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實在不好再打擊他的自信,纖雨微笑著附和他。
「我說的當然對!」段清狂傲然道。「所以說,我們會講英文就贏人家一步了,對吧?」
纖雨在心裡嘆氣,臉上微笑仍不變。「對。」
「我的英文很行的!」
「我知道。」
「佩服我吧?」
「的確。」
「那就把一切都交給我,什麼都不必擔心,你只要舒舒服服地住在儷園裡,做你想要做的事,無論任何問題你都可以依賴我,任何風風雨雨也都有我來為你遮擋,懂嗎?」
「懂了。」
段清狂滿意地點點頭,「好,那我上主園去了。」語畢,便意氣風發地昂然起身,卻在剛站直腿之際便猛然晃了一下,
纖雨一驚忙扶住他。「你怎麼了?」
段清狂笑笑,提起右腳,腳下有塊小石子。「這個,害我拐了一下腳。」
纖雨頷首,沒說話,默默地讓他摟著她的肩頭繼續往出園方向行去,眼底卻悄然浮起一絲隱憂。
真是拐了腳嗎?
那為什麼他的臉色會突然變得那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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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鬼,為什麼主園的書房不在後方,也不在右面,偏偏在靠近儷園的左邊呢?匆匆出了明園,再急急往主園的書房而去,藍少謙趕得慌張,仍不忘在心裡暗自咒罵,一心兩用,差點迎面撞上親愛的老孃親。
「娘!」
「謙兒,你怎麼現在才要去?」孫夫人氣急敗壞地埋怨。「我瞧見那小子進書房至少一個多時辰啦!」
「沒法子呀娘,剛剛霜霜才點了盈盈的睡穴,我這才走得開呀!」
「好吧!那快走吧!」轉個身,孫夫人陪同兒子趕向書房。「不過,謙兒,你最好防著霜霜一點,不是娘多心,我總覺得那丫頭好像在懷疑我們什麼,你可別讓她抓到把柄告向你爹那兒去喲!」
「我知道,因為是娘暗示她要大義滅親除去那小子和盈盈的,可她回來後不知為何競跟那小子好了起來,既然換了邊兒,當然會多替那小子想一想-!」
「真是的,這樣不對,那樣也不對,」孫夫人直搖頭嘆氣。「說她留下來好嘛也是好,至少盈盈有她押著,你就沒那麼累了;可有她留下來看著,咱們心裡也是疙瘩一球球,一個眼神不對,咱們就心驚肉跳的以為她要去跟你爹說什麼了,唉,真是麻煩!」
「那個暫且擱下,」藍少謙停步在書房前不遠的拐角處。「現在這個最重要。」
「你一個人行嗎?」
「不行也得行,娘,你恐怕不方便進去吧?」
「對,為娘還得保持我慈祥和藹、不貪財產、不偏袒任何一方的面貌呢!」孫夫人喃喃道。
「同樣的,再怎麼爭,我也得維持我謙和友善的假面目。」
說完,藍少謙再次戴上君子面具,大步走向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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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老爺下明白是什因素改變了兒子,或許是娶妻生子,也或許是去年那回幾死還生的重傷,無論是什麼原因,他都不在乎,他只知道,兒子,這樣一個就夠了,其他的都是多餘的了!
自然,也有人說藍少卿是在作假,因為他的改變實在太大了,簡直就像脫眙換骨轉了一個人似的,但言語行為或許是可以做假,內在的蘊含與氣質可是完全做不了假的。
藍老爺手拂柳須以讚賞的眼光,審視一身自在灑脫的兒子那狂傲自信的神采,暗暗欣喜不已,再聽兒子對商業營運的理念與規畫藍圖侃侃而談,針對各行各業未來的變遷與發展的評估,只不過一會兒,他就被這個嶄新的兒子折服了……不,他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即使連他也尚未考慮到的未來發展,兒子卻輕而易舉地點了出來,而且幾句話就說得他心服口服。
「真的可行嗎?」
「可行,爹,不用再評估了,再過不久,江南這邊的棉花必定會出現量產不夠的現象,屆時必須從北方輸入,而北方則需要從南方這邊輸去棉布,因為北方不善織,所以,如果我們能夠同時掌握棉花市場與棉織業,不但能省去中間仲介的……」
段清狂突然停住,與藍老爺同時往書房門看去。
「誰?」藍老爺問。
「爹,是我,謙兒,我有些茶園方面的問題……」
「晚點再來!」藍老爺不耐煩地打斷他,旋即轉回來對段清狂點點頭,態度相當急切。「來,你繼續。」
「好,孩兒的意思是說……」
「爹,這個問題如果不趕緊解決……」
神情驀沉,藍老爺突然起身大步走去開門,劈頭便對門外的人憤然怒喝。「如果你連個簡單的茶生意都應付不來的話,我怎麼敢把其他的生意交給你?」
藍少謙呆住了,沒料到父親會對他如此生氣。「不,爹,這個……謙兒其實也不是應付不來,只是謙兒想說,或許二弟需要我幫忙……」
「是,是需要你幫忙,」藍老爺重重地說。「我們需要你不要再來吵我們了,有事下午再來找我!」語畢,不待回答,兩扇門又砰一聲闔上了。
藍少謙呆了好半晌,逐漸的,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知道藍少卿的確是改變了很多,但是要得到爹的歡心並不光只是品行良好就可以達到目的,否則他就不會熬到現在僅得到一項茶行生意而已。
藍少卿到底是使用了什麼詭計?是因為他有孩子了嗎?果真如此,他也是可以讓爹開心的。
盈盈不讓他碰?
那也沒關係,若香是她的陪嫁丫頭,理所當然要替主子儘儘義務,他就正大光明的收她為妾,相信不會有任何人提出異議,誰教她有那樣的主子呢?
何況,能做他藍大少爺的妾室,已經是讓她撿了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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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清狂與兩個僕人各自抱了一大箱帳簿回儷園時,纖雨就知道他成功了。
「爹要我自己挑,我就把那些未來最有前途、最有發展性的全給挑來了!」
段清狂說得得意,纖雨卻只注意到他疲憊的臉色。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也好,先把這些帳簿鎖到暗櫃裡去,之後咱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後,我就得開始看帳本做企畫書,明天起也要一一接見藍府各項生意的負責人,再去見各商幫會館的負責人……」
光是兩片嘴皮子說是很簡單,段清狂卻是拚了老命在苦幹,一連十多天,他不是白天見這個人那個人,就是晚上挑燈夜戰寫企畫,又派出去一大堆嘍-們做一些調查,順手再抓來纖雨榨出她所有的歷史學識。
「清狂,休息一下吧!」
「不用擔心,我沒問題的。」
「可是你的臉色真的很難看呀!」
「好好好,等這份企畫寫完就ok了,休息兩天我再去見商幫負責人,這樣總行了吧?」
最後一份企畫,段清狂拚到翌日清晨終於完成,放下筆,滿意地再審視一遍。
「嗯!可以了。老天,用毛筆寫字真的很累耶!手都快斷了。」他揉著自己的手嘟嘟嚷嚷的。「原子筆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發明呢?」
「完成了?」
幽幽一句,嚇得段清狂差點摔下椅子,轉眼一看,纖雨和寶月居然都還在書房裡一旁坐著,寶月歪著腦袋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睡得正熟,纖雨則兩眸大睜地望定他,一絲睡意也沒有,唯有無盡的憂慮。
「纖雨,你怎麼還在這兒?」段清狂驚愕地問。
纖雨嫋嫋起身徐步來到他身邊,擔憂地撫著他的臉頰。
「你這樣我怎麼可能睡得著呢?」
段清狂笑著搖搖頭。「真是,女人就是愛操心。好吧!那我現在去睡了……喂!寶月,回你房裡去睡啦!」說著,他扶著桌案起身,可不知道為什麼,卻又砰一下坐了回去,手捂著胸口臉發青。
「清狂,你怎麼了?」纖雨急問。
段清狂呆怔了一會兒才徐徐看向她,綻出笑容。「沒什麼,頭有點暈而已,也許我真的是有點累了,我多睡兩天好了。」他再次起身,慢慢的。
纖雨忙退開一步好讓他走出桌案後,他又笑了一下,一步邁出去,然後倒下去。
「清狂!」
纖雨的呼喚聲蒙朧地傳來,好像隔著一層牆,但段清狂還是聽得出來聲音裡的驚慌與恐懼,
他又怎麼了嗎?
知道了,她又在亂操心了,女人就是愛操心!
他明明就沒事,好得很呀!
想如同以往一般告訴她同樣的話,可是從剛剛開始,胸口就悶著一口氣讓他無法出聲,眼前也好似被一層厚重的黑紗籠罩住,想揮開,但是有人抓住他的手,想叫那人放開他的手好讓他揮開黑紗,但是無論他如何用力就是出不了聲,反而有一口又腥又熱的東西被他吐了出來……嗯!舒服多了……
「不好了,二少爺吐血了,二少爺吐血了呀!」
吐血了?
誰吐血了?他嗎?
怎麼可能,頂多就是吐口痰而已嘛!
滿心不服氣的人正想大力的給他吐槽回去,可是嘴甫始一張,卻有更多又腥又熱的液體爭先恐後地繼續往外冒,他嗆咳著想停止、想硬吞回去,卻怎麼也停不下來吞不回去……
就算是口水,這也未免吐太多了吧?
不一會兒,他又開始覺得冷,很冷,越來越冷,冷得開始忍不住顫抖……
「不好,不好了,二少爺翻白眼了呀!」
搞屁啊!誰翻白眼了?到底是誰在破壞他的名譽?一定是那個混蛋寶月!真是的,拜託別亂叫好不好?又不是死魚,他只不過是有點冷而已……奸吧,是很冷……他媽的真的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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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他怎麼樣了?」
「二少夫人,我只有一句話:千萬千萬不要再讓二少爺勞心勞神或勞力了,要讓他好好休養,他的身體非常孱弱,禁不得任何折騰,若是勉強的話,只會讓他越來越孱弱。」
「可是你之前並沒有告訴我呀!」纖雨禁不住憤怒。大夫應該早點警告她的。
大夫無奈地瞟一眼床上昏睡的人。「是二少爺不准我告訴二少夫人的,他保證他會自己小心注意,請我不要讓二少夫人知道,免得二少夫人沒事老操心,我相信了他,這……應該也算是我的錯吧!」
纖雨沉默了好一會兒。「不,這不能怪大夫,是他……」輕嘆。「那麼是因為去年的傷尚未完全痊癒嗎?」只有受傷才會吐血。
大夫猶豫了一下。「不,應該說是後遺症。」
纖雨黛眉微皺。「什麼意思?」
大夫又遲疑了會兒。「這……二少爺原是不准我說的,可是……我想還是讓二少夫人知道比較妥當。老實說,二少爺的傷根本沒有辦法完全痊癒,他只能夠一輩子躺在床上靜養。」
「-?!一輩子躺在床上?」寶月、秀珠異口同聲驚呼。「那不成了廢人!」
而纖雨卻是連驚呼都呼不出來,只滿心痛楚地愕住了。
「這……」大夫勉強揚了一下嘴角。「也不是說真的只能躺在床上,而是說他不能下床走動太久,最多散散步,也不能做任何事,頂多看本書,總之,他只能處在最平和的狀況下安安靜靜地休養。」
「那還不是一樣!」寶月脫口道。
纖雨悄悄闔上酸澀潤溼的眼眸。
是的,這就是他們……不,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不是她?因為當時是他發下的誓言嗎?
……無論到哪裡都行,天堂、地獄、過去、未來、宇宙、異世界,我只求能與她白首偕老相愛一生,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這樣也不可以嗎?看你是要我一生窮困潦倒、三餐不繼,或絕子絕孫、永遠無法生育,甚至一輩子病魔纏身,躺在床上做個廢物也行,隨便你挑吧!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出……
為什麼不讓他們絕子絕孫?他們不在乎一定要有孩子呀!
或者讓他們一生窮困潦倒、三餐不繼也無所謂,只要他們兩人在一起,再困苦的環境也是甜蜜的!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讓他變成廢人?他有那麼多事想做,有那麼多理想想達成,他是那樣活躍外向又愛玩好運動的人,他根本坐不住,為什麼一定要讓他變成廢人?
因為這才是能使他們雙方都痛苦的事嗎?
不,她不要他痛苦,她淨可以受盡千刀萬剮的苦楚,就是不願見他痛苦。
他會變成廢人?
不,她不會讓他變成廢人,他想要做的事她可以替他做,他想要達成的理想她會替他達成,她絕不會讓他變成廢人!
驀然睜眼,纖雨神情堅毅地望住大夫。
「我明白了,那麼,可否請大夫幫我兩個忙?」
「二少夫人請吩咐。」
「我不想讓他一醒來就擔心生意方面的事,想請問大夫,是否有那種能夠讓他持續昏睡休息,即使喚他醒來喝藥吃東西也不會太清醒的藥?」
「是有,不過也不能太久。」
「十天可以嗎?」
「最多半個月。」
「那就給我半個月的藥,我會視狀況斟酌使用。」
「可以。」大夫應允了。「那另一件是?」
神情忽地轉為極其慎重,「不要讓儷園以外的人知道他又病倒了,」纖雨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特別是孫夫人與大少爺。」
大夫愣了愣,旋即了悟地啊了一聲,繼而同樣慎重地承諾下來。
「我明白了,我會保守秘密的。」
送走大夫之後,纖雨仍是有些擔心。
「大夫真的能守住這件秘密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秀珠頗有信心地說。
「為什麼?」
「這個……其實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秀珠跟大夫是同鄉,所以多少聽到了一點,所以,呃……」秀珠舔了一下唇辦。「據我所知,夫人尚未嫁過來之前曾和大夫私訂終身,但夫人的父親只中意老爺,因此強行把夫人嫁了過來。而大夫也很痴心,硬是跟到這兒來,只求能偶爾見上一面即可。二少爺既是夫人的兒子,相信大夫也會盡力維護的。」
「原來如此,那就沒問題了。」纖雨略一沉吟。「秀珠,去請小姐來一下。」
秀珠離去,寶月好奇地問:「小姐打算如何?」
「要讓他安心靜養只有一個辦法,」纖雨眼神溫柔地凝注床上的人。「由我來替他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事。」
寶月一聽頓時傻眼。「耶?小姐你?這……這……小姐你……行嗎?」
纖雨回眸一笑。「我有經驗。」
「-?!」小姐什麼時候跟人家做過生意了?
「做生意最重要的只有三點:看準目標、把握時機,以及重用人才。」
「嗄?」
「目標有了,時機他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能幫他做的就是……」
「呃?」
「尋找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