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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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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以羚,怎麼一回事?」大英雄被揍得滿頭霧水,一臉茫然。「我……我做錯了什麼?」

這一問之下更不得了,粉拳再加馬腳,又踢又打。

「你還敢問!你還敢問!」

「以羚,冷……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冷靜你個頭!」

粉拳、馬腳再加狗嘴。

她又咬他!

「以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橫臂擋不住雨點似的拳,迪卡斯只好抓住那兩支好像真的打算把他活活打死的手臂,再一個轉身將她壓制在牆上。「以羚,究竟是怎麼了?」

火花四射的眼狠狠地盯住他,盯得他心裡一陣寒顫,正想稍退一些以防她又咬過來,沒想到她卻突然哇的一聲哭進他懷裡,他頓時慌了手腳。

他寧願讓她打、讓她踢、讓她咬。

「怎……怎麼一回事?」無助的眼神立刻投向里維拉求救。

里維拉兩手一攤。

看他也沒用,他也同樣在狀況之外啊!

隨後跟來的多雷歐吶吶地為他們解開了謎底。「我想小姐……小姐是被您嚇到了,迪卡斯先生,她一直喃喃說著要親手殺死先生,可是又動也不動,後來我才知道她嚇得兩腳站不起來了。我想……呃,小姐一定是很愛您,所以才會那麼害怕,其實她根本不需要害怕的,對吧!迪卡斯先生?」

終於明白了,一陣歉疚悄然浮上心頭,迪卡斯憐惜地擁住懷中哭得驚天動地的女孩,自責事先不曾為她考慮到這麼多,第一次觀看鬥牛的人絕不可能承受得起那種驚險場面。

她畢竟是個女人啊!

「對不起,以羚,對不起!」他低低呢喃,聲音好似催眠般輕柔。「沒事了,沒事了!」

她愛他,是的,她是真的很愛他!

原是那樣堅強固執的女孩竟然哭成淚人兒似的,可見她有多麼在意他,多麼深愛他,唯有這種時候才會令她失去一貫的冷靜,打破她頑固的堅強,流露出她脆弱的一刻。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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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頭鬥牛出場之前,迪卡斯不得不把龔以羚交給里維拉,然後匆匆忙忙上場解決那頭牛,再急急忙忙趕回休息室。

原以為她仍處於低落情緒之中,沒想到尚未到達休息室前,便聽到龔以羚誇張的笑聲,迪卡斯狐疑地開啟門,果見龔以羚正興高采烈的對里維拉講個不停,口水四處亂濺,比手又畫腳。

「……你都不知道,當時我……」

「以羚?」

龔以羚聞聲轉過頭來,「啊!結束啦?」笑容滿面的打招呼。

「嗯!」迪卡斯擔憂地覷著她打量。「妳……沒事了吧?」

「沒事,當然沒事,我會有什麼事?」龔以羚若無其事地猛揮手。「只是一時失控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好。」迪卡斯不禁鬆了口氣,轉個眼,卻見里維拉拚命向他使眼色,警告的眼色。「什麼事?」

白痴!

里維拉白眼一翻,瞄一下龔以羚,搖頭嘆氣。「沒事,我們趕緊走人吧!否則芙蘿達很快就會闖關進來了。」算了,讓他自己應付吧!

之後,在回程的車上,迪卡斯終於明白里維拉在對他使什麼眼色。

龔以羚講個不停。

講她小時候的事,講她可憐母親的事,講她混蛋父親的事,講那些甘願被她父親玩弄的愚蠢女人的事。

她講個不停。

回到飯店後,迪卡斯提議早點用晚餐,龔以羚不反對,里維拉也同意,點了餐後大家各自回房洗澡,再回到客廳裡等待晚餐送來。

龔以羚還是講個不停。

晚餐送來,三人一起到餐廳各自就坐用餐,迪卡斯很體貼的為她拿開所有的辣椒、辣味醬。

龔以羚仍舊講個不停。

而且她還伸長手去拿迪卡斯的辣椒,再摸去里維拉的莎莎醬,大口咬大口吃,然後嗆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再一口飲盡配酒,更是咳得差點窒息。

她依然講個不停。

迪卡斯盯著她的手,她右手持叉、左手執餐刀抓得很緊,但是兩手都在顫抖,她自己並不曾察覺,她一直一直抖個不停。

他移開視線與里維拉的目光相對,里維拉朝某個方向瞄了一眼,迪卡斯立刻在眉心上打了一個小結,里維拉回以「那是最快捷的方法,要不要隨便你」的眼神,迪卡斯又躊躇片刻,終於嘆著氣起身,溫柔地取下龔以羚的刀和叉,再牽著她的手走向他的房間。

她繼續講個不停。

兩人前後進入他的房裡。

她講個不停。

房門輕輕闔上,把一切噪音都關進門裡,世界終於恢復和平,里維拉看也不看一眼。

「總算可以安安靜靜吃一頓飯了。」

他嘟囔著伸長手把迪卡斯的那份晚餐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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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晨曦彷佛銀霧般自半隱的窗簾間飄進來,在有限的空間中流動、飄轉,掙扎著想要進佔黑暗的領域。

房間裡非常安靜,雖然龔以羚是清醒地瞪大著眼。

她緊貼在迪卡斯身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雪白的髮絲,就著晨曦的微光,兩眼朝他的手瞄過去一下──沒有長指甲,再看一眼他的嘴──沒有獠牙,視線繼續往上,停住,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拉開他的眼皮偷看一下。

冷不防地,他的眼驀然睜開,血紅的瞳孔正對著她,她不覺笑了。

果然沒錯,看來即便是動物,也知道在某種特別的時候絕不能伸出兇器,縱使牠已經陷入激情的忘我狀態,否則牠不是在事前就不小心殺了伴侶,就是事後馬上被滿身是血的伴侶給殺了。

那種時候絕對不需要亮出金光閃閃、銳氣千條的武器來炫耀牠的威武勇猛。

「妳沒有說話。」沙啞的聲音指出一項事實。

龔以羚繼續笑。「你成功的安撫住我了,」顯然他自己並不知道自己變成什麼樣子。「下次也這麼安撫我吧!」

迪卡斯坐起身,蹙眉想了一下。「下次要用保險套。」

龔以羚也想了一下。「隨便你。」堅硬厚重的保險箱都不一定保險,薄薄的一層塑膠套子更不能保證一定保險。

側過眼來,「妳……還好吧?」迪卡斯擔心地問。

「很好啊!」龔以羚笑容詭魅。「放心,已經不痛了,事實上,它根本沒有人家說的那麼痛。」她在等,等他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的模樣變了。

「那……要不要我放水讓妳泡一下?」

「也可以。」

迪卡斯當即赤裸裸地下床進入浴室,不到兩秒……「jesuschrist!」他又衝出來,瞧見龔以羚埋在枕頭裡爆笑。「妳為什麼不告訴我?」害他一眼瞧見鏡子裡的自己,嚇得差點當場昏倒。

「我想……」抹著淚水,龔以羚回過身來,漂亮的紫眸憤怒地譴責她。「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多遲鈍!」

「妳這可惡的女人!」迪卡斯張牙舞爪地撲上去。

「不要!」龔以羚尖叫著拉上被單藏住自己。

他鑽進去抓她,她驚叫著滑動四肢爬開,他即刻揪住她的腳再扯回來,決定要用力懲罰她,讓她再也不敢小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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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訕的視線自報紙上方瞥一眼那對「狗男女」,再回到體育新聞欄上。「兩點多了。」里維拉說。一陣輕咳,兩人悶不吭聲地先後在餐桌旁落坐。「今天晚上我也要找個女人來陪我。」

里維拉咕噥。

一陣噗哧,兩人拿起刀叉來埋頭苦吃。昨晚沒吃好,早餐也沒吃,又「辛苦」了一夜再加一個早晨,他們快餓扁了。

「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到瓦哈卡?」里維拉漫不經心似的問。

龔以羚聞言即抬起頭。「那我……」

「跟我一起去!」迪卡斯半命令、半要求地打斷她的話。

「可是……」龔以羚咬住下唇。「你一定要用那種方式冒險嗎?」

「妳知道我並沒有冒險。」以那種只有她能意會的語氣,他暗示她或許已遺忘的事實。

沒有嗎?就算他真的能夠控制動物,但……

「你確定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八年來我從不曾出過事,不是嗎?」

又遲疑半天后,「好吧!」龔以羚始不情不願地應允了。「那你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喔!」

「我發誓!」

再猶豫一下。「能不能不要讓牠那麼貼近你?」

迪卡斯想了想。「三公分?」

三公分?

去親牠好了!

「三十公分!」

「這樣觀眾會看得不過癮啊!」迪卡斯抗議。

竟敢說這種話,她關心他的老命,他卻只關心觀眾看得過不過癮!

「我管你過不過癮!」龔以羚忿忿丟下刀叉,鏘的一聲盤子差點裂了。「要人家乖乖站在那裡給你殺,這樣還不夠殘忍嗎?還得死得讓人家看得過癮,你變態啊你?小心我告你虐待動物!」

停了兩秒,她忽而又皺眉喃喃自語,「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人家啊!中國人吃猴腦不是更殘酷?呿!還笑嘻嘻的當著人家的面活生生挖人家的腦子來吃給牠看呢!惡,我都快吐了。」連忙推開盤子遠遠的。

「總之,你管觀眾那麼多幹什麼?他們要看血,給他們看到血就夠了嘛!」

迪卡斯苦笑,「我也不想啊!可是……」他的聲音降低了。「其實我這樣對牠比較好。」

「對牠比較好?」龔以羚發出尖銳的叫聲。「哪裡好了,你倒給我說說看!」

「起碼……」迪卡斯望著盤子上的食物,也放下了刀叉。「牠死得很快,而且沒有自己的意識,所以不會害怕,更沒有痛苦。」

那又如何?

她不懂,無論如何都要死,這又有什麼差別?

如果他不是為了華瑞斯那些貧民而努力,她必然會堅決反對他再繼續這種殘酷的工作,但現實不容她反對,因為除了賺更多更多的錢,也沒有其它辦法可以幫助那些貧民,除非他是大富豪。

「二十五公分。」好吧!她讓步。

「……五公分?」

「二十公分。」

「……七公分?」

龔以羚瞇起雙眼。「十九公分。」

「……八公分?」

龔以羚正想跳起來殺死他,一直躲在報紙後的里維拉突然放下報紙,冒出一張疑惑的臉。

「很抱歉打擾一下,你們在說英文,沒錯,可是為什麼我聽不懂呢?」

龔以羚維持半起身的姿勢瞄他一眼,再看回迪卡斯,驀而跌坐回去捧腹大笑。

「因為你是笨蛋!」

「我是笨蛋?我哪裡笨了?」里維拉抗議地大叫。「我只是聽不懂你們說的謎語而已啊!」他是墨西哥人,聽不懂美國式謎語,可以原諒。

「所以說你是笨蛋!」

「妳……」

「明天出發吧!」迪卡斯趕緊打岔進去,打斷即將爆發的口水戰。

里維拉瞟他一眼,咕噥兩句,決定他是男子漢大丈夫,不需要與女人太計較,姑且放過那個兇女人一回吧!

「明天蒙託洛請我們去參加他小弟的成人禮。」蒙託洛是另一位資深鬥牛士。

迪卡斯皺了一下眉,但仍保持著輕鬆的態度。「那就後天。」

「後天克帕克請我們去參加他晉升鬥牛士的儀式。」

輕鬆消失一半。「星期四?」

「墨西哥商會會主請我們去參加他老婆的生日舞會。」

迪卡斯沉下臉。「你答應了?」

「我能不答應嗎?」里維拉無辜地攤開雙手。「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家飯店和一家旅行社在墨西哥市裡喔!」

迪卡斯窒了窒。「該死!」

「還有。」

「還有?」

「會主替他夫人向你要求三支舞,我不好拒絕。」

「所以?」

「咳咳!根據芙蘿達的說法,她母親已經把那三支舞讓給她了。」

「……下地獄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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