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米爾以繼續說下去來代替回答她。「更糟糕的是,我們的女人三年才排一次卵,這樣你或許可以明白那一百三十三個男人為什麼這麼急著要強暴我們八個雙性人了吧?」
「太過分了,他們打算違揹你們的意願強制把你們變成女人嗎?」司徒菁憤慨地用力推了一下眼鏡。
亞米爾頷首。「偏偏我們八個雙性人心態上全是男人,不甘心被強制轉化成女人,只好演出一齣集體大逃亡了!」
司徒菁馬上提供最佳良策。「你們可以搶先轉化成男人啊!」先搶先贏!
亞米爾再次露出苦笑。「我們也試過了,因為那唯一的女人被他們看守得非常嚴密,所以我們無法找她,只好找其他女人,但沒有用,如同我們的男人無法使外界的女人受孕一樣,外界的女人也無法使我們轉化成完整的男人。」
「原來你試過了啊!」司徒菁喃喃道。
「不是我,我沒有那種經驗,是我的同伴,他試過許多回,甚至找了很多不同的女人,但還是一樣沒有用。」
「那還真是糟糕耶!」
「所以我們只好繼續逃,漫無止境的逃。」
凝視著他落寞的側臉,司徒菁突然覺得很同情他。
有他這種兩性身體的人在這世上原就飽受歧視,他又沒有任何證件,要找工作難如登天,還得四處逃亡躲避那些要強暴他的男人,難怪他們初見面時,他好像餓了好幾天沒吃東西,一身衣服也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這樣的生活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突然俯身過去安慰地拍拍他的腿。「放心,我會幫你的,就算你不想讓我做研究了也沒關係,儘管在這兒住下,等你的身分證件拿到了,想另外找工作也行,我一定會盡量幫你的。」
靜了一會兒,亞米爾才徐緩地把視線移向她,深邃的銀眸定定地睇住她。
「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女孩。」
不知為何,也許是他眼中的銀光太閃亮,也或許是他的聲音比往常任一時刻都來得更溫柔,司徒菁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赧然收回手,有點不知所措。
「呃……我還想請問一下,你的頭髮不是幾天前才剪過嗎?」
「雙性人的頭髮必定會長至腰部,如果不去動它,它就會保持那個長度,如果剪掉它,它會在三天之內又長至腰部,如果是女人,會長至地上。」
他們絕不適於作尼姑和尚,否則成天光只忙著剪頭髮,哪有時間敲木魚唸經。
「男人也一樣嗎?」
「不,男人的頭髮生長速度正常,但鬍鬚生長速度奇快,同樣在三天之內就會長成滿臉鬍鬚,不去動它,它就是那個樣子,剃掉它,三天之內又會回覆原來的樣子,所以他們都懶得去剃掉鬍鬚。」
難怪那三個都是滿臉大鬍鬚,原來是懶蟲三隻。
不過……睇著他那張清麗的女人臉,司徒菁忍俊不住地失笑。
「很難想象你滿臉大鬍鬚的樣子耶!」
「如果我真的變成男人了,我的臉型和眼色髮色也會跟著變化。」
「真的?」司徒菁驚訝地睜大眼。「什麼樣的變化?」
「眼色髮色都會轉成深銀色,至於臉型會變得比較大,而且線條方正,五官輪廓也會加深。」
愈聽愈有趣,司徒菁扶了扶眼鏡,又忙著問:「還有其他的嗎?」
亞米爾略一思索。「有,雙性人差不多都像我這麼高,但一旦成為女人之後,三個小時後,男性外部性徵會消失,三天後體內男性性體消失,三個月後完成女性曲線,並增高至180公分;若是成為男人的話,在女性性體萎縮的同時,他的身高也會一併拉高至200公分以上,體積擴大半倍至一倍。」
拉麵人?
「不會吧?就像那三個大鬍子摔角選手?而且……」司徒菁驚喘。「三十個小時之內?上帝,那不痛死了!」
「確實,」亞米爾點頭同意。「每次聽到有人慘叫,我就知道又有人變成男人了,而且都是在半夜。」
司徒菁眨了眨眼,忽又噗哧失笑。「真可笑,新婚之夜明明是既甜蜜又溫馨的說,沒想到竟也是男人的酷刑夜,好丟臉!」再點頭稱許。「不過這才公平,聽說女人的第一次都不是很舒服,所以男人也應該受點折磨才對。」
亞米爾聳聳肩,對她的公平說法不予置評。
司徒菁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提出請求。「明天你可以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再抽一點血做檢驗嗎?」
亞米爾瞄了她一下,然後垂下眼眸考慮片刻。
「檢查身體是可以,但是抽血檢驗……再說吧!」
「為什麼?」
「因為現在我還不夠了解你。」
☆☆☆
「嗯、嗯、嗯,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扶著眼鏡,司徒菁幾乎把臉貼在x光片子前,一臉的敬服,滿嘴的了不起,再移到另一張片子,更是讚歎不已,心裡開始考慮要不要請求亞米爾讓她剖開他的肚子來仔細看看。
「吃午餐了,菁菁!」
研究開始幾天後,亞米爾便發現,如果他打算像先前一樣只要乖乖等著她來喂,他就可以吃飽飽睡暖暖,那他就得有活活被餓死的準備,因為她一旦鑽入實驗室之後,就會忘了嘴巴是用來吃東西的,既然他不打算被餓死,只好自願擔起煮飯婆的任務。
真不知道過去三年來她是怎麼活過來的?
再過幾天,他又發現他只能準備那種可以用手拿的食物,否則就算是一盤湯,她照樣會一手燒杯一手盲目的撈進湯盤裡,再拿起來舔手指,好像多舔幾下她就可以吃飽肚子似的。
「哪!火雞肉三明治和奶茶。」
一說完他就開始嘆氣,因為她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出現,更沒聽到他說什麼,兀自在x光片子臺前檢視x光片子,他只好拿一份三明治硬塞進她手裡,再挪到她嘴邊等她無意識地咬下一口後才放開她。
真是標準的研究狂!
端著自己那份三明治和奶茶,他坐上解剖臺,一邊吃午餐一邊默默審視她。
一個多月以來,除了睡覺以外,他們可以說是朝夕相處,而且他將近有十天左右的時間都光著身子,隨時等待被她點名躺上生物標本處理臺上充當生物標本,讓她拿各種儀器檢查他的身體。
幸好現在是夏天,否則他早就感染肺炎死翹翹了!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最令人受不了的是她的喃喃自語毛病,更可笑的是她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語──
「我需要量一下你的尺寸,要不要我幫你弄?」
她幫他「弄」?
她也太走火入魔了吧?為了研究居然「犧牲」到這種地步!
「不必,我自己來,麻煩你轉過去一下。」
不久,她的毛病就發作了。
「……唔嗯!一般歐美人的正常尺寸是16公分,東方人是12點5公分,你……嗯……14公分,恰好在兩者之間,也許是因為你不是東方人也不算是歐美人的緣故吧!至於這個……麻煩你腳張開一點……對,就是這樣,謝謝……」
亞米爾忽地逸出一聲低吟。
「啊!對不起,我太用力了嗎?抱歉,我會輕點兒……嗯嗯嗯,一般女人的深度正常是7到10公分,你的女性部位就很正常,嘟嘟好10公分;不過,好奇怪,為什麼你沒有……」
讓一個女人測量「他」的尺寸就已經夠奇怪的了,還要讓她伸進去測量「她」的深度,感覺更是詭異,又要聽她喃喃批判他的男性尺寸夠不夠大,女性深度正不正常,這真是令人不舒服到極點的經驗。
「司徒。」
「請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菁菁。」
「嗯?」
「麻煩你,要檢查就檢查,要測量就測量,不用大聲說出來可不可以?沒有人要你做現場口頭報告。」
「咦?我有說出來嗎?」
「……」
如果她的自言自語毛病不是這麼嚴重就好了。
然而,除去這個毛病不談,他倒是相當佩服她的耐心、毅力與認真的態度,明明是個毫無經驗的處女,卻在面對他的男性時毫無半點羞赧之意,總是用一副嚴肅的專業態度來觸控他、測量他,彷彿躺在她面前的人體不過是一具乾癟的木乃伊。
為了研究他,她還特地花了半個月時間去猛k生理學,又進了一大堆儀器,幾乎他身上的每一寸部位她都摸過、測量過,x光片也照了幾百張。
不過這幾天她都沒有再「召喚」過他,因為所需要的資料她都有了,他終於可以脫下浴袍換回整齊的衣褲,也讓他有機會反過來在一旁觀察她、研究她,作為他下一個決定的參考。
她並不美,但是比平凡漂亮得多,而且表情豐富,笑容分外迷人,還有一種頗為耐人尋味的獨特氣質,身材高挑,雖然沒有豐滿的性感三圍,但她的窈窕曲線異常動人。
只可惜那副厚重的眼鏡遮去了她臉上最美的部位──眼睛,而且不修邊幅、一身邋遢,他敢打賭,她那頭比雞窩更凌亂的長髮至少有十天以上沒梳理過了,而她會留長髮的理由居然是因為懶得剪。
平常時候她就是這麼隨隨便便漫不經心的,但一旦扯上生物學上的問題,她就會立刻化身為研究狂,認真嚴肅仔細謹慎,耐心一百,毅力一百,一旦下定目標,非得追究到底不可。
總之,若論她的耐心和毅力,她可以打一千分,可若談到她的外表,她實在沒有資格被稱作女孩子,給她零分已經是可憐她了。
但為什麼他還是覺得她很迷人呢?
特別是她那專注於研究實驗的神情,忘我地沉浸在各種資料中的模樣,總是讓他著迷地盯著看,再久也不厭倦。
為什麼呢?
是因為每當他一個人在頂樓看星星備感孤獨寂寞時,明明是那樣沉迷於研究,認定世上唯有生物學最偉大的研究狂,卻總是能那麼細心地察覺到他的消沉落寞,然後毫不猶豫地丟下她的寶貝研究,毅然上去陪伴他嗎?
就如同那晚,夜涼如水的澳洲夏夜,深邃燦爛的星空中,乳白色的銀河由煤袋、南十字星一直伸延至中天──
「我還是覺得澳洲的星星特別漂亮。」
側過臉去,他發現司徒菁又跑來陪他看星星,不覺揚起淡淡的笑。
「-的研究呢?」為什麼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因為她幾乎天天都上來陪伴他嗎?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司徒菁一本正經地說。
「用午餐、晚餐的時候,你就沒有想到要休息一下。」
「那時候不累嘛!」
是啊!當他感到特別孤獨的時候,她才會「累」得需要休息一下。
「現在就累了嗎?」
她沒有回答他,反問:「又在想家鄉啦?」
他也沒有回答她,同樣反問回去,「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你在看星星啊!」司徒菁仰望星空。「我曾經聽人說過,海員都認為星星是指引他們回家的明燈,既然你住在島上,或許也有這種想法。」
「或許吧!」
「可是你已經回不去了。」
「我知道。」
「你應該專心找你的家人。」
「……」
「就算真的找不到,你還有我這個朋友啊!」她推了一下眼鏡,表情異常認真。「無論人家怎麼看你,我都會站在你身邊;無論你遇到什麼樣的困難,我都會竭盡所能幫助你;無論人家怎麼欺負你,我都會擋到你前頭;無論你碰上多痛苦的遭遇,我都會陪伴你一起度過。所以不要以為你是孤單的,因為還有我,無論如何,你還有我!」
「我……還有你?」亞米爾低喃,眸中的銀光不曾如此璀璨,比之天上的星辰更耀眼。
「是的,你還有我!」
就是這四個字,悄然拂去他心頭的孤寂,洗去他胸中的苦悶,更深深打動了他的心,使他愁鬱的心胸豁然開朗……
「你什麼時候願意讓我抽血檢驗呢?」
聞聲,沉思中的亞米爾猝然回神,這才發現司徒菁已檢視完所有x光片,正在大口大口吃她的午餐。
亞米爾目光深沉地注視她良久。
「你發誓絕不把我的一切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司徒菁立刻放下三明治,表情嚴肅地舉起右手。「我發誓!」
亞米爾點點頭。「我相信你,就給你抽吧……」
司徒菁馬上高呼一聲萬歲,正待轉身奔去拿針筒,亞米爾下一句話又拉住了她的腳步。
「……等你從坎培拉回來之後。」
「啊,對喔!明天就得回去了。」司徒菁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真麻煩,不過也不能不回去,否則就拿不到你的身分證件了。」
聽她的語氣,好像只是為了替他拿身分證件才回去似的。
「你會回去多久?」
「最多三天,我一拿到證件就回來。」司徒菁肯定地說。「還有,我吩咐過瑪莉不準到三樓來,所以如果瑪莉又來打掃的話,你照樣躲到三樓來就不會被她發現了。另外,你需要什麼開張單子放在餐廳桌上,瑪莉自然會去買,如果有電話,就讓答錄機接,有人按門鈴不必管他。」
「要是有人闖空門呢?」
「讓他闖!」
「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