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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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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疑

早就有心理準備,

當你說要分手的時候,

我不會哭,

更不會心傷,

但當你轉身離去,

心為何痛得讓我無法呼吸?

白天要上課,晚上要兼差,司承傲能去石嘉鬱的公寓的時間並不多,但他還是儘量抽空,以藉口請教課業上的問題到她那裡去。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卻隱隱感覺到石嘉鬱似乎在迴避他,不是很明顯,卻又讓人無法不意識到。上課時,她一本正經,對所有的學生一視同仁,他也不例外,這倒沒什麼不一樣,在課業方面她總是很認真的。

但是,現在無論他如何戲弄她,說話調侃她,她都會故意裝作不知道,完全不予理會。課後,她也會盡量避免和他單獨在一起,即使不小心碰上了,她也會立刻跑得遠遠的,如果不會太誇張的話,說不定她還會逃到外國去。

也許這正是石嘉鬱所希望的狀況,但司承傲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過去幾個月來她跟他在一起,只是為了善盡她所謂的教師職責,而事實上,她根本就已經討厭他討厭到這種地步了嗎?一旦他願意回覆正常的學生生活,她就趕緊跑得遠遠的,不想再跟他有所接觸了嗎?

還是因為他直呼她的名字讓她不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實在不能理解,只不過是叫個名字嘛!有那麼嚴重嗎?

「司,好久沒見面了,一見面,卻又想著別的事,」張若捷輕聲抱怨。「能不能拜託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只想著我的事就好?」

司承傲一口喝乾酒,隨即揚揚酒杯示意酒保再倒一杯,然後才冷冷地瞟張若捷一眼。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你的事,現在也沒有興趣去想。」

張若捷嘆息著看他端著另一杯酒離開吧檯到臨窗的沙發落坐,她想了想,也端著酒到他身邊坐下。這種時候的客人通常不多,大多數的人都到裡間撞球室打小球球了,如果再晚一點的話,來喝酒的人才會越來越多。

「你的心情不太好?」

司承傲沒有回答,僅是把酒杯放在几上,再掏出香菸來點燃,猛抽了好幾口,這回他沒有先幫張若捷點菸,甚至沒想到她是否也要。

「你不喜歡跟我在一起嗎?」張若捷幽幽地問,但司承傲還是不出聲。「那你為什麼要接我的case?」

「下次不接了。」司承傲厭煩地說。

糟糕,好象弄巧成拙了!

「不要這樣,司,算我不好,」張若捷捺著性子道歉。「不要不接我的case,這三個多月來你都不肯見我,我本來想乘機舒緩一點對你的眷戀,可是……」她苦笑。「沒辦法,只是更辛苦而已。」

司承傲眼神怪異地瞥著她。「你知道跟我說這些的後果嗎?」

張若捷語帶央求的問:「我不能倖免嗎?」

「不能!」司承傲斬釘截鐵地說。

張若捷嘆息。「我明白了,好吧!以後我絕不再說這些了,還是跟以前一樣,我們聊聊天、喝喝酒就夠了,可以嗎?」

依舊不做任何肯定的回覆,司承傲連多看她一眼也沒有,逕自放鬆四肢,腦袋往後躺在椅背上,手上的煙仍不停地就口抽個不停。

而張若捷就開始像以前一樣,盡情的傾訴她在公事上的困擾與煩惱,或者在人際方面的無奈與厭煩。

不過,司承傲早就已經把耳朵關起來了,兀自闔上眼思索著他自己的問題。

石嘉鬱究竟為什麼要躲避他呢?還有,他應該如何因應比較好?硬來?或耐心地一步一步來?如果怎麼做都不行的話,乾脆直接抓她來好好談談,問問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這樣不曉得妥不妥?

然而,他怎麼也沒想到,當他在這邊絞盡腦汁苦思對策時,那個讓他一個頭兩個大的「煩惱」竟然會主動又回過頭來找他。

「……所以,如果我放棄那邊的投資,轉到大陸去……」

張若捷滔滔不絕的言論突然中斷,繼而耐心地等著司承傲懶懶地掏出手機來接聽。可是不過「喂」了一聲之後過兩秒,就見司承傲驀然雙眼大睜,同時猛然坐正,神情又驚又喜。

「嘉鬱……嘎……呃!可以啊……耶?現在?」他的眉心皺了一下,旋即回覆。「可以、可以,沒問題……好,你家在哪裡,把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去。」

等他切斷電話後,張若捷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司承傲就起身離去了。

「今天不收費,我有事先走了。」

張若捷陰鬱地望著司承傲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疑雲叢生。他的神態實在很可疑,而最可疑的是……

嘉鬱是誰?

×××

不過晚上八點多,時間還早得很,所以,路上的人車還是相當多,即使是飛車,司承傲也在半個多鐘頭後才趕到萬華區一楝很普通的公寓前,那是石嘉鬱父母的家,他們在那兒租住了十多年。

石嘉鬱滿臉焦慮地在樓下等他,一見到他就急急忙忙的把他帶往三樓,一進屋,關上門,他只來得及匆匆瞥到客廳裡有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對苦著臉的年輕夫婦,之後就被石嘉鬱揪著胸口問:「你有多少錢可以借我?」

司承效愣了一下,隨即反問:「你需要多少?」

石嘉鬱整個人都在發抖。「四……四百六十萬。」

司承傲傻了。「四百六十萬?!你唬我啊!」

「我也希望我是在唬你啊!」石嘉鬱哽咽著說:「可是……可是……沒有那筆錢,小月就慘了呀!」

「小月?這……」司承傲來回看著所有的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石嘉鬱面青唇白,抖著嘴想說卻出不了聲,司承傲忙軟下聲音來低聲安慰。

「來,嘉鬱,你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之後不管需要多少錢,我都會替你想辦法的。」

石嘉鬱實在不敢相信司承傲真會有辦法,但他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現在無論他說什麼,她也只能先聽下來了。於是,她握著司承傲的手來到客廳,先指著那個面目清秀的中年婦人介紹。

「這是我媽,那是我大哥石嘉成和大嫂孫玫……媽,他叫司承傲,是……」

「伯母,您好。」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司承傲硬是中途截斷了石嘉鬱的介紹,繼而朝畏縮在角落裡,狀極狼狽的猥瑣中年人望去。「那位是伯父吧?」

奇怪的是,石嘉鬱並沒有回答他,甚至於他們似乎根本就當作沒有那個人的存在,她逕自拉著司承傲坐下來,望著分坐兩旁的媽媽和大哥大嫂,四張哭喪的臉相對片刻,而後八道同樣恨怒交加的視線便不約而同地往中年人那兒殺過去了。

「你知道我爸爸愛賭,就算是沒錢,他也要到賭場去,即使只是看人家賭也好。有一回……」

因為一直借不到錢賭,石秋生手已經癢得快起捎了,所以,每次看人家賭的時候,就會忍不住多嘴兩句,結果就被人家趕來趕去的,到最後沒有一桌肯讓他觀戰了,他卻還是不肯離開,只好一個人到處亂晃。沒想到晃呀晃的,卻讓他偷看到賭場裡的一位會計偷偷的在某個隱密的地方藏了一包東西。

人要是在沒事幹的時候,就算是有人在尿尿,也會好奇那個人是男生,還是女生。所以,石秋生就等沒人注意的時候把那包東西偷出來看,結果這一看,不得了,居然是一大包現金!見錢眼開的石秋生毫不猶豫的立刻把那包「天上掉下來」的錢摸回家,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其實,的確是神不知、鬼不覺,只要他不去用那包錢,大概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是誰順手牽走了肥羊。可他用了,而且一點也不顧忌的大用特用,於是,大家都知道石秋生「中了民國三十八年的愛國獎卷」。

因此,當賭場終於發現有內賊一點一滴的竊取了賭場的錢,而被抓到的內賊又說那筆錢被偷走了之後,這麼循線追查下來,沒多久就查到石秋生這兒來了。

石秋生當然抵死不認,但是,賭場才不管他認不認帳,賭場認就好了。總而言之,賭場要他還錢,他哪可能還得出來啊!玩幾手大的就玩光了。

賭場很阿莎力的給他兩天籌款,再順手抓去石秋生兩歲的小孫女作人質,還揚言誰敢報警就宰了小鬼,反正他們又不是沒宰過人。若是期限到了還不出來,他們就剁下小鬼的一根手指頭,然後再給兩天時間;再兩天還不出,他們就再剁一根下來,這樣一根根的剁,直到他們還錢為止。

於是,嚇得魂飛魄散的全家人總動員到處去借錢,可是,他們原本就不是什麼有錢人,親戚朋友也沒有半個是,所以奔過來、走過去,卻只借到了二、三十萬。

但這哪夠啊!眼看著期限就是隔天早上的十點,石嘉鬱已經沒辦法了,所以……

「……我們知道他們賭場裡有個保鏢真的殺過人,所以我們不敢報警,但是,我們又籌不到錢,我們死命拚了兩天,但真的是籌不到啊……」

「好、好,我明白了,」司承傲向石秋生瞄過去一眼,「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說著,他粗魯地鬆開領帶,再用力爬幾下頭髮,整整齊齊的髮型立刻變成雞窩。「ok!期限是明天早上十點對吧?我有一百三十多萬,明天早上就可以領出來,至於其它的三百多萬嘛……」

他皺眉咬唇思索片刻後,突然脫下西裝外套,扯下領帶,再解開襯衫上面的幾個釦子,最後又捲起衣袖,接著掏出小記事本和手機,並老實不客氣地說:「有沒有咖啡?泡一杯給我好嗎?越濃越好,我看可能要奮戰到半夜了!」

石媽媽立刻跳起來跑去買咖啡,因為他們家沒人喝咖啡;石嘉成則把家用電話移過來給司承傲,說是「打電話比較便宜,而且手機會沒電」;孫玫的眼淚終於可以暫停一下了;石嘉鬱則負責滿懷希望地瞅著司承傲;只有石秋生還躲在角落邊懺悔。

「楊瑞?是我……沒幹嘛!找你要錢而已……什麼錢?你他媽少來這一套,你欠了我四次鐘點費,包括二十六首歌的錢都還沒給,想賴帳嗎……沒錢?我聽你在鬼扯,要不要我去告訴你老爸,年初你偷了他八百多萬去買跑車……不要我去打小報告你就給錢……多少?我看看……」司承傲看了一下小記事本。

「一百八十三萬,零頭不用了,算一百八十萬,明天早上九點半以前給我……廢話!當然是急用……好,那明天早上你直接送到這兒來……」他把地址詳細的念給對方。「記住,明天早上九點半以前喔!晚一分鐘都不行,你要是敢給我遲到,小心我抓你老妹去賣……ok!那就這樣了。」

一放下電話,他便喜孜孜地彈了一下手指。「ok!最大的一筆成了。快,記下來、記下來,加上我的一百三十萬和你們的二十萬,就有三百三十萬了,還差一百三十萬,加油!」

石家五口全都不敢相信地傻了眼。

這樣就要到一百八十萬了?那他們跑了兩天是在幹嘛?全民運動嗎?

不過,下兩通就找不到人了,一個還沒回家,一個好象是出國去了,直到第四通電話……

「……不行,我有急用,明天早上九點半以前一定要給我……我看看……呃!不多,三十萬……可以,銀行本票當然可以……好,那明天早上九點半以前一定要拿來喔!你要是敢不來,小心我找人強暴你……哼哼!你試試看……ok,拜!」

一手掛電話,一手接過來石媽媽特地去買的咖啡一口氣喝光。「謝謝,麻煩你再一杯好嗎?」然後用力捏捏頸後,對石嘉鬱苦笑了一下。「老實說,欠我錢的人還真不少,但是人都不好找,而且,我也要估量他們還不還得起,否則,就是人找到了也沒用。」

石嘉鬱又感激、又感動地握住他的手。「謝謝!真的,沒有你的話,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用謝,只要我能為你做的,我都會去做。」司承傲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臉,旋即又收回手。「你們都累了,還是先去睡吧!這邊我一個人就夠了,反正你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說是這麼說啦!可是根本沒有人睡得著啊!於是,大家依然陪在一旁焦急,聽他找不到人,聽他要這個債、要那個債,聽他威脅對方不能遲到,中途還拿出煙來猛抽。直到凌晨五點多,他才湊齊了數目,還多出十萬,然後……

「我不行了!」

說了這麼一句後,他就歪倒在沙發上,不到十秒就睡著了。

石媽媽立刻去拿薄被來給他蓋,順便塞顆枕頭在他腦袋底下,而後一家人依然圍坐著等待,因為,在孩子沒有回來前,任誰也無法闔眼。

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那張疲憊的睡臉,「嘉鬱,他是你的男朋友嗎?」石媽媽小聲地問,怕太大聲會吵到司承傲。

石嘉鬱沒有回答,因為她正忙著思考更重大的問題——司承傲為什麼要幫她到這種地步?所以,她根本沒有聽清楚石媽媽的問題,石媽媽卻以為她是預設了,於是,同意似的點點頭。

「嗯!這個孩子比你以前喜歡的那些男孩子好太多了,不但沒有嚇得跑掉,還肯這麼拚命幫我們。不過……」她困惑地眯起眼更仔細的端詳。「為什麼看不出來他到底多大呢?他剛到的時候,看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好象很成熟,似乎是個穩重的社會人士,可是後來頭髮衣服一亂,看起來就很年輕了。」

她看向石嘉成,後者也頷首表示同意她的觀察,所以,她又接下去說了。「而且,無論是他的言行或舉止也是一樣,有時候顯得很成熟練達,有時候又顯得很年輕活潑,不過,看你那麼依賴他的樣子,他應該不會太年輕吧?」

石嘉鬱終於聽進去石媽媽在說什麼了,她不由得啼笑皆非地唉嘆了一聲。「你在說什麼呀!媽?什麼我倚賴他,他是我的學生,今年才剛滿二十耶!」

眾人一聽,頓時目瞪口呆。

剛剛替他們調了四百六十萬的人才……才剛滿二十?!

這世界是不是顛倒過來了,年紀大的人只能束手無策,沒幾歲的小夥子卻大刺剌的到處找人,四處調錢!

石媽媽不可思議地愣了半天,跟著又皺眉、又搖頭、又捏鼻樑的,好半天后才毅然道:「那也沒關係啦,媽不是那麼古板的人,現代人妻子比丈夫大的也很多,而且,將來他畢業後,你就不再是他的老師了,對不對?反正只要他有能力照顧你,而你也能夠幸福就好了。」

「媽,你到底扯到哪裡去了啦?」石嘉鬱沒好氣地說:「他只是我的學生而已啦!」

「是嗎?」石媽媽的神情又轉為疑惑。「可是,你看起來真的很依賴他的樣子,而他也為你那麼拚命的去做,實在不像是隻有單純的師生關係而已嘛!」

胡扯!她哪有……哪有……呃、呃……她真的有依賴他嗎?唔……好象是有那麼一點點啦!不過,那也是因為她已經沒有辦法了,而他「剛剛好」有辦法嘛!就算這件事他很靠得住,也不表示他在其它方面都靠得住啊……不過,也不能說他其它方面就一定靠不住就是了……呃……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呀?

越想越糊塗,石嘉鬱不由得愣愣地發起呆來了。

司承傲像死了一樣一動也不動的睡到九點多,才被叫起來接見第一號債務人楊瑞。楊瑞有趣地看著他迷迷糊糊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一臉沒睡飽的樣子,看來,他可能連自己在哪裡都不太清楚,因為他一看到楊瑞就說:「你來我家幹什麼?」

「你家?」楊瑞好整以暇地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並蹺起二郎腿。「你什麼時候搬家了我怎麼不知道?」

「呃?搬家?」司承傲這才迷惑地四處張望一下,一瞥見石嘉鬱,才大夢初醒地啊了一聲,終於想起今夕是何夕了。「對了,錢拿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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