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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風好象停了耶!」
樂樂推推靠在沙丘上假寐,卻好象真的睡著了的宮震羽。
宮震羽睜開眼,仔細聆聽了一下。「嗯!是停了,比我想象中的還快,也許今晚以前我們就可以越過這片沙地了。」
「咦?真的?那我們快點動身吧!」
於是,兩人立刻上馬朝遠方的地平線賓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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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星無月的合夜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鬱林中,有兩條黑影悄聲對著話。一條黑影筆直佇立著,曲線頎長挺拔,另一條黑影同樣修長英挺,卻恭謹地低著腦袋。
「這份訊息立刻傳遞過去給皇上,順便告訴皇上,遠征最忌疲軍,請皇上不要輕舉妄動,按照現在的速度行軍即可,否則後果自理。」
「是,二爺。」
「還有,只准盯梢,不準暴露身分的人命取消,往後如果夫人碰上任何危險,不必先趕來通知我,立刻上前保護她,之後再讓我知道就行了,明白了嗎?」
「明白了,二爺,不過」
「若是因為你暴露身分而出了問題,導致皇上怪罪下來的話,叫皇上自己來找我說話!」
「是,二爺。」
「還有其它問題嗎?」
「有,二爺,四小姐也來了。」
「她來幹什麼?」
「她說想瞧瞧夫人。」
「叫她滾蛋!」
「四小姐說,二爺若是叫她滾蛋,就讓屬下再換另一種說詞。」
「什麼說詞?」
「四小姐等著接班,順便瞧瞧夫人。」
「輪到她了嗎?」
「時間還沒到呢!二爺。」
「那就叫她先回去繡花捻箏,等時間到了再來!」
「啊!二爺,四小姐還有第三種更直接的說詞。」
「你說!」
「她可以來拐夫人嗎?」
☆☆☆
漠北的初春一向是最惱人的季節,經過漫漫嚴冬之後,枯草滿地、殘雪尚存、風沙彌漫,說有多蒼涼就有多蒼涼,但是,一瞧見闊灤海(呼倫湖),樂樂就不自禁地看呆了眼。
雖然沒有江南水鄉湖泊那般婀娜多姿,卻有北國大方和純真的自然美,碧波漣漣、天水一色,沓無邊際、遼闊似海,既粗獷豪放又溫柔秀麗,充滿著靈氣與魅力,令人讚歎不已。
而那殘餘的碎冰依然飄浮在湖面上,卻已有大天鵝在碧波中悠然遊憩、引頸和嗚,更是令人歎為觀止。
「我們要在這兒過夜嗎?」樂樂充滿期待地問。
「不,我們要到呼倫去(海拉爾)過夜,在那兒就不用睡氈帳了。」
雖然有點失望,但一想到可以睡在屋子裡,樂樂也沒有怨言了。然而,他們在呼倫待了兩天之後,宮震羽卻突然告訴她,他要把她扔下來了。
「為什麼?」
「我說過我是來辦事的不是嗎?接下來我要順著臚朐河過去,那兒對你來講太辛苦了,所以,我要你待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找你的。」
「多快?」
宮震羽猶豫了一下。「約莫半個月吧!」
「半個月?!」樂樂尖叫。「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半個月?要是我又碰上那種事怎麼辦?」
「我保證你不會有事的。」
「憑什麼?」
「憑那是我黑煞神的保證。」宮震羽傲慢地說。
樂樂不甘心地咬著下唇。「我真的不能去?」
宮震羽的臉色稍微和緩了些。「事實上,接下來我可能一直都會很忙,根本沒空顧及到你,所以,你還是留在這兒比較好。」
樂樂蹙眉思索半天。
「你真的會回來找我?」
「一定。」
樂樂無奈地嘆了一大口氣。「好吧!」
那天一入夜,宮震羽就離去了,樂樂只好一個人到處亂晃,可是呼倫就這麼一點大,也沒啥特別新奇的事物,所以,她乾脆自己跑到闊灤海去了。
看那壯觀的魚潮,欣賞那從越冬地成群結隊飛來產卵繁殖的天鵝、大雁、野鴨、水鶴、灰鶴為湖山平添無限生氣。餓了就自己抓魚、獵鴨烤來吃,倦了就找個隱蔽處就地躺下,無聊就戲弄游魚亂闖、水鳥驚飛,這樣倒也逍遙自在。
如此過了幾天後的某個黃昏前,當她收集好一堆枯枝,正在很有耐心地設法點火——這真是一項大工程,每次都要花上她至少半個時辰以上——的時候,驀然一抹黑影罩在枯枝上,她不覺錯愕地抬起頭來,赫然瞧見一個俊美得不像話的年輕人正笑吟吟地對她猛拋媚眼。
她正想冷下臉來給對方几具辛辣的言詞,卻又再次錯愕地愣了一下,隨即回到她的大工程上,嘴裡則漫不經心地問:「姑娘有事嗎?」
年輕人的笑吟吟頓時僅在臉上。「耶?你怎麼知道我是女的?」
「我也扮過男人呀!」樂樂淡淡道。「瞧瞧你的耳朵和頸子不就知道了?蒙古男人有戴耳環的習俗,而且一向只在左耳戴耳環,要不就是左邊大耳環,右邊小耳環。還有,你至少要拉好領口吧?那可是最大的漏洞喲!」
「好象很複雜。」年輕人摸著自己的脖子喃喃道,隨即蹲下身來。「我幫你點吧!」她看得已經快受不了了,哪有人連個火都點不著?
樂樂也不跟她客氣,立刻把火摺子交給她。
年輕人一點就著,然後就看著樂樂把處理過的魚又到火上去烤。
「我叫水仙,你呢?」
「董樂樂。」
樂樂盤膝坐了下來,水仙也跟著盤膝坐下來。
「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兒呢?」
「等人。」
「等誰?」
樂樂雙眉一揚。「你是欽差大人啊?」
水仙呆了呆。「嗄?」
樂樂翻了翻白眼。「只要我告訴了你我在等誰,然後,你大概又會問我為什麼要等他,或者他到哪裡去了之類的,就算我再回答了你,你還是會繼續問更多的問題,活像欽差大人審案似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水仙一臉傻樣地望著她。「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是女人嘛!」樂樂嘆道。「女人的好奇心最大,比男人的野心還要大!」
水仙猛地噗哧一笑。「說的也是。」
「你承認了?好,那換我來問你!」
「咦?」
「你是中原人吧?你一個人跑到關外來幹什麼?」
水仙倏地嘻嘻一笑。「找我二嫂子。」
「她是關外人?」
水仙搖頭。「不是,是我二哥帶她一起出關來辦事的。」
「那你找她幹什麼?」
水仙眨了眨眼。「瞧瞧她是什麼樣子呀!」
「瞧她的樣子?」樂樂困惑地抓了抓頭。「你不認識她嗎?」
水仙又搖頭了。「不認識,二哥成親的時候又沒有通知我,等我知道的時候,他早就跟二嫂子跑到關外來了。」
「這樣啊」樂樂把魚轉了個面。「那你見到她了嗎?」
「見到啦!」水仙很開心地說。
「哦!那你跑到這裡來又是幹嘛來著?」
水仙沒有回答她,反而抗議回來。「喂、喂!不公平,你都問我那麼多了說,該換我了吧?」
樂樂聳聳肩。「你問吧!」
水仙開心地笑了。「你等誰?」
「等一個朋友。」
「朋友?」水仙腦袋微微一歪。「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
「他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了?」
樂樂又聳聳肩。「他有事嘛!」
水仙眼珠子轉了一下。「既然只是朋友,你幹嘛這麼委屈你自已?」
樂樂把烤好的魚拿給她代替回答,然後再把另一條魚放上去烤。
「你」水仙賊兮兮地擠了擠眼。「喜歡他吧?」
雙頰驀然飛起兩朵雲彩,「我我只是對他滿感興趣的而已,那又怎麼樣?」樂樂挑釁似的回道。
「沒怎麼樣啊!」水仙無辜地說。「我只是想說,女人肯為男人忍受委屈,不可能只是因為感興趣而已吧?應該是很喜歡那個男人吧?」
樂樂臉更紅了。「誰誰說的?」
恣意地欣賞了一下樂樂羞赧的臉色,水仙不覺又笑了,隨即主動轉開話題。
「你要在這裡等多久?」
樂樂頓時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他說大概要半個月。」真怕她再逼問下去。
「那」水仙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討好的模樣。「我陪你如何?」
「咦?你要陪我?」樂樂愣住了。「為什麼?你不需要再去找你二哥嗎?」
「我已經看過二嫂子了呀!幹嘛再去找他?」
「這樣啊」樂樂想了想。「也好,有個伴也不錯呀!」
「豈止不錯,」水仙神秘地擠擠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教你幾招很不錯的武功,你覺得如何?」
「耶?真的?」樂樂驚訝地上下打量她。「你為什麼要教我武功?」
「因為我喜歡你嘛!」水仙坦率地說。「我的朋友不多,因為她們都會嫉妒我,可是你不會,你只是把我當普通人而已。」
「你不是普通人嗎?」
「我覺得自己是,可是很多人認為不是。」
樂樂略一思索。「我不太瞭解,但是,如果你想和我作朋友的話,我們就作朋友,不需要特地教我武功啊!」
「我希望你有能力保護你自己。」
樂樂不服氣地噘起了嘴。「你又怎麼知道你的武功一定比我高?」
水仙嘿嘿一笑。「就憑我已經來到你身邊了,你卻一無所覺。」
樂樂愣了一下。「這倒是,那好吧!自從那回事之後,我也覺得自己應該多學點兒了。」
水仙倒是沒有問她說的是什麼事。
「那等我們吃完就開始?」
「好,」樂樂倏地咧出頑皮的笑容。「不過,你的魚冷了,不好吃我可不負責喔!」
水仙立刻笑回去。
「沒關係,你的魚也焦了,那可更難吃!」
「耶?啊!」
水仙和樂樂在闊灤海待了兩天之後,就表示希望能換個地方,理由是,不久後闊灤海附近就會擠滿蒙古游牧人了。
於是,她們就一塊兒回到呼倫,在呼倫附近找了一處隱密的地方紮起氈帳,在那兒住了下來。
跟著,水仙就很仔細地教了樂樂一套劍法和一套掌法,她沒要樂立刻領悟,只要求她先死記下來。半個月後,水仙忽然說要走人了,就如同她出現時一般的突兀。
樂樂只好一個人回到呼倫,那時候她才從呼倫住民口中知道,直到前兩天為止,皇上的五十萬大軍竟然就駐紮在闊灤海。更詭異的是,大軍北進的路線居然和宮震羽帶她出關的路線一模一樣。而且,聽說皇上的大軍從闊灤海拔營之後,也是順著臚朐河流域而去。
就算她再笨,也該覺得有什麼蹊蹺之處了,何況她並不笨,只是一直沒去給他想到那麼多而已。所以,她決定等宮震羽回來後,就試著去套他的話看看。
可是,宮震羽並沒有按照約定的時間回來。
十天後,傳聞皇上大軍終於在斡難河追上韃靼可汗本雅失裡,雙方在一場激烈的交戰之下,本雅失裡僅率領七騎殘餘部屬逃逸而去,皇上並未窮追末寇,轉而回到臚朐河追剿韃靼太師阿魯臺。
又過了十天,宮震羽還是沒有回來。
明明說半個月就回來的說,可現在都過一個多月了,他竟然還不給她回來,她實在很火大,也很不安,而且無法不承認自己越來越想念他了。
該死的傢伙!
她不覺暗暗詛咒不已,可是她更不願意讓自已被那股子不安和憤怒擊敗,於是決定自己一個人到捕魚兒海(貝爾湖)學捕魚,以後要是沒飯吃了,她還可以客串一下漁家女捕魚來賣。
她拒絕去考慮他可能已經丟下她不管的可能性。
捕魚兒海雖然比闊灤海小很多,但沿岸卻有很多住民,因為即使在嚴冬,湖水冰封之後,湖魚正肥,還是可以破冰捕魚。
她在那兒看人家捕了一天魚,自認已經學到箇中的訣竅了,於是,翌日就搶著去「幫忙」,也捕了一天魚。
到了第三天,她在離湖稍遠之處的山丘上,看中了一片開滿絢麗花朵的灌木叢,找了一處比較乾淨的地方坐下來後,便在濃郁的花香中靜靜地欣賞湖邊住民的捕魚情趣。
這倒也滿愜意的,她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應該很久了吧!因為她幾乎就快睡著了,可突然間,她似乎聽到鄰近有人聲,立刻驚醒了過來。
咦?捕完魚了嗎?
下意識的,她開始四處張望奇怪,沒有哇!
正疑惑間,細語聲又傳了過來,她馬上循著聲音撥開左邊的灌木叢望過去哇!原來是老少不宜的鏡頭——老人看了會爆血管,小孩看了會問那種大人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的問題。
在視線之內,在數株灌木叢中,果然是有兩個人,一男一女,而且女的是躺在草地上酥胸半露,男的則把腦袋俯在女的那白嫩光裸的肩膀上,一看就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破壞善良風化!
蒙古野蠻人實在是有夠大方的,她暗啐一聲,正想移開視線,可眼角餘光一閃,那男的腳邊那把劍又引回了她的注意力
孤煞劍?!
不想相信的,她立刻再把視線拉回到那個男的側臉上仔細一瞧,旋即如遭重擊般地全身一震,一張俏臉兒霎時變得蒼白如紙。這距離說遠還相當遠,卻已足夠讓她看清楚那男的到底是誰了。
是他!
剎那間,她的腦海裡化為一片空白,相對的,心口卻突然湧出了一股異常尖銳的刺痛感。微微抖簌著,她頭著手放開灌木叢,讓那濃密的灌木葉遮住那令人心傷的場面,接著,她緩緩起身,悄悄地走開去。
然後,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心口也越來越痛、越來越痛,痛得幾乎讓她窒息了,最後,她開始跑了起來,兩條粗粗的辮子在她背上拍打著。
風,刺痛了她的眼,卻吹不去她胸口的痛,淚水不由自主的奔騰而出,飛揚在苦澀的空氣中,灑落在青翠的草地上,溼軟的泥土立刻慈悲的將一切哀傷吞噬進去。
她終於看到了她的馬,立刻不假思索地跳了上去,彷佛有鬼在後面追似的怒催馬兒,盲目地往前疾馳而去。
他真的丟下她不管了,而且是為了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