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轉了兩轉,小野美美計上心頭。
「對了,有件事差點忘了告訴你。」
「蝦米代志?」
「今年的高中同學會,我們打算在學園祭時順便在我們學校舉行,反正大部分同學都考上我們學校了,而且那樣也熱鬧一點,前兩年你都沒來,因為我們聯絡不到你,今年你一定要來喔!」
佑晶無所謂地聳聳肩。「好啊!沒問題。」
小野美美立時浮起一抹奸計得逞的笑容。
「ok,那就這麼說定了喔!」
接著,兩人也不過隨便說兩句公事就ok了,後來她倆又興致勃勃的來到有樂町「鍋處泉」吃迴轉火鍋,嘴巴依然繼續講個沒停。晚一點,外面突然傳來陣陣喧鬧聲,一問之下才知道附近的有樂町車站有電視臺在拍外景。
佑晶不希罕,可是小野美美就興奮得要命,硬拉著她鑽進入群裡去看熱鬧。結果中途她和小野美美走散了,她實在不想去湊這種亂無聊的熱鬧,可是同樣的情況又產生了,她又被人潮「挾持」了。
四周倒是相當安靜,可能是已經在拍攝的關係,但是她真的沒興趣去搞清楚他們究竟在拍些什麼玩意兒,可是,她若是不趕快脫離推擠的人群,很快就會有救護車來抬走一條因窒息而死的屍體了。
從後方要脫離人群太難了,前方無戰事,所以她就排命往前擠。沒想到她才剛鑽到最前線,胸腔便猛力鼓動,吸入第一口好不容易奮鬥而來的自由氣息,卻驀然發現自己恰好遠遠的對上某個人驚愕的雙眼,而那個人擺著正要將「心愛的女人」抱入懷裡來個熱辣辣kiss的「波士」。
「哇噻!不會這麼巧吧?」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真不幸,就是這麼巧!
「佑晶?!」
眼看那個人大叫一聲,在眾目睽睽之下「移情別戀」扔下「心愛的女人」往她這邊衝過來,佑晶暗叫一聲「媽呀!」就慌張張地往回鑽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逃脫的,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終究還是安安全全地回到公司了。但是……
「神經病,我逃什麼逃呀我?」
她懊惱地將企畫書扔給奧井裕二的秘書,隨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說是私有辦公室,不如說是鴿子籠,因為奧井裕二的公司實在不大,還硬弄出一間私人空間給她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扔下皮包,轉身去看窗外——居然還有窗子,這已經算是很高檔的了!
真沒用,頭一眼再見到紫桓佐薰,霎時腦子裡完全空白,繼而是滿心的驚慌,下一秒的反射性動作竟然是轉身就逃。
搞屁呀!她有什麼好驚慌的?她幹嘛要逃呀?理虧的是他不是嗎?
可是逃都已經逃了,她還能怎麼樣?總不成再回去示威吧,就算真想要示威,也得抓個男人去示威吧?好讓他知道她不是除了他就沒人要了。不過,最令她困擾的是,見到他她依然是那麼心痛,真的不知道何時才能克服這種傷痛?
不過,這麼一碰面也不是完全沒好處的,至少讓她明白一件事,就是隻要她還住在東京,她是不可能完全避開他的。當然,她也不會特意搬離東京,因為那樣就與示弱畫上等號了,她才沒那麼用呢!
所以呢!最好就是做好心理建設,準備隨時見面的可能,下回她絕對會表現出最完美的應對進退。
想到這裡,門突然開啟,佑晶轉身見到奧井裕二風塵僕僕地進來。
「嗨!順利嗎?」
「很順利,謝謝。」奧井裕二看起來很開心。「聽說海山企畫出了問題,是你去解決的?」
「是啊!」佑晶微笑。「兩三句就ok了,所以拜託你千萬不要說謝謝,亂噁心一把的!」
「那我請你吃晚飯?」
佑晶又回身去凝視著窗外。
「晚一點好嗎?」
奧井裕二沉默了一下,而後向前搭著她的肩膀,手上傳來有力的撫慰力量。
「有什麼不對嗎?」
「也沒什麼啦!只是……」佑晶聳聳肩,「我碰到他在拍外景了。」
「哦?」
「他一見到我就衝過來,嚇得我轉身就跑,回來後我才想到我根本沒必要跑,真不知道我在幹什麼?」佑晶好笑地說,笑聲卻有點勉強。
「我想……」奧井裕二小心翼翼地說:「他可能是對你感到歉疚,所以才想找你當面講清楚吧?」
佑晶哼了哼。「有什麼好講的?不就是那樣?算了,反正我也有心理準備了,無論我再如何小心,還是有可能不小心碰見他,那我就乾脆不要特意避開他,否則甩都被甩了,生活還要受到他的影響,那不是太悲哀了嗎?」
「是嗎?」奧井裕二遲疑片刻。「那麼……下星期我要到朝日去見一位父執輩,他要介紹我認識幾位朝日廣告部門的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佑晶心頭顫了顫,但還是立刻轉過身來,又迅速又大聲地回道:「去!為什麼不去?誰怕誰啊?」
奧井裕二輕笑。「那我們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吧?」
佑晶歪著腦袋,一臉詭詐之色。「去銀馬車?」
「又是銀馬車,你怎麼老吃不膩啊?」奧井裕二嘆道,說是吃,事實上卻是要他陪她上銀馬車隔壁的大型遊樂場殺上幾場。
「我喜歡嘛!」
「好、好,銀馬車就銀馬車,行了吧?」
凝注奧井裕二滿臉縱容的笑意,佑晶感到滿心的溫暖。
褪除過去那種令人輕視憎厭的懦弱,他還真是個好男人哩!可惜雙方都無意,否則她敢打賭,他一定會是個令妻子感到驕傲的好丈夫呢!
☆☆☆
外景錄影中途腰斬,因為男主角莫名其妙突然發起飆來,一場大混亂之下,導演只好宣佈放棄,還得特地請藤堂雷也來帶回那個起狂的狂男主角。
藤堂雷也操控著方向盤,一邊小心翼翼地覷一眼一臉鐵青的紫桓佐薰。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看到她了,可是她一看見我就跑!」紫桓佐薰鬱卒地望著車窗外。「要不是那些見鬼的歌迷纏著我,我一定可以追上她的!」她的腿短他那麼多呢!
「至少現在我們知道她還在東京,」藤堂雷也安慰道:「就不必全國各地去找了,我會叫偵探專注於東京地區,這樣應該比較容易了。」
紫桓佐薰靜默了好一會兒。
「她瘦了很多。」
「你也是呀!」
「她身邊沒有其他男人。」
「那你就可以放心了。」
又是好半天的無聲。
「在還沒有找到她以前,我是絕對不可能放心的!」
☆☆☆
剛踏入朝日電視臺時的緊張都消失了,佑晶全心專注於幫奧井裕二拉攏關係,雖然廣告部門的人她一個也不認得,可是她究竟在紫桓佐薰身邊當過好一陣子助理,她認識的反而是那些說話滿有分量的製片、導播之類的工作人員。
其實各行各業幾乎都是一樣的,真正有實力不一定是最有前途的,靠關係走後門還是很一般性的做法。
佑晶偕同奧井裕二剛從第二攝影棚走出來,佑晶還興奮地比畫著。
「你看到沒有?那個製片右邊的眉毛都掀得高高的,那就表示他很喜歡你耶!如果他的嘴角往下垂,就表示他根本不想跟你談話了,你要記住喔!」
奧井裕二頷首。「你都記得好清楚喔!」
「沒有辦法羅!」佑晶聳聳肩。「演藝圈的人說好聽點是很有個性,說實話是很帥,如果不抓到跟他們相處的訣竅,根本沒有辦法和他們打交道,這點你一定要弄清楚,否則你是絕對接不到電視臺的case的。」
「我明白了。」
「還有,你千萬千萬要記得,和演藝圈人打交道之前,一定要先探聽好他們的喜惡嗜好。另外,千萬不要找……」
她倏地噤聲,雙眸睜得大大地瞪著前方,腦袋在瞬間變成一片空白。奧井裕二當然也看到了她所看到的,而且還感覺到她似乎又想逃了,連忙把手臂穩穩地攤在她肩頭上。
「不是說不逃了嗎?」他輕聲耳語。
佑晶震了震,旋即回過神來,她感激地看他一眼,隨即鎮定地望著疾步來到前方的紫桓佐薰,後者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專注在佑晶身上,完全沒感覺到廣瀨千蕙刻意抱住他的手臂不放。在他們兩人後面,還跟著廣瀨千蕙的經紀人和電視臺的兩位主管。
「別西卜,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過得很不錯嘛!好壯壯、身軀勇勇,沒病沒痛流目屎!」佑晶用怒意壓下心頭的苦澀,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過我也不賴喔!瞧,這位是奧井裕二,他是我的未婚夫,現在我就住在他那裡。」
佑晶很滿意能看到紫桓佐薰那一臉震驚的神情,她甚至有種想大笑的衝動。
驚乎你去死!
「他很疼我喔!雖然只是一家小廣告公司的老闆,但是他很老實,一點也不花心,嫁給這種老公最有安全感了!」她瞟了廣瀨千蕙一眼。「說不定我們會比你們先結婚喔!」
紫桓佐薰好不容易才將胸口的激盪壓制下去,尖銳得幾乎可以傷人的視線在奧井裕二身上盯視良久後才回到佑晶臉上。
「他知道你和我……」
「我知道!」他還沒說完,奧井裕二便搶道:「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在乎,我愛她,只要她願意和我結婚,我什麼都無所謂!」他知道佑晶在幹什麼,自然是全力配合了。
「是嗎?」紫桓佐薰冷笑。「沒想到你這麼厲害,佑晶,才多久時間你就有了另一位護花使者,還訂婚了,過去我真是小看你了呢!」
「哪裡、哪裡,我想我怎麼樣也沒你厲害吧?你摘下的花花草草都夠你種上一整座花園了,我怎麼比得上你呢?」佑晶嘲諷道:「其實你應該最瞭解了,過去大家都只是玩玩嘛!誰敢跟你當真哪?」
紫桓佐薰眼中寒酷的光芒一閃,「那麼你現在這位未婚夫又能維持多久呢?」他惡意地問:「或者就算你們結婚了,這段婚姻又能持續多長?」
好毒的話!
奧井裕二臉色一沉,正想開口,佑晶的左手已先親暱地安撫在他的胸口,制住他的怒氣,也順便表演一下他們相親相愛的模樣。
「我們都訂婚了不是嗎?這就表示我這回是認真的了。就好像你,過去玩了那麼多女人,鬧出一籮筐的緋聞,你連甩都不甩一下。只有這回,你不也認真了,所以才破例為廣瀨小姐拍連續劇、公開宣佈你們的交往,這樣子大家不也都明白了不是嗎?」
紫桓佐薰沒有反駁,他甚至沒有注意聽她的話,反而把一雙瞳眸凝注在佑晶左手上。隨即,他抬眼,犀利的光芒不再,甚至略帶笑意。「那我就先祝福你們了。」
深深凝視她一眼後,紫桓佐薰就甩開廣瀨千蕙逕自離去,而廣瀨千蕙雖然不太高興,但還是不忘先拋給佑晶得意的一眼後再追上去。
「他們走了。」奧井裕二輕輕地說。
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下來,佑晶露出一個虛脫的微笑。
「我們回去了好嗎?」
☆☆☆
奧井裕二遲疑地敲了敲佑晶的房門,門很快地開了,頂著兩顆櫻桃眼的佑晶勉強笑了笑。
「不用擔心,我哭一哭就好了。我真的不想哭的,可是不曉得為什麼眼淚一直掉下來,怎麼忍也忍不住,真沒用!」
她說著,返身回床上抓了鹹蛋超人的抱枕摟著,奧井裕二默默地拉張椅子到床前坐著,明白這種時候應該讓她盡情傾吐心事。
「記得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曾經想過若是他離開我了,恐怕我會活不下去呢!結果我今天居然能夠那麼堅強的面對他,想想我可能比我想像中要堅強得多了,自己想想都很了不起咧!」
「慢慢來吧!」奧井裕二瞭解地說。
佑晶倏地又蹙眉。
「不過,裕二,你注意到了嗎?他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之後,居然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好像我背叛了他似的,還講那麼毒的話,真是不要臉!」
奧井裕二輕笑。「但是你也很勇敢的反擊回去了不是嗎?」
「那當然!」佑晶微然道:「我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奧井裕二注視她好一會兒。
「那個別西卜……為什麼你們女孩子都喜歡那種樣子的男人?你們不覺得他很詭異嗎?化那種妝倒有七分像妖魔鬼怪似的,聽說他在舉行演唱會時化的妝更可怕呢!」
「可是就是那種詭異的感覺特別吸引人啊!」佑晶就事論事地說:「那種酷酷的、冷冷的、無情的感覺,還有他本身特有的魅力,這個……很難說得清楚的啦!
「不過老實說啊……」她神秘地擠擠眼。「卸妝後的他完完全全不同喔!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差點沒笑斃了呢!」
「笑?」奧井裕二愕然。「怎麼會是好笑?」
「因為他長得很像女人,真的好像,不!不是像,他那張臉根本就應該是屬於女人的!」佑晶笑道:「不是說因為他很美,男人也有很俊美的嘛!對不對?可是他就是不一樣,那麼細緻柔媚的五官實在不應該出現在男人臉上,他很討厭自己是長那種樣子的,所以只要是出門工作,他多少都會上妝。」
說著,她拉出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張相片凝視片刻,「這張半身照片是我最喜歡的。」然後遞給奧井裕二。「不要問我為什麼沒有扔掉,反正我就是捨不得就對了!」
奧井裕二一看更驚詫了。
「咦?這就是他?怎麼……」
「怎麼樣,一點也不像他化妝後的樣子吧?而且真的很像女人對不對?」
「的確是……」奧井裕二喃喃道:「如果不是你先說清楚了,我真的會以為他是女人呢!」
佑晶趴在抱枕上。
「我想可能要等到我真的能把這張照片扔掉的那一天,我才能算真正的不再在意他了吧!」這種事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不如老實承認算了。
奧井裕二似乎沒聽到她在說什麼,他盯著相片看了好久好久,久得佑晶都忍不住揶揄道:「不會吧!你愛上他了嗎?」
奧井裕二慢吞吞地抬起頭瞧了她片刻。
「我實在很不想這麼說,可是……」他又瞄了一眼相片。「這個男人,從他看你的神情,我幾乎能確定他是真的很愛你哩!」
「我知道,」佑晶把臉埋在抱枕裡。「所以我才不捨得扔掉啊!」
同一時刻,在紫桓佐薰的書房裡,藤堂雷也疲憊地癱在窗邊的長榻上,懶懶地瞥了一眼背手注視著窗外夜空的夥伴。
「這麼急著叫我回來幹什麼?」
「我又見到她了……」
「佑晶?」
「而且她把她的未婚夫介紹給我了。」
藤堂雷也噎了一聲。
「不、不會吧?這麼快,她回來還不到三個月耶!」
紫桓佐薰轉過身來,臉色極為平靜。
「她是故意的,她只是故意演給我看的而已。」
藤堂雷也挑挑眉,不以為然地說:「你怎麼知道?說不定她一氣之下,真的隨隨便便找個人訂了婚也說不定呀!」
紫桓佐薰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她沒有戴訂婚戒指,而且……」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反而是我送給她的紫水晶戒指還戴在她手上。她那枚跟我這枚是成對的,她並沒有摘下來。」
藤堂雷也輕蹙眉。「也許真的是像你所說的那樣,但是拖太久了可能就……」
「我明白,所以我要儘快想辦法把廣瀨做的事解決掉。」紫桓佐薰又轉身凝視著窗外的搖影墨空,聲音陰沉如黑暗的夜叉。
「即使要我毀了她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