嘛的。
直到某個不知死活的小鬼撲過來抱住他的大腿,並幾乎震破他耳膜地大叫一聲「父親!」,他才臉一沉地欲待發飆,一旁的雷峰見狀,趕緊湊在他耳邊低語,「老大,如果你不想讓嫂子難過,最好對你女兒好一點。」
鄒文喬咬了咬牙,繼而繃緊下巴往下望,果然是欣喜欲狂的儂儂。「你母親呢?」
「母親在跟老師說話。」儂儂仰著臉說完,旋即轉首往後對好幾個跟她同樣臉上有傷的男生得意地說:「看,這就是我父親,我沒有說謊吧!」
那幾個男生怔愣地看著鄒文喬俊逸卻隱泛怒氣的容顏,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而跟在儂儂身後的兩個小女生之一則低喃,「真的好帥耶!」
而另一個也說:「又酷!」
「儂儂,去叫你母親,叫她快點!」鄒文喬忍耐著說。
「哦!」儂儂戀戀不捨地放開手,回身正要起步,隨即看見母親和老師並肩出現在校門口-「啊!父親,母親來了。」
而那位七倉老師遠遠一見鄒文喬,就目瞪口呆地直了眼。「哇~~好漂亮的男……」
「那就是儂儂的父親。」
「-?!」七倉老師大吃一驚。「他……他就是儂儂的父親?!」
「沒錯,所以,麻煩老師對同學們說明一下,告訴他們儂儂是從來不說謊的,她父親的確是比中山美穗還漂亮,對吧!老師?」
可憐的七倉老師怔愣地說不出話來,只能又慚愧又羨慕地目送他們離去。
誰會相信一個那麼平凡的女人會搭上那樣出色的男人呢?
悄然地,鄒文喬在櫻子身邊盤膝坐下,櫻子一動不動,仍抱著雙膝凝住電視螢幕。
「你女兒呢?」
「雷峰帶她出去玩了。」
鄒文喬的視線-向電視-「又在看錄影帶了。」
「只要孩子一天沒回來,我就一天不能真正安下心來。」
鄒文喬沉默片刻。
「即使他一回來我就要走了?」
「你早晚都會走的,不是嗎?」櫻子嘆息著。「如果是因為我生下他,所以你才會討厭我,那麼我可能會寧願不要生他,但是不是,你並不是因為他才討厭我的。縱使你來了,在我身邊待上幾天,但你終究還是會再離開。老實說,我甚至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來,但是等你離開之後,儂儂和念念會是我最大的安慰,沒有他們,我可能會不知道該如何過下去了。就好像當年,如果不是他們,我就不可能那麼快的重新振作起來,所以,我不能失去他們,一個也不能!」
「你……」鄒文喬深思地凝住她。「恨我嗎?」
「不,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櫻子毫不猶豫地說。「從和你結婚那天起,我就有心理準備了。你給我多少,我就拿多少,絕不貪心,只要曾經和你擁有過一段美好的日子,這樣就夠了。」
鄒文喬徐徐垂下黑又長的睫毛。「就好像你曾經說過的,只要我幸福,你就快樂嗎?」
櫻子笑了。「你還記得呀?不過,那是真的,雖然我常常會想起你,但是沒有怨恨,只有美好的回憶。我知道你和我離婚一定有你的原因,即使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可至少我知道那樣你會比較快樂、想到我能讓你快樂,無論是在什麼情況下,我都覺得很滿足了。」
「是嗎?」鄒文喬的表情很奇怪,好似在做什麼掙扎。「我越來越能肯定你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了。」
櫻子哈哈一笑。「所以,我想我大概是難逃笨死一劫了!」
他徐徐抬眼凝視住她好一會兒,而後溫柔地撫挲她的頭髮。
「你喜歡那位福田嗎?」
「喜歡啊!他是一個很好的朋友,跟其他朋友一樣。」
「只是朋友而已嗎?」鄒文喬低沉地問。「他不是在追求你?」
櫻子又忍不住笑了。「所以,說真的很奇怪,從小到大沒有人追過我,可是福田就那麼死心眼的認定我,真不知道他是眼睛脫窗了還是什麼。不過,我還是隻能對他說抱歉,因為我對他實在不來電。」
「你……」鄒文喬頓了一下。「不願意去倫敦是因為他嗎?」
也許她自己不明白,但旁人都看得出來,比起當年的她,現在的她或許容貌仍然平庸,卻平添一股極為動人的成熟風采,那開朗豁達的燦爛笑容更令人著迷,有男人會看上她並不奇怪。
「才不是呢!太可笑了,我怎麼可能因為他而不想去倫敦呢?」櫻子矢口否認。「我是為了孩子,你也知道的,滿多英國人看不起有色人種,搞不好連那些伺候我們的僕人裡都有那種想法,我不希望孩子在那種環境中長大。」
鄒文喬沉吟半晌。「那麼就到美國吧!或者是義大利,在那兩個國家我都有產業,義大利還有一座城堡。」
「我瘋了才會去住城堡!」櫻子咕噥,繼而腦袋狐疑地傾斜一邊。「為什麼你一定要我們搬離開日本?」
「因為我要你遠離那些貪婪的親戚。」
「為……」
「不要問為什麼?」
櫻子聳聳肩,「好吧!那……」她認真的想了一下。「美國應該還不錯,至少他們比較不會歧視有色人種,不過,那兒的治安好像不太好。」
「西雅圖,西雅圖的治安還不錯,而且,那兒是美國最不會歧視有色人種的城市。」
櫻子頷首。「那就西雅圖吧!不過拜託你,房子不要太大好不好?真的會迷路耶!」
鄒文喬不置可否地變換了一個坐姿,將兩條修長的腿伸得直直的,兩手撐在後面支住身體。「我沒去過,所以不知道那兒的房子究竟有多大,不過,既然是我母親買的,我想不會太小。」
櫻子伸出舌尖來舔舔下唇。「我……不能搬去臺灣嗎?」
「不行!」鄒文喬輕聲,但絕然地否決了。
「因為你住在那兒?」
「……對。」
櫻子苦笑。「既然你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又為什麼要擔心我?你不是很期待看我怎麼笨死的嗎?」
「我說過不准問為什麼。」
櫻子沉默了,好半天后,她才又輕輕地間:「你好像有一點變了,是……你在臺灣有女人了是嗎?」
鄒文喬深深睇視她片刻。
「是有個女人。」
心頭一陣刺痛,但櫻子並沒有強行壓抑它,或者忽視它,她很坦然地接受了它。「是她改變了你?」
鄒文喬靜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是,她的一句話就改變了我的生命。」
「你當初也是因為她才和我離婚的吧?」
「……對。」
一定是個很美好的女人吧!櫻子心想。「她……有孩子了嗎?」
「……一個。」
果然,「那麼你會再婚-?」
「也許會,也許不會。」
櫻子有點驚訝。「你跟她在一起四年,還有三個孩子了,卻還沒打算再婚?」
鄒文喬緩緩別開臉。「明年,明年我就能決定了。」
「為……」她停住,想起他不准她問為什麼,於是改口問:「你會寄帖子給我吧?」
「不,我不會寄帖子給你,但是,當我決定再婚的時候,我會第一個通知你。」鄒文喬慢條斯理地說。「那你呢?你要再婚時會通知我嗎?」
「我不會再結婚了。」櫻子口氣堅決地否認。
「為什麼?」
櫻子兩眼坦誠地注視著鄒文喬。「因為我忘不了你。」
深黝莫測的雙眸在櫻子臉上不住游移著,好似在搜尋她說謊的痕跡。好半天后,他突然起身。
「到你的房間去!」
她愣了一下,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頭頗感啼笑皆非。
好吧!現在是還可以,可是一旦他再婚之後,她就不能不拒絕了,因為她不想傷害另一個女人。以後無論他要給多少,她都沒有資格拿了。
「那小鬼情況如何?」
「很好,我天天都去看他一回,他好像更胖了呢!」
「嗯!時間差不多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安啦!老大,我知道該怎麼做啦!包管一切妥妥貼貼,神不知鬼不覺,嫂子什麼也不會知道,那幾個貪心鬼也會覺得莫名其妙,最重要的是,這樣一定可以切斷嫂子和她親戚的關係,一旦嫂子搬到西雅圊之後,就不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很好。」
鄒文喬轉身離開水塘,徐徐走向竹製的涼亭,雷峰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後。
「不過,他們也真大膽,居然自己人親身出馬綁票,也不怕孩子回來之後會認出是誰拐他去‘玩’的。」
「認出來又如何?就算那個笨女人事後知道是她的姨媽、舅舅和表哥、表姊串通綁架她的兒子,她也不會拿他們怎麼樣。」
「對喔!」雷峰喃喃道。「只要把錢弄到手,又不怕嫂子知道以後會叫警察捉他,自己出馬還比較安全呢!要不是老大你有請人一直暗地裡注意著她們母子三人,就不能及時發現那些傢伙的陰謀,更不能及時把被他們綁走的孩子搶回來了。」
「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吧?」鄒文喬步上臺階,並問。「那些姨媽舅舅什麼的。」
「全然不知,他們還差點起內訌呢!」雷峰得意地說。「當他們在那邊責怪客串綁匪的傢伙搞丟肉票時,你兒子已經安安全全的在我們的人手中了。不過……」他困惑的抓抓脖子。「你為什麼要他們提出那麼離譜的贖款數目?未免太誇張了點兒吧?」
鄒文喬悠然坐下。「不離譜的數目,她就不會來求我,不求我,她就不一定會聽我的話離開日本。」
雷峰想了一下。「說的也是,這些親人再差勁,也是她唯有的親人了。」
「她還有我跟孩子。」
「你跟她離婚了。」雷峰提醒他。
鄒文喬哼了哼。「他們有沒有另想什麼詭計吧?」
「沒有,儂儂都由司機接送,他們想什麼點子也不行了,又不是專家。」雷峰說著在另一邊的竹椅上坐下。「所以,他們只好天天來找嫂子,我看她們是想挑明瞭講,要嫂子拿錢出來救命,只可惜嫂子不敢見他們,這邊的傭人也很盡責,只要是他們的電話,一概不接,我想,嫂子一離開,他們鐵定會抓狂!」
「那是他們的事。」鄒文喬事不關己地說。
「其實,原來我還有點同情他們,被追債是什麼滋味我清楚得很,」雷峰想到鄒文喬幫助他家渡過難關之前的慘狀。「不過,聽我們的人說,他們不只打算要還債的錢,而是要把嫂子榨乾,甚至要嫂子負債,這就不值得同情了。」不乖的小孩就喜歡討人罵。
對於這種話題,鄒文喬沒興趣。「西雅圖那邊準備的如何?」
「還沒好,不過快了。」
「他們的出國手續呢?」
「很順利,嫂子的店呢?」
「她怎麼說?」
「嫂子說想讓給店裡的師傅,那位師傅在她頂下店來的時候就在那兒做了,一直想自己開家店,但本錢不夠。嫂子說,想叫他自己開價,便宜一點讓給他。」
「那就照她的話做。」
「那這棟房子呢?」
「這房子是她父親生前買的,她從小就住這兒,如果不是她那些姨媽舅舅把它賣掉,她一定捨不得賣,所以……」鄒文喬蹙眉思索片刻。「留著吧!辭去司機,其他傭人仍留著照顧這棟房子。」
「哦!差點忘了,裘安娜說時間到了,要你趕快回臺灣去,她在等你呢!」
鄒文喬輕輕一哼。「-唆的女人!」
雷峰不覺嘆了口氣,「真同情裘安娜,她可是為了你特地從英國到臺灣的耶……啊!我們的小公主回來了。」他望著大門方向。
一聽,鄒文喬臉色立變,「老天,那個黏人的小鬼!」隨即起身往後逃。
雷峰大笑,看著儂儂背著書包追在鄒文喬後面,而櫻子則追在儂儂後面。
「爸爸、父親、爹地,我回來了!」
「該死的小鬼,叫你先換掉制服,你聽不懂是不是?」
「爸爸,別跑嘛!」
「小鬼,你再跑!」
與歹徒約定的這一天,一大早櫻子就守在電話旁,鄒文喬仍是若無其事般地在一旁敲著電腦察看總公司傳過來的訊息和資料,雷峰則一邊給予櫻子安慰,一邊和鄒文喬談論公事。
鈴聲一響,櫻子立刻就抓起電話。「喂!我是櫻子……咦?大姨媽……不行,大姨媽,今天不行,我……不要,大姨媽,今天是歹徒要……那等我和對方聯絡過之後再……大姨媽,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這樣……答應你什麼……那怎麼可能,我……」
鄒文喬皺眉聽了半晌,繼而向雷峰使了一下眼色,雷峰會意地輕輕頷首,隨即悄悄出去了,鄒文喬便一把搶過電話。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聽了一會兒便發出冷笑聲。「你以為威脅要佔住電話線讓歹徒打不進來,這樣我就會怕了嗎?告訴你,我可以立刻去報警,到時候倒楣的是誰你應該很清楚吧?」無視櫻子的驚呼聲,他轉開身子推開搶電話的手。「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告訴你,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事情都不會如你所願的!」
他聽著話筒,瞄了櫻子一眼,然後指指門口,櫻子轉眼一看,愕然瞧見雷峰拿著她的手機進來,並無聲地告訴她是歹徒的電話,叫她到外面聽,櫻子立刻搶來手機並衝出去。
「沒錯,我的確不在乎孩子,所以,你怎麼威脅我都沒用!」鄒文喬與雷峰視線相對,雷峰點點頭。「對,櫻子在乎,那又怎麼樣?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以為我會在乎她是不是會難過嗎?」他指指外面,雷峰再次頷首,並走出去。
「沒錯,錢我多的是,但就是不給你……那又如何?就算你們全都被丟進東京灣裡也不關我的事……太可笑了,你們會有這種結果,都是你們自己找來的,憑什麼怪櫻子……不用哭,我不吃這一套……什麼叫見死不救?」他嗤之以鼻地嘲笑一聲。
「你們也可以自己解決呀!只要你們統統宣佈破產就可以了……說的也是,流氓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們的,不過,你可以用八年前賣掉櫻子的方法賣掉你女兒,這樣不就有錢還了?」見櫻子進來了,鄒文喬不待對方說完,就不耐煩地說:「總之,你家的事你們自己負責,不要再來找櫻子了!」一掛上電話,他就問:「如何?」
「對方說……」櫻子猶豫地偷瞄向雷峰。「要我們屋裡那個對日本最不熟悉的人把送錢過去。」
「哎呀!那不就是我嗎?」雷峰一邊滑稽的指著自己的鼻子,一邊向鄒文喬擠擠眼。「沒問題,就交給我了,放心,嫂子,我很快就會把小子帶回來的!」
櫻子感激地望著他。
「那就拜託你了!」
「到那邊之後,自然有人會去接你們,並且照顧你們所需要的一切,我也幫你另外開了一個戶頭,裡面同樣有兩百萬美金……」
櫻子默默地凝視著鄒文喬,再次全心全意地要把他的影像透過瞳孔深深烙印在腦海裡。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他把她趕上飛機,送到其他國家,上一回,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沒想到他卻在她最危急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但這一次,她可以肯定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因為他即將再婚,她這個天底下最笨的女人再也不會是他感興趣的物件了。
然而,她仍然感激他,感激他給予她的美好回憶,感激他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手拉她一把,他可以不管的,但是他管了,她因此而感激他,而且更愛他,終此一生,他將是她生命中的最愛。
這樣就夠了!
「……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就按照我給你的電話號碼去找泛世的分公司總經理,他會為你解決所有的困難。現在,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櫻子微微一笑。「只有一個,我們可以吻別嗎?」
鄒文喬的目光倏地轉為朦朧,旋即,攬臂將她擁入懷中,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住了她的唇瓣,熱切的、激烈的、不捨的,直到雷峰牽著兩個孩子來到他們身邊,他才放開她。
「老大,時間到了,該讓他們進出境處了。」
「父親,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儂儂可憐兮兮地拉著鄒文喬的褲管。
鄒文喬沒有說話,櫻子溫柔地掰開儂儂的手,「不,你父親不跟我們一起走。來,」她一手一個牽著兒女。「我們走吧!」回眸再深深地凝視一眼鄒文喬後,隨即毅然轉身離去了。
夠了,這樣就夠了!
平靜地凝望著母女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出境處後,鄒文喬也掏出自己的機票走向另一個出境處。
「我們也走吧!」
雷峰連忙趕上去。「啊!對了,昨天晚上裘安娜又打電話來催了,她罵得可兇了,不過,她說只要我們記得帶件和服給她的話,她就不生氣了。」
「你帶了嗎?」
「帶是帶了,可是對裘安娜而言,可能太短了……」
不久,一架波音七四七飛離機場跑道,迎向高空中的白雲深處;片刻後,另一架則往相反的方向邀翔而去。
此情可待成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