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我媽媽又捱打了,你可以幫我去看看她嗎?」
唐爸爸去世後不久,蕭心茹的媽媽就跟了別的男人,可是她的眼光不好,老是跟錯男人,不是捱打就是被騙財,然後她就會來找蕭心茹哭訴,而蕭心茹也很自然的把問題丟給唐書槐。
唐書槐也知道蕭心茹的本意是希望他能代替她照顧她媽媽,她媽媽就不需要再去找男人養了,但他更知道如果他真的這麼做的話,唐媽媽和他的哥哥、姊姊、弟弟四人會連手把他活埋到唐爸爸的墳墓旁,所以他不敢。
「蕭姨不應該再跟著那個男人了。」
「那誰要養她?」
「……」
晚上七點多,唐書槐終於來到自己的公司,又是一身疲憊地拖著腳步,摸黑進入辦公室裡,開燈,落坐,倦怠的闔上眼休息。
真的好累!
但十分鐘後,他還是勉強振作起精神來開始辦公,也一如以往般,九點半時,電話響了。
「喂?」
「該休息了,阿嬤叫你到我家來吃飯,等你喔!」
「但……」
他才回了一個字而已,對方就很乾脆的結束通話電話了,他不由哭笑不得,搖搖頭嘆口氣,儘快處理好最後一件公事後,又拖著疲乏的身子離開公司。
坐入車裡,剛發動引擎,不經意瞥見資訊廣場的員工下班了,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捷運站那頭走去,雖然是好幾天前的事了,但由於印象相當深刻,他仍下意識凝目尋找那個笑容格外燦爛的女孩子,卻不見她的蹤影。
正感悵然之際,又一個女孩子獨自從資訊廣場內出來了。
但見她一出來就賊兮兮的左看看,右瞧瞧,沒人,旋即愉快的笑開來,然後拉開嗓門開始一邊唱一邊跳,自得其樂地朝捷運站那方向舞去。
她唱的是英文歌,說實話,他對現代歌曲一點概念也沒有,但她的歌喉清新有力,也不會荒腔走板,加上她的舞姿總是那麼炫、那麼勁爆,欣賞她的歌舞真的是一種享受,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振奮起來。
於是,他靜靜地開著車子尾隨在她身後,直到十字路口,才見她舞動一半的手腳驟然僵住,三秒後,拉開尷尬的嘴,對一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的歐巴桑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再若無其事的收回揮舞在兩旁的手和半跪在地上的腿,然後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一板一眼的前後擺動兩手,還踏正步,像排路隊的一年級小學生似的走到對面的捷運站。
他不禁失聲笑出來。
好有趣的女孩子,不但活潑大方,又十分俏皮幽默,應該是個很會帶動氣氛的開心果。
就從這日開始,每天晚上,下意識地,除非有意外狀況發生,否則他都會在十點以前結束工作併到車上等候,因為她總是等其它員工離開之後才會出來,然後一個人又唱又跳的到捷運站搭車,而他就悄悄地開車跟隨在她身後,直到她進入捷運站。
一個月過去,他養成了習慣,只要一天沒見到她,似乎就失去了撐過第二天的動力……
又一個月過去,他愛上了偷偷看著她的那種愉悅……
再一個月過去,偷偷看著她的愉悅不知不覺轉變成一種莫名的情愫……
「咦?」
三個多月來,頭一次見到有男孩子來接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子下班,而且從他們的互動上來看,很明顯的他們是一對,剎那間,他心頭湧現一股悶悶的刺痛,下一刻,他明白了。
他喜歡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子了。
真是荒唐,他早已脫離那種年少輕狂的日子不知有多久了,而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居然會不知不覺地喜歡上她?
更可笑的是,對方甚至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呢!
唐書槐苦笑著發動引擎開車離去,並告訴自己,他必須立刻切斷這份感情,不能再沉溺下去了。
然而,要撇開這份感情並不如他想象中那麼容易。
翌日晚,他還是等在車上,身不由主地渴望再次見到她的身影,然後,她出現了,身邊沒有任何人,如同往常一樣又唱又跳的舞向捷運站,於是,他也一如以往般悄悄地尾隨在她後面,直到捷運站。
一個月後,他護現她的男朋友只是偶爾才來接她一次,每當那種時候,他就會靜靜的離開,其它時候,他依然悄哨地跟著她,偷偷地看著她。
很變態的行為,他知道,但,他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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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酷暑的序幕已拉開,夜晚開始一天比一天悶熱,如同過往每一年的春夏交接之際時一樣,但這一夜對唐書槐卻是很特別的。
「不必,我們分手了,沒這必要!」才三個多月,他們就要分手了?
滿懷詫異,他繼續傾聽著,片刻後……
「可以,告訴我理由。」
「就跟你說……」
夠了,那男孩子真沒風度!
他忍不住下車上前,走到離他們不遠的街燈下,雖然心裡有氣,但仍保持最溫和的語氣,畢竟,對他們而言,他是陌生人。
「有風度的男人,應該尊重女孩子的意願。」
「你是誰?」男孩子憤怒地問。
「路人。」唐書槐往前一步,雙目盯住那個高大的男孩子拽住她的手。「你再不放手,她的手臂就會瘀青了。」
「呃?」高大的男孩慌忙轉頭看,趕緊鬆手。「對不起,對不起!」
「還好啦!」她揉著臂膀。「只是請你明白,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可是交往,我真的沒辦法了。」
「但我只要一個理由……」
「如果你連錯在哪裡都不知道,」唐書槐又忍不住了。「那麼,是不是應該先反省一下,你是不是太疏忽她了?」
高大的男孩怔了一下,若有所悟地瞥向她,再低頭深思片刻。
「或許,我是真的疏忽她了。可是……」他喃喃道。「裴璃,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這次一定會……」
原來她叫裴璃。
唐書槐暗暗記下了,如果他們分手了,或許,他可以……
「不,以你的個性,我想你是不太可能想出為什麼我會要求分手的原因的,所以,就這樣分手吧,起碼現在我們還可以好聚好散,不能交往,也可以做朋友。」
「那麼,最後一次,讓我送妳回家好嗎?」
「好啊!」裴璃很爽快的答應了,臨行之前,她回過頭來,笑出一臉感激的燦爛。「謝謝你。」
好美!
頭一回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見到她,方才發現她不但笑容璀璨得好像會發光,還有一副耀眼迷人的五官,身材也十分,呃,養眼。
「不客氣。」唐書槐喃喃道。「晚了,快回去吧!」
話落,他就趕緊轉身走開,迅速上車離去,車行還有點歪斜,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老天,這個女孩子,裴璃,他早晚會栽在她手裡的……
不,他已經栽在她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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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抓著幾份檔案,曹正廷徑自開門進入總經理的辦公室,嘴開啟,尚未出聲便怔住,向來忙得連吃飯時間都沒有的總經理大人,竟然望著玻璃帷幕外的藍天白雲在發呆。
是太累了,不小心睡著了嗎?
不,沒有人睜著眼睛睡覺的!
「書槐……書槐……書槐……」人沒睡著,但神志夢遊去了嗎?
曹正廷翻了一下眼,砰一下猛然在桌上拍了一響。「書槐!」
發呆的總經理大人立刻被嚇得整個人從辦公椅上跳起來,「什……什麼事?什麼事?」慌慌張張左右張望,不曉得哪裡失火了?
曹正廷看得啼笑皆非。「你在發呆。」
發呆的總經理大人怔了怔,雙頰微微赧了一下。「是……是嗎?」
「是!」曹正廷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如果那不叫發呆,總不會是睜著眼睛在睡覺吧?」雖然這時候正是睡午覺的時間,倘若總經理大人是真的在睡覺休息,他反而會很高興,可是,那明明不是睡覺吧?
「我只是有點……」發呆的總經理大人連忙坐回椅子上,低頭裝作忙著辦公,那模樣,誰來看都會說好假。「呃,心不在焉。」非常的不在焉。
「為什麼?」曹正廷好奇地問。
唐書槐沒出聲,還是很假的埋頭忙著辦公。
他愈不想說,曹正廷就更好奇了。「難得一次上午到你大哥的公司辦完公事後就沒人煩你了,你不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跑到這裡來發什麼呆?」
「那怎麼可以!」唐書槐猛然抬頭。「我已經把大部分的公事都丟給你……」
「兄弟,」曹正廷沉聲打斷他的話。「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我一直是把你當親兄弟看的,公事你處理我處理還不都一樣,反正解決了就好……」
「學長……」
「別說,再說我生氣了!」曹正廷把檔案放到唐書槐面前。「好了,這些簽完了就回家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不,我還不能回去!」唐書槐脫口道。
不能?
曹正廷狐疑地注視著唐書槐,注意到他偏白的肌膚又微微赧了起來。「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是說……」唐書槐又垂下腦袋去「辦公」了。「如果你一定要我休息,我可以在這裡的套房裡睡覺,不一定要回去,等我睡飽了,還可以辦一點公事。呃,記得,九點半一定要提醒我下班喔!」
這麼乖?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曹正廷原想繼續追問下去,但眼珠子一轉,決定還是回家去問老婆比較有可能得到答案。
「好,那你去睡吧,晚上九點半,我會提醒你下班的。」
「還有,以後晚上不必叫我到你家去吃飯了,我發誓我一定會自己去吃的。」
曹正廷張嘴,又闔上,點頭。「好。」問老婆!問老婆!
唐書槐把檔案再交回給曹正廷。「簽好了。」
曹正廷接過手,「快去睡吧!」語畢,便轉身離去了。
望著輕輕闔上的辦公室門,唐書槐這才悄悄鬆了口氣,然後低頭看看桌上待辦的檔案,苦笑了一下。
就算他繼續坐在這裡也沒用,他依舊會「發呆」,還是聽話,去睡一下吧!
但是躺在套房裡的床上,雙臂枕在腦下,兩眼直怔怔地盯著天花板,他還是在「發呆」。
昨夜,他原還興奮莫名的想說如果她和男朋友分手了,他就可以去追她了,可是,回到家裡,當他洗完澡後在刷牙時,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懷雄心壯志就像破洞的氣球一樣漏光光了。
他都快三十歲的人了,而裴璃看上去絕不會超過二十歲,他這隻老牛憑什麼去咬人家嫩草?
而人家那枝嫩草,又怎會看上他這隻老牛?
他深深嘆了口氣,心情變得非常沮喪,看來他只能繼續做他的變態男,偷偷的跟著她、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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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前男友分手不過半個月,她又有另一位新的男朋友了,可是,這次的男孩子雖然斯斯文文的與前一位的形象截然不同,但兩人都同樣的很少來接她。
然後,不到三個月……
「我們分手了,你……」
「請不要這樣,裴璃,我哪裡不好,妳告訴我,我保證一定會改好嗎?」
又分手了,這麼快?
唐書槐詫異地看著那對男女朋友在資訊廣場前起了小小的爭執,不覺拉長耳朵更仔細地聆聽著。
「我已經給過你了,就在昨天,我跟你提分手的時候,但你……」
「不,這不公平,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明白,妳就這樣說一句分手就要分手,我不能接受!」
他在耍賴皮嗎?
再一次,唐書槐忍耐不下去了,迅速下車走向他們。「那你想怎樣呢?」一樣是在街燈下,他止住腳步。「勉強一個不想繼續跟你交往的女孩子繼續跟你交往,她不開心,你也不會開心,雙方都痛苦,然後呢?」
聞言,那個斯文男孩子張著嘴,說不出話了,回過頭去看著裴璃好一會兒後,方才沮喪地頹下腦袋,默默地轉身離去了。
於是,唐書槐轉向她,貪戀的眸子註定在她臉上。
「很晚了,快回家去吧!」雖然心內不捨,卻不能不這麼說。
「好,謝謝。」
一樣那麼燦爛輝煌的笑容,看得他一時呆住了,旋即用力甩了甩頭。
不,他真的不能再繼續沉溺下去了,他應該要立刻走開,從此再也不要來等她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真的立刻走開,因為這條馬路一過晚上九點,人車就很少了,孤身女孩子走在這條路上是相當不安全的,他必須看著她安安全全地到達十字路口才能夠安心。
於是,他斜倚在車旁,默默注視著她到達十字路口後,才放心的上車離去。
一路駛回家的路途上,他始終若有所思地瞪著前方道路,直到家門前,他才又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
第n萬次,他提醒自己應該要收心,不能再繼續沉淪下去了,可是……
他已經收不回自己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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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正是一般公司行號下班時間,辛苦了一整天的上班族迫不及待地從辦公大樓內湧出來,唯有一個人,匆匆穿過人群進入大樓、進入電梯,再匆匆走出電梯,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連秘書跟他打招呼,他都沒回應。
林秘書狐疑地考慮了一下,還是打內線通知副總經理,老總來「上班」了,而且神色不太對。
曹正廷急忙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又自行開門進總經理的辦公室。
「書槐,你……咦?」話剛起頭便被一陣奇怪的咻咻聲打斷,他慌忙衝上前幫唐書槐弄好氣喘吸入劑,「好了,來,吸!」之後,他扶著唐書槐坐到沙發上,再進套房裡拿了條毯子為唐書槐蓋上,然後憂心地打量唐書槐更顯白蜇的臉色。「好點了嗎?需要再吸一次嗎?」
唐書槐雙眸緊閉,待呼吸逐漸順暢並平穩下來後,他才睜眼搖了搖頭。
「好,那麼……」曹正廷這才把吸入劑收好,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告訴我,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渾蛋讓你這麼煩惱的?」他知道唐書槐一出生就有嚴重的氣喘病,但當過兵之後就很少發作了,除了在冬季寒流來襲,以及季節變換之際,因為溫差大比較容易引起咳嗽之外,也只有在壓力過重,精神上難以承受的情況下才會引發哮喘的症狀,而公司裡有他在,唐書槐根本不用擔心,所以,原因一定在他的家人。
唐書槐一臉無奈,深深嘆了口氣。「我大哥私自抽走公司二分之一的流動資金去籌組登山隊,還特別交代財務經理,在他出國之前絕對不能讓我知道,今天,他出國了,財務經理才告訴我,這麼一來,他的公司肯定會週轉不靈的!」
那個運動白痴!
曹正廷暗暗咒罵,但仍極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靜。「沒關係,我們一起想……」
「還有志昂,這回的女孩子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甩掉了,他真是亂來,」唐書槐苦惱地闔上眼。「人家未成年,他也敢碰,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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