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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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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以上?」惜惜驚呼。「那、我們留下來等你刻好再上路好了。」

正中下懷!

「好。」嗯,原來要讓她打破自己的規矩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嘛!

因為如此,所以惜惜急趕兩天就到的路程,他們居然花了半個多月才走完,這時已是三月春末了。

在城門口,惜惜自動停下腳步,把季清儒拉到路旁林間審視他半晌。

「季清儒,從昨天開始你就很沉默,是不是不想回去?如果是這樣的話,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回朱劍門去吧!」能夠日夜相處近三個月時間,她已經很滿足、很開心了,寧願就這樣結束,也不想再見到他痛苦的表情。

季清儒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我娘在上官府,我總不能一輩子都不回去吧?」

「那也是啦!不過……」惜惜仔細端詳他的神情。「再過一段時間是不是比較好?」

長長的睫毛垂下,旋又揚起,「如果是其他人對我說這種話,我會很生氣,但是你……」季清儒低低道。「之前你就警告過我這件事,我想這件事你也看得很清楚,即便我老羞成怒也是無意義的,況且你又救過我的命,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錯,看見她我依然會很痛苦,但愈是這樣我愈是需要去面對她,面對她已經屬於別的男人的事實,我必須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不能再繼續逃避下去了。」

「你……」惜惜腦袋微傾,若有所悟地打量他。「好像有想開了一點。」

季清儒苦笑。「老實說,在我中毒面臨死亡之際,我曾以為就那樣死了也罷,省得再面對那種痛苦,但少翼和單伯父是那樣為我焦急,而你,更兼程為我趕來,讓我考慮到如果我真的死了,娘將會多麼傷心,為人子者不該做出如此不孝之事,所以我不能不強迫自己面對這一切,起碼為了娘,我的生命仍然必須繼續下去。」

惜惜深深注視他片刻。

「你好辛苦,樣樣都必須顧慮周全,偏偏沒有一件事能按照你所期望的進行,明明自己痛苦得想死,卻依然無法放鬆自己,為什麼你那樣在乎的人卻無法反過來為你多設想一些呢?」

季清儒無奈地嘆息。「因為她們都是女人,女人天生便需要依賴男人……」

「我聽你在說!」他尚未說完,惜惜便憤然打斷他的話。「如果我像她們那樣,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確實,但……」季清儒的手無意識地撫上惜惜的嬌靨,目光讚賞。「你是特別的,堅強、聰明又勇敢,你是獨一無二的。」

「我只是不想輕易屈服而已啦!」他這樣一說,她反倒不好意思了,更因他的撫觸而抹上兩彩紅霞。「其實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看上去是那樣冷傲,不容易親近,我想你一定是個自大自私又傲慢的人,認識你之後才知道原來你是個感情豐沛又正直好心的大笨蛋!」

猛然收回手,季清儒雙眉不以為然地挑高。「大笨蛋?」

「對啊!如果不是大笨蛋,又怎會被……」一頓,惜惜搖搖頭。「呃,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不過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幫你擺脫這些麻煩的!」現在告訴他說是他被設計了,恐怕他也不會信,即使信了也只是徒增懊悔而已。

「呃?」實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總之,如果你真的要回去勇敢面對那一切,那就麻煩你自制一點好嗎?」她徑自又往城門行去。「喝醉酒除了暫時麻痺神經之外,對消除痛苦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喝醉酒?

腦際忽地飛快地閃過一絲訊息,卻又因消逝太快而抓不到重點,季清儒一邊隨在惜惜後頭跟去,一邊努力思索著剛剛究竟想到什麼了?

跟喝醉酒有關的……什麼事?

再次見到凌嘉嘉,季清儒自覺冷靜許多,但仍無法抑止心中的痛苦,雖然他表面上看似泰然自若。

原是那樣深愛的女人,此刻卻只能按捺下痛苦的心喚她大嫂,情何以堪啊!

「大哥、大嫂。」

「二弟,你回來了!」上官宇靖誇張的叫。「真是讓我擔心死了,說你重傷又中毒,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不過好人終究有好報,可喜你能安然恢復健康,大哥我真是為你高興啊!」

「謝謝大哥的關心。」

一旁,凌嘉嘉關懷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端詳。

「二、二弟,你真的沒事?」

季清儒吸了口氣,硬生生別開自己的眼。「謝謝大嫂的關心,我沒事了。」

「可是你瘦了好多啊!」凌嘉嘉呢喃,強自壓下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的衝動。

或許是瞧出了她的心意,上官宇靖一步踏過來攬上她的肩,看似關愛,其實是提醒她該謹慎自己的行為。

「傷勢剛痊癒自然會瘦點兒,過兩天就好了。你還是擔心你自個兒吧!瞧瞧你,都七個月身孕了,肚子還瞧不真確,身子又這麼瘦伶伶的,我讓下人給你燉的補品,你到底吃了沒?」

凌嘉嘉幽然垂下螓首。「對不起,我吃不下。」

「那怎麼行,」上官宇靖憐愛她的心倒是絲毫不假。「要不告訴我你想吃什麼,就算是熊掌或鳳爪,我也會弄來給你吃,嗯?」

眼看他們當著他的面恩恩愛愛,季清儒的心彷彿被萬針穿刺。

「對不起,小弟剛回來,想去梳洗換件衣裳,先告辭了,晚膳時再與大哥好好聊聊。」

他匆匆忙忙逃走了,這天夜裡,他仍忍不住摸來兩壺酒喝將起來,不過已然自制許多,輕斟慢飲,酒意濃卻不曾醉……

何處相思苦?

紗窗醉夢中。

直至二更天,水煙苑外再度掠來一條黑影,恍若輕煙似的飄進季清儒的寢室。

「我就知道,又醉死了!」黑影嘆息地飄至床邊,濃濃的酒味瀰漫在陰暗的空氣中。「誰也瞧不出你平靜面具下的痛苦,唯有我窺見你眼底中的情傷。何苦呢?就叫你不要現在回來,晚一些時候又有何妨?」

黑影呢喃著拉上厚暖的棉被覆上他的身,然後在床畔坐下,先餵給他一顆解酒藥,再將憐惜的柔荑輕撫上男人因酒意而通紅的雙頰,幽幽吐出深深的嘆息。

「真不懂那女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是那樣苦口婆心的勸她,她卻無論如何聽不入耳;我還去找過你孃親,希望她能幫我勸勸那女人,誰知你孃親卻只顧自己的安逸,不在意你繼父和繼兄是否要搶奪你的未婚妻,若是你知道這事,一定會更痛苦!」說到這裡,她憤恨地搖搖頭。

「親孃為了自己的男人而犧牲親子,原以為恩情大如天的繼父竟然只想利用你,換了是我,早就撇開他們跑到天涯海角去樂逍遙了!但我想你是不會的,就算你明知會失去那女人是繼父和繼兄的陰謀,你也不會拋開他們對你的恩情,你啊!只會自苦,所以我才不想告訴你,反正說了也是白搭!

「可是……」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又啄了一下他的唇。「真希望你不要再這麼痛苦了,只要能讓你開懷而笑,我什麼都願意做,若是把那女人搶回來到你身邊你會高興的話,我也會做的,但我知道那樣你也不會開心……」

她再嘆息。「那一夜,雖然你把我當成是她,卻是我最值得珍惜的回憶,即使你永遠不會知道那是我,但在這一生裡,我從來不曾得到過什麼,也不冀望將來能得到什麼,只要有那麼一夜曾經是屬於你,我已經很滿足了。所以……」

起身,她毅然道:「希望你明天清醒過來後能夠聽我的勸告,回去吧!回去朱劍門,等你不再那麼痛苦再回來,你孃親我會幫你照拂,直到她的身體完全康復為止的。」

語畢,微風輕晃,黑影消失於床前,下一刻,床上的人雙眸驀而大睜,眼中是震驚,更是不可思議。

是她,竟然是她!

晨午時分,澄碧的晴空飄浮著幾許白棉也似的雲絮,淡淡的花香彷彿在預告著春的來臨,溫和又充滿著希望。

惜惜蹲在藥草圃中,一邊咒罵一邊挽救她的寶貝藥草,瑞香在另一座藥草圃哭喪著臉唯唯諾諾,低頭認罪,坦誠她實在看不太懂主子那筆鬼畫符到底寫了些什麼,只好去問園丁該怎麼辦?

園丁怎會知道該怎麼種藥草,只好告訴她種花種樹的訣竅。

訣竅個屁,惜惜種的藥草一半不會開花,一半不能開花,一開花葯性就沒了,這會兒整個花圃有一半都冒出了花苞,幸好還沒開花,否則都完蛋了。

「看不懂當時就該告訴我呀!」惜惜怒罵著喀嚓一聲剪掉一個花苞。

「起初還看得懂,後來才看不懂的嘛!」瑞香囁嚅道,也喀嚓掉一個花苞。

「不會去拿給看得懂的人看!」又喀嚓掉另一個花苞。

「是姑娘您自己說不能讓別人知道種這藥草的方法嘛!」再喀嚓掉一個花苞。

「非常時期當然要用非常手段啊!」

「人家哪會知道,明明……」

驀地──

「你們在幹什麼?」

「呃?」惜惜愕然抬首,繼而驚喜地拚命招手。「是你啊!剛好,來來來,快來,幫我剪掉花苞,快!」

季清儒尚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拿著一支花剪蹲在另一座藥草圃中,滿頭霧水。

「所有的花苞全給我剪掉,快,絕不能讓它們開花!」

季清儒聽命開始剪花苞。「為什麼?」

「一開花葯性就沒了。」

「哦!」再剪掉一個花苞,季清儒抽空覷過去一眼,實在無法將那個埋在藥草圃中咒罵的俏姑娘,與昨夜在他床前幽幽呢喃的人兒套在一起。「惜惜……」

「嗯?」

「你是不是、是不是……」他該怎麼說?直言問她是不是被他睡過了?不太好吧?

「幹麼?」惜惜不解地丟過來一眼:幹麼說一半不說了?「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沒關係,說呀!」

「不是、不是,我是想問你、問你……」該死,他究竟該如何開口?

「想問什麼就問啊!幹麼吞吞吐吐的?」

「呃,我是說、我是說、說……」

倏地──

「你們都窩在這邊幹什麼啊?」

「咦?」聞聲,季清儒愕然抬眸。「少翼,你怎會在這裡?」

「我爹叫我送……」

「太好了!」惜惜再一次驚喜地跳將起來。「快快快,來幫忙!」

同樣的,在還沒有搞清楚東西南北之前,單少翼也已經莫名其妙的蹲在第四座藥草圃間,瞪著手上的花剪問自己,「我現在在幹麼?」

「剪花苞啦~~快呀!」

「我為什麼要剪花苞?」

「因為一開花就會失去藥性了嘛!」

哦!原來如此,但那又關他什麼事?

「可是……」

「剪!」季清儒驟然一聲低喝。

單少翼脖子一縮,「好嘛!」趕緊低頭喀嚓喀嚓忙碌地剪起來了。

「你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

「我爹叫我送一封密函來給上官伯父。」

季清儒冷哼。「我看是你自己搶著要送的吧?」

「哈哈哈,」單少翼打著哈哈。「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清儒兄是也!」

於是,由於單少翼的出現,季清儒更是問不出口了。然而另一方面,他卻又忍不住慶幸單少翼的出現使他「逃」過這回的窘況,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直至現在,他依然難以相信會是她呀!

「你究竟來幹什麼?」

季清儒與單少翼相偕自綠煙苑出來,單少翼很誇張的捶背拍肩,一副剛搬過十萬斤大岩石,又割了十萬頃稻草,整個人使用過度快報廢了的樣子!

「來送密函啊!」來湊熱鬧這種實話絕對不能說,否則老命不保!

「胡扯!」季清儒根本不信他,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究竟該如何開口問惜惜?

單少翼聳聳肩。「我來看新娘子。」

「誰?」季清儒漫不經心地反問。

單少翼呆了呆。「你的前任未婚妻,現任大嫂啊!」已經忘了?不會吧?

季清儒皺了皺眉,不語。

單少翼打量他。「怎麼?還是很痛苦?那為什麼不盡快離開這兒回朱劍門?」

季清儒橫他一眼。「我昨天才剛到。」

單少翼又一次呆了呆。「昨天才到?你們是爬回來的嗎?」

兀自轉進水煙苑裡,「我們在半路上幫了一位斷腿的車伕。」季清儒說。

「你?」

「當然不是,我又不是大夫!」

「慕容姑娘?」單少翼滿臉驚訝。「她不是不管男人死活的嗎?」

「她想要我雕一尊玉鹿給她,所以就幫了。」

「想要你雕一尊玉鹿給她?」單少翼失聲道。「請問你是用翡翠或瑪瑙雕給她的?」

再次橫他一眼,季清儒徑自進入小樓,經過側廳來到書房。

「說吧!又出什麼事了?」

「出事?」單少翼怔了怔。「沒有、沒有,沒出什麼事,爹只是向上官伯父報告一下現在南邊的情勢,還有……」頓了頓,改口。「還有他認為可以把長春派拉攏到我們這邊來,想問上官伯父的意下如何?」

那個直腸直肚的笨蛋老爹還在密函裡好意勸告上官鴻,將來最好把上官世家交託給季清儒,免得被那個「只會躲在家裡寵老婆,其他一無是處」的上官宇靖毀掉上官世家的聲譽,這種事最好不要讓季清儒知道比較好。

「長春派?」季清儒略一沉吟。「可以是可以,但最好不要太過信任他們。」

「我也是這麼想。」單少翼應道,並側身在書案旁坐下。「對了,你那位大姊和斷了雙腿的姊夫呢?他們若是知道你的老命是慕容姑娘救回來的,怕不找慕容姑娘拚命才怪!」

「他們住城外。」季清儒也在桌案後落坐。「因為除夕那晚大姊險些和惜惜起衝突,還鬧著非要把惜惜趕出上官府不可,所以大年初五過後,義父就把姊夫送到城外去休養。」

「不簡單,」單少翼嘖嘖有聲地讚歎。「你繼父還真是疼你娘呢!為了你娘,竟然把女兒往外送。」

「但是……」季清儒輕顰眉。「聽義父說,大姊正在請人幫姊夫製作義肢,待姊夫習慣之後,她無論如何都要回來趕走惜惜。」

「那也是難怪啦!自己的夫婿變成殘廢,又不能找對方報仇,她總得抓個人出出氣吧?不過……」單少翼不甚在意地說。「那也是一段時間過後的事了,對吧?此刻最重要的倒是你這邊的問題。」

「我?」季清儒有點不安地調開視線。「我會有什麼問題?」這傢伙不可能知道那件事吧?

「怎會沒問題?」單少翼大聲小叫。「未婚妻變成大嫂,你有多痛苦我是再清楚不過了,現在,已經過去半年,你,可有釋懷一些了?」

季清儒隨便點點頭,暗暗鬆了一大口氣,在事情尚未解決之前,若是讓這傢伙知道那件事,這傢伙肯定會鬧得人盡皆知,不攪得天下大亂不罷休,才不管他是不是會難堪。

「既然如此,」單少翼小心翼翼地覷著他。「你可有考慮過慕容姑娘為何會對你這般特別?」

就知道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剛剛是鬆了一口氣,現在是嘆氣,季清儒實在不知道該拿自己這位好友怎麼辦才好,這種事並不是隨便說隨便可以成的,即使是……總之,在他自己尚未想出一個頭緒之前,他什麼都不打算考慮。

「麻煩你,我自己的事讓我自己操心就行了,可以嗎?」

「可是人家關心你嘛!」單少翼一副深閨怨婦狀。

人家?

季清儒險些失笑。「你去關心你自己吧!」

「真沒良心!」單少翼嘟囔。

季清儒無奈搖頭,他知道好友是好意,但這種好意他實在不需要。

不過他的確需要好好想想惜惜的問題,這一切情況是如此複雜,不僅令人難以置信,更教人不知所措。

在他眼裡,惜惜只不過是一個任性又頑皮的小姑娘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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