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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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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冰冷冷的腔調,上官夫人立刻像被捉到偷吃糖的小鬼一樣瑟縮了一下。

「昨、昨天下雨,所以……」

「下雨不會到迴廊去散步走動嗎?」又一次,惜惜唬一下跳起來,暴風一般旋出去。「兩次,再一次我就走人!」

一把沒抓著人,季清儒忙飛身追上去。

「慕容姑娘,請等……」旋即愕然楞在門口。

這樣就不見了,她是化成煙了嗎?

在這同時,上官府外,惜惜正朝南門方向飛身而去,一邊笑得花枝亂顫,差點從人家的屋頂上摔下來跌到糞坑裡去。

半炷香後,惜惜與早已等候多時的瑞香會合,兩人興高采烈地走進南門大街最豪華的酒樓內,在二樓預定的靠窗桌位落坐,大大方方的叫了一桌酒菜,然後一起觀看城隍爺出巡。

只見寶蓋重重,相連如林,牛頭馬面、判官罪人,鳴鑼擊鼓,驚天動地,雖然陰森可怖,卻熱鬧得不得了。

直至巡行隊伍遠去,兩人才縮回腦袋專心喝酒吃菜。

「惜惜姑娘,」瑞香驚訝地瞧著惜惜一杯杯烈酒往肚子裡灌,羨慕不已,又有點不安。「你不怕醉倒嗎?話可說在前頭,瑞香可是抱你不動的喲!」別說抱了,就連拖死狗也一樣拖她不動。

惜惜裝了一下鬼臉,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一粒藥丸給瑞香。

「喏!吞下去,保證你喝再多也不會醉!」

「耶,真的?好棒!」

於是兩人就開始你一杯我一盅地喝個不停,好幾壺酒下肚卻連紅一紅臉都沒有,旁人看得目瞪口呆又慚愧不已,瞧瞧她們桌上的空酒壺,再看看自己桌上的空酒壺,當下恨不得去搬缸酒來和她們比一比,可又怕真的淹死在酒缸裡,只好窩窩囊囊地別開頭去裝作沒看到。

「這酒好香喔!」瑞香讚歎道。「我這輩子從來沒喝酒喝得這麼過癮過呢!」

惜惜聳聳肩,夾了一塊石斑魚肉。「瑞香。」

「姑娘?」

「你們二少爺到底叫什麼名字?」

「季清儒。」

「咦?」即將入口的魚肉停在半空中。「他當真叫季清儒?可是……他不是上官家的二少爺嗎?」

「沒錯,但是……」瑞香放下酒杯,往兩旁瞄了一下,壓低聲音。「二少爺是九歲那年跟著夫人一起嫁過來的,並不是老爺的親生子,大少爺和大小姐才是去世的前任上官夫人為老爺生的孩子。」

「居然……」魚肉掉了,「是這樣。」惜惜喃喃道。

「不過我們老爺可疼二少爺了,大少爺有的二少爺一定有,就好像親生的孩子一樣,而且老爺又是那般疼惜夫人,倘若沒有老爺的刻意照拂,夫人恐怕是活不到今天的,所以,二少爺才會那樣盡心盡力為老爺辦事,明知道將來上官家的一切仍是屬於大少爺的,可一有事,二少爺必定搶在前頭,大少爺不娶,他也不敢成親,這一切都只為了報恩。」

「原來如此。」筷子落回桌面,惜惜無意識地端起酒杯啜飲。「那麼凌嘉嘉是季清儒的表妹,並不是你們大少爺的表妹-?」

「是啊!嘉嘉小姐兩歲的時候,父母因瘟疫去世,老爺就替二少爺把她接過來照顧,打算在嘉嘉小姐滿十六歲時就讓他們成親。可偏偏大少爺一直不肯成親,夫人也說不好弟弟先娶妻,所以婚事就這樣拖下來了。」

上官宇靖當然不肯成親呀!因為他覬覦的是繼弟的未婚妻嘛!

「那麼季清儒成天在外頭跑,都是在替你們老爺辦事?」

「對啊!」瑞香一邊又吃又喝,一邊作回答,答的含混不清,有時候還會噴點雪花出來。「因為大少爺不喜歡出門嘛!每次老爺要他出門辦事,他老是拿一些奇奇怪怪的藉口來推託,反正大少爺辦事能力也沒有二少爺好,功夫更不及二少爺厲害,所以,老爺只好把一切事都交給二少爺出門去辦-!」

嘖嘖,那個上官宇靖可真賊啊!

「你們大少爺連武功都不肯好好學嗎?」

「那倒也不是,我聽說是二少爺的親爹在去世前把一身的功夫全口授給二少爺背起來了,所以二少爺學的是他親爹傳給他的武功,而不是老爺教的。還有啊!我也聽說二少爺的親爹是個很了不起的人,那一身武功比老爺還要高喔!」

「那他是怎麼死的?」

「生病去世的。」

「哦!」惜惜沉默了。

看來季清儒並不比她好過多少,雖然他還有孃親,繼父也待他不錯,卻得一輩子做牛做馬去報恩,哪及得上她一旦醫術學全了,師傅便扔下他們師兄妹倆徑自雲遊去了,可說是扔下他們不管,何嘗不是放他們自由呢?

算了,既是同病相憐,就放他一馬吧!

雨夢苑是上官世家主人的寢居處,辦公則是在嵐山苑,也就是在上官宇靖住處嵐風苑的隔壁,會將辦公書房設在那兒,意義可想而知。

總有一天,這書房還是要交給上官宇靖去用的。

「我從來沒管過你的事,可這事有關你孃親,我不能不管。」桌案後,上官鴻臉色凝重。「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季清儒唇畔泛起一絲苦笑。「是誤會,不過請義父放心,我會設法和慕容姑娘溝通,絕不會讓她輕言離去。」

上官鴻嚴肅地注視他片刻,嘆氣。

「最好如此,要知道你娘躺在床上病了十多年,多虧了慕容姑娘,現在好不容易終於能治癒頑疾,見她能像個常人一樣下床走動,我不知心裡有多歡喜安慰。可是慕容姑娘也說了,在你娘身子調養好之前,仍是不能放心,所以我才想盡辦法讓她留下來,一來有她在,便不怕你娘又出問題了;二來……」

他起身背手步向窗臺。「慕容姑娘說過,你娘調養身子至少需時三、五年,但若是由她來為你娘調養,最遲兩年便可以讓你娘完全恢復健康,難道……」他轉過身來,眼神帶有責備之意。「你不想讓你娘早點恢復健康嗎?」

季清儒肅然垂首。「請義父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會把這事處理妥當的!」

「你確定處理得了?」

「清兒確定。」是的,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下跪。

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男人向女人下跪更可恥,但為了親孃,他哪會在乎這種事!

人之行莫大於孝,百善以孝為先,男人下跪,又算得了什麼呢?

偕同瑞香,惜惜早早便回到上官家,準備讓季清儒「找到」,沒想到右等不來、左等不見,昨兒個一天找她幾十回,今兒個居然一次也不來了。

他是偷懶還是放棄了?

她正覺哭笑不得,猶在考慮是不是要主動去找季清儒「談判」,或者是繼續等他來找,忽聞簫聲嫋嫋傳入耳,如怨如訴極為悲切,她情不自禁走出小樓外,想瞧瞧簫聲由何而來。

「是二少爺,」瑞香在她身後說。「上官家唯有二少爺吹簫,大少爺吹笛,嘉嘉小姐彈箏。」

「是他啊!」惜惜略一思索,隨即吩咐道:「你在這兒待著,別跟來!」而後飛身掠向水煙苑。

循著婉轉哀怨的簫聲,惜惜來到水煙苑的側園,瞧見季清儒倚在迴廊邊吹簫,神情憂鬱,簫聲更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淒涼哀愁,發人悲思,惜惜不由聽得眼眶發熱,鼻頭泛酸。

該死,他為什麼要吹這種好像剛死了爹又沒了娘,哥哥被火燒姊姊被水淹,弟弟失蹤妹妹不見人影的送葬曲!

她詛咒著抹去眼底的溼潤,再揉揉鼻子,卻又不去阻止他,任由他嗚嗚咽咽地吹奏那種悽悽慘慘的哭喪調,直至簫聲漸弱而止,餘音嫋嫋散入夜空,然後,她聽見一聲沉重的嘆息。

「嘆什麼氣?」

季清儒愕然仰首,恰好瞧見惜惜自樹梢飄身落地。

「慕容姑娘,-……」

嘻嘻一笑,「我是來告訴你,這個……」她掏出那兩張銀票在他眼前揚了一下,「我收下了。」再揣回懷裡。「我不找你碴了,所以你可以不用嘆氣啦!怎樣?開心吧?」

季清儒一怔,旋即感激地一揖至地。「多謝姑娘!」

「不客氣!不客氣!」惜惜笑吟吟地襝衽回以一禮,旋即又板起臉來正色道:「不過我話可說在先,會對你孃親那麼兇,並不完全是針對你喔!」

季清儒眉宇輕蹙。「姑娘是說……」

揹著手踱開兩步,「我說你娘肯定是千金小姐出身的吧?」惜惜問。

「可以這麼說。」

回過身來,「那就對啦,你娘啊!不管是什麼病,全都是太過養尊處優招惹來的毛病。」惜惜指指他。「《內經》有云:久臥傷氣,久坐傷肉,過逸則氣血滯澀。也就是說,你娘缺少適當的活動,以致血脈不通,自然百病叢生。」

收回手指,她又背手轉回去踱步。「所以我要你娘常常走動走動,以便活動筋骨流通血脈,再配上適當的飲食,還有我特別為她調配的丹藥,這樣自然能加快康復的速度,並根除百病之因。這樣你了了嗎?」

「可是過去那些大夫都是說……」

「產後傷身又失調?」

季清儒頷首。

「他們說的也沒錯啦!不過那只是『病』,而非『因』,懂嗎?有『因』才有『病』,沒有這病也會有那病,所以治病是治標,治因才是治本,否則你以為她這病為什麼會一拖十幾年,反反覆覆的總是治不好?不就是因為那些大夫只治病不治因。」

季清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對,就是如此,可你娘老愛偷懶,」她撅嘴臭著臉抱怨。「不兇一兇她是不行的。」

季清儒有點尷尬。「這個……」

「啊,對了!」她忽又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要不我教你一套五禽戲,這不是武功,是養生運動,只要你娘能夠在早起睡前舞它個幾回,就算她偷懶少散一點步也沒關係了。」

「很複雜嗎?」

「不會、不會,很簡單的,來,你注意看著喔!」她擺好姿勢。「這是虎尋食,然後是……鹿長跑,接著是……熊撼運,再來是……猿摘果,最後是……鶴飛翔……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確實很簡單。」

「記住了?」

「記住了。」季清儒立刻施展一次給她看。「這樣對吧?」

「對對對,」惜惜眉開眼笑地連連點頭。「那以後就讓你去負責這檔子事,或者讓上官老爺去盯著你娘也行,總之,你娘非動不可!」

「我知道了。」

「哦!還有……」惜惜再次一本正經地板正臉。「很抱歉鏟了你那些花,不過,我種的那些藥草有大半都是要用在你娘身上的,不挑在那種最適宜生長的地方,我怕會來不及。」

「我瞭解,花可以再種,家母的身體只有一副。」

「你能瞭解最好了。」

惜惜又笑開了,笑靨天真燦爛,可愛得令季清儒不禁一呆,沒料到心目中那個天底下最無賴不講理的小姑娘竟也有如此無邪的一面。

也許這小姑娘只是偶爾會任性一點,其實本性是相當善良的。

季清儒不由得如此暗忖。

然而僅不過十天後,季清儒這種樂觀的想法便被徹底推翻、顛覆、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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