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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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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決定要離開展傲竹父子,去追求自己的女俠前途了!這是在離開冷家莊後四個月,初春時分所下定的決心。

和展傲竹相處的夫妻生活雖然枯燥,倒也安然,偶爾的爭吵她爭她吵,也算是在無味的生活中新增調味料罷了。最重要的,是她一直認為自己既然嫁給他了,那麼他就需要她來幫他煮飯。洗衣、整理家務等等,當然,上床暖被也是很重要的啦!總而言之,她自認還滿有用處的。

所以說羅!既然夫君"需要"她,那她這個做妻子的,當然要"照顧"他羅!

還有胖胖,雖然人小鬼大……聰穎得可惡,但畢竟是個小娃兒,需要孃親的關懷照料才行。

丈夫、兒子都需要她,這就是她最大的安慰,也是讓她漸漸忘卻"俠女志願"的最大因素。或許等兒子長大後,她可以試試看能不能說服夫君,和她一起行走江湖,過一過神仙俠侶的浪漫時光。也可算是聊勝於無啦!

多為妻子、母親的滿腔熱誠,也就此燃燒起來,而且在她的自我陶醉中愈燒愈旺,可還沒燒到旺點,便又被他們父子聯手提了一大桶寒雪融化成的冰水給澆熄了!只剩餘煙隨風散去,連一絲影跡也不復見!

清明節,是祭祀祖先的日子,同時也是春遊踏青的日子。好動活潑的水心,當然一早就纏著展傲竹,要他帶一家人出去郊遊,可展傲竹一概回以沉默的拒絕。

"每次你都只帶胖胖去飛飛,為什麼就不能帶我出去走走?"水心不滿地抱怨道:"這樣不公平嘛!為什麼我只能在家裡煮飯、洗衣服,我……我連惜惜姨那邊的工作都辭了耶!還不都是為了你們父子,結果一點慰勞都不給人家。這樣真的不公平嘛?"

冷漠!

水心噘噘嘴,隨即又不死心地纏過去。"老爺、相公、夫君、傲竹,拜託啦!就帶人家出去玩一次嘛!"

闔眼。

水心嘟高了嘴。"那以後我也不准你帶胖胖去飛飛了!"

就像故意和她作對似的……"飛飛,爹爹,飛飛,飛……"

"飛你個頭啦!"水心立即轉頭對著胖胖怒吼。"以後再也不准你飛了.聽到了沒有?你敢再給我飛一次試試看。我非揍得你三天坐不下來不可!"

胖胖委屈不解地瞅著孃親。"娘……"

"別叫我!"水心雙手叉腰,十足的潑婦狀。"從今以後,要是我沒得玩,你也就沒得飛,你敢說一次飛,我就揍你一下屁屁,要是……"

就在她趾高氣昂地逞為人孃親的威風時,忽地人影一晃,那個大飛飛和小飛飛就此不見蹤影!

她張著大嘴,一手還揮在半空中作打人狀,一時無法接受這種待遇地愣了好半天,然後,她慢慢放下手,雙眼微眯,嘴角噙著冷笑。好!不給你們一點顏色看看,你們不會知道我的厲害!

身形一晃,她也離開了!

三天後,從司徒霜家回自己家的路途上,水心一路行,一路暗忖。

三天應該夠他們受了吧?沒飯吃?沒人洗衣服,也沒人飼侯他們洗澡水,更沒人整理家裡,恐怕兩個都是一副苦瓜臉了吧?

只要有胖胖在的地,準是玩得又髒又亂,這幾乎已經是定論了。

呃!相公不會,他除了冷漠和生氣兩種表情以外,似乎再也擺不出其他的樣子來了。但那胖胖小子肯定會,從來沒離開過孃親身邊那麼久,一定想娘想瘋了,不定一見面就纏著她撒嬌哩!

水心忍不住暗笑,就這樣,她沿路笑眯眯地回到家裡,推開虛掩的門一看,沒人,飯桌上有吃剩的飯菜。她蹙眉打量屋內,乾淨清爽,完全沒有她想像中的髒亂,甚至凳子上還有剛洗乾淨收進來摺疊好的衣服。她咬咬下唇,隨即走向笑聲傳來的房間,她輕輕推開同樣是虛掩的門,看見一大一小正玩著泥巴,她一齣現,兩人同時轉頭望向她。

在那一瞬間。水心突然有種不小心闖進別人房裡的尷尬。雖然他們是她的丈夫和兒子.但她感覺他們似乎在排斥她……或者是她不屬於他們……她也搞不清楚,反正就是……彷彿是她不應該闖入他們之間……她不應該……

她覺得有點冷。

彼此怪異的沉默片刻後,水心勉強擠出笑容。"胖胖,想不想娘啊?"

胖胖板著一張小臉。"討厭,討厭娘!"

她覺得愈來愈冷。

"是嗎?"水心淡淡的回道。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看樣子,你們根本不需要我,是嗎?"

胖胖賭氣似的拉拉展傲竹的衣袖。"爹爹,困困,胖胖困困。"

為什麼這麼冷?

水心平靜地看著他們父子倆一起躺下後,她便回身離開兒子的房間,直直走出屋外,在皎潔的月光下,她筆直的站立著。

她覺得身體冷,但她的心更寒。滿懷冷澀的悲涼感逐漸凝結成一股濃郁的哀怨與愁結……

翌日,展傲竹習慣性地在清晨時分便帶兒子去飛飛,而水心則再次背上在夜裡準備好的包袱,同樣在桌上留下一張短簡——既然你只願意帶胖胖飛飛,那我只好自己單飛了。

上回留下短簡離家時,她知道展傲竹會追上來。但是。這次絕不會有人追來了。展傲竹不會,胖胖更不會。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她……

不,是根本不在乎她……不,是根本就希望她不在最好!

因為她只是個外人,一個插不進他們之間的外人!這樣也好,他們父子有彼此,而她……有她的女俠志願!

一離家,水心便不斷的前行,沒有目的,只是想離家愈遠愈好,直到湖北武漢的城門口,她才開始考慮她到底該何去何從。

她自然知道她的目的是做個俠女。但是,女俠該怎麼做呢?

她不知道!

想來想去,最後,她決定先來個遊盡千山萬水,沿途有苦幫苦、有難救難,或許還能碰上一、兩個真正的俠女,到時候,就能夠向她們請教一下了。

於是,她開始遊山玩水的旅程,一路上,碰到了苦瓜臉,總不忘去問一聲是否需要幫助,或者教訓幾個不開眼的小混混等等。夜晚,她會自我修練武功,往常都有展傲竹在她有疑問時幫她解惑,而現在她只能靠自己了。還好,她背起來的武功心法,在出門前就己學會七、八成了,剩下的慢慢來應該不大要緊。

這計劃是很好,可是隻顧遊樂救苦……不事生產的水心,不到三個月,就發現銀子即將用盡了。她不由得攢眉苦思,女俠碰到這種尷尬情形時,會怎麼辦呢?

常德縣城,高城廓,四方巍峨的門樓,明白劃分出東南西北四條通道,護城河圍繞在外,正東門是寬闊的石橋跨河,其他二面城門是堅實的木質吊橋。只不過,或許是日子太平久了,吊橋多年來不曾起放下,看那橋頭兩側的鐵練鏽痕斑爛,恐怕卷轉鏈條的轆車也快鏽死了吧?

但城裡城外的人都不會注意到這些,只是湧進來又湧出去,使這府城平添熙攘熱鬧的氣氛。

水心費了不少工夫打探詢問,可就是問不著有哪裡願意請女保鏢、女護院或女教頭的,而且,她也沒有另一次的好運道,讓她又剛好救了個千金小姐,或是紅牌姑娘什麼的。

眼看身上就只剩幾文錢了,連過一天都不夠了,於是,她只能長嘆一聲,退而求其次了。

廚娘?不行,她的中饋不過普通而已。

女紅?那更糟糕了,只有補補衣裳還能湊合一下。

洗衣?大概還可以吧!

伺候人?勉勉強強啦!

於是,她換個方式又開始到處去探問,好不容易,總算讓她在天黑以前,找到了一個供膳食的工作。

這會兒,她正站在這座衚衕底的宅子前張望,深門大院,事臺樓閣聳立梆比,倒是一戶挺氣派的人家。伸手用紅漆大門上的淨亮獸環叩擊了幾下,她才剛剛縮回手來,門兒已開半邊,一個青衣小帽、僕從打扮的少年人走了出來。

"這位姑娘,可是有何貴幹?"

水心淡淡的笑了笑。"這位小哥,是馬衚衕的張大嬸告訴我這兒需要個婢女……"

駱府雖然大,人口卻十分簡單,駱木雲老爺是兩湖一代首屈一指的武林大豪。

這也是水心最滿意,也是最捨不得離開的因素,因為她可以在這兒見到許多武林人物,旁聽到許多武林典故或傳聞。冷家莊因為地域較偏僻,所以造訪的人並不多,不像這兒是大城大縣,駱木雲本身的威信聲勢又比冷家莊還來得顯赫,大部分路過的武林人士,都會上駱府拜問一下這位武林前輩,所以,駱府幾乎每天都會有至少一、兩位訪客。

駱老夫人則是成天守著佛堂的慈祥老婦人。而駱珍珍小姐是個又美又慧黠的二十二歲大姑娘。水心最羨慕的是駱木雲不但不反對女兒學武,甚至還親自教導,而且也不通女兒成親嫁人。由著她自己慢慢去挑選中意的夫婿。

至於駱家最年幼的駱治亭。今年十九,生得相當英俊瀟灑,可惜或許是因為出生在武林世家,顯赫一方,多少沾染上了些富貴子弟的習性。

水心是駱府內進後院的灑掃婢女,這些事兒難不倒她,不過就是活動身子骨而已嘛?練功時才真叫累呢!而且,只要份內工作做好之後,她愛幹嘛就幹嘛,沒人會管她。

而她呢!在有客來訪肘,就常跑去廚房幫忙,再自薦要送點心、端茶給客人,然後就賴在那兒不走啦?她喜歡聽他們談論最近的江湖中事,閒聊哪幫又和哪派爭鬥,並評論某人的功夫好壞,批判某人的作為是否合適……點點滴滴,都讓水心聽得津津有味、萬分神往。

不過,她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她會武功,一來是沒必要,二來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未來的俠女居然做過婢女,那似乎有點丟臉。而且,為了怕父親知道她逃家的行為後,會派人找她,她連真名都不敢用,所以,冷小蘭就變成她現在名字了。於是,水心就這樣無憂無慮地沉浸在無數的武林趣事中,日子過得快活自在。

但是.偶爾在午夜夢迴時,她會想起辛辛苦苦懷胎產下的兒子,還有那個無情的夫婿。她會落淚……哽咽……然後……蒙被大哭!

河北九同鎮的來升容棧寬敞清雅的北廂房裡,傳出稚兒略帶哽咽的低語。

"爹爹,娘呢?"

沒有回應。

"爹爹,我要娘,娘,娘……"

在哽咽聲中,稚兒終於入睡。展傲竹坐在床邊,凝視幼兒許久,而後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張短箋,同樣看了好半晌。最後,他起身來到窗邊,仰望著天上繁星點點。

聽說每顆星代表一個人,不知道哪顆才是她?

初秋了,陽光卻仍是不弱,空氣仍在涼爽中浮著一層暖熱,天空澄藍如洗,有幾片談談的雲彩飄浮著。

這日就像那日……不……不……那時已過中秋好一陣子了,比現在更清涼……更幽爽……她在晾衣裳,他騎白馬去而復返……駱府後院那片人工小湖上的八角亭裡,水心坐在石凳上,托腮望著漂浮在湖面上的荷花沉思回憶。她是如此的沉醉專注。以至於有人輕聲叫喚她時,她並沒有聽到,直到那大伸手欲搭上她的肩,她才猛然驚覺。同時本能地沉肩、側閃,切一掌飛劈對方的頸項。"

"小蘭!"對方低呼一聲,立即飛身後退。

水心的手掌舉在半空中,尷尬地望著駱珍珍."呃……小姐,是你啊!"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對不起,小姐,我……呃……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駱珍珍並不生氣,只是好奇地看著她。"小蘭,原來你會武功啊?怎麼沒聽你說過你會武功?既然會武功,又怎麼會跑來做婢女呢?"

"沒什麼必要,我幹嘛要主動承認自己會武功?搞不好還會被人誤會是在炫耀哩!至於為什麼會來做婢女嘛……"水心無奈地撇撇嘴角。"沒辦法哆!銀子沒了嘛!我又找不到鏢師護院之類的工作,所以只能來當個小婢女羅!要不然怎麼辦?總不能教我加入丐幫吧!"

駱珍珍眨眨眼。"你是……離家出走的?"

水心聳聳肩。"算是吧!"

"為什麼離家?"駱珍珍好奇的問。

水心笑笑。

"我猜……"駱珍珍上下打量她一下,"是為了婚姻大事吧?"

水心挑挑眉。

"大部分離家的姑娘都是為了這個嘛!"駱珍珍得意地笑道:"不中意的父母選擇的物件,而想自己尋找如意郎君,對不對?"

水心知道駱珍珍誤會了,但她懶得解釋。

"你幾歲了?"

"滿十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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