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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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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又稱千朵蓮花山,因為那迭翠的峰巒宛如千朵怒放的蓮花,是關外三大名山之一。

聶冬雁的外公宗震嶽便結廬於千山中的松濤林海間,坐對千峰萬壑,後有流泉飛瀑,左右是參天古樹,彷佛出世隱士的清修淨地,怎麼也想不到主人竟是一個粗獷豪邁的魁梧大漢,還有他的兒子、媳婦與孫子。

「外公!」

一見著宗震嶽,聶冬雁便宛如乳燕投林般飛入他懷裡,而自宗震嶽眼底的慈祥與憐愛也可看出他對外孫女兒的寵愛。

「三年不見了,乖娃,快讓外公仔細瞧瞧……唔,真是越來越像-娘了。」

聶冬雁嬌憨地仰著臉容由著宗震嶽端詳。「爹也這麼說呢!」

一提到聶冬雁的爹親,宗震嶽的臉唰一下立刻拉成馬臉,「哼哼,那傢伙還活著嗎?真是上天無眼!」適才的欣喜瞬間消逝無蹤。「來,乖娃,告訴外公,-爹待-可好,可曾欺負-?」

「這個……」聶冬雁猶豫一下,眼角朝靜立一旁的李慕白瞥了一下。「外公,這個待會兒再說啦!瞧,人家辛辛苦苦送我來,你好意思教人家在那邊罰站,不理不睬?」

「啊!當然、當然。」宗震嶽忙對李慕白抱拳拱了拱。「有勞這位公子護送雁兒到此,老夫在此謝過。」

「不敢,宗老爺子,」李慕白靳斯文文地長揖還禮。「勞煩聶姑娘苦等八年,這是晚生該做的。」

「呃?八年?」宗震嶽滿臉問號,茫然不解。

聶冬雁噗哧笑了一下。「別管那個啦,快讓人家進去休息嘛!我們……啊!對了,舅舅、舅媽呢?」

「-舅舅的岳父大壽,他們一起去拜壽,大約還要半個月後才會回來。」

「好,那今兒個就由我來下廚,外公,李公子就交給你來招呼-!」

話落,聶冬雁即匆匆行向屋後,宗震嶽則粗豪地拉著李慕白一起坐下。

「來來來,這位公子,你還沒告訴老夫尊姓大名啊?」

「有勞宗老爺子動問,晚生李慕白。」

「原來是李公子,那麼你又是如何識得雁兒?」

「唔,說來話長,起因是一條小白蛇……」

深夜,宗震嶽的房門突然響起幾下輕細的敲門聲,正待就寢的宗震嶽訝異地上前啟開房門。

「咦?雁兒,這麼晚了,-……」

「噓~~」聶冬雁忙暗示宗震嶽小聲一點,再以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外公,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現在?」

聶冬雁嚴肅地點點頭。「現在,不然就來不及了。」

「好吧!」宗震嶽狐疑地開啟門讓她進入。「不過究竟是什麼……」

門關上了,沒有人知道聶冬雁和宗震嶽談了些什麼,但他們確實談了很久,當聶冬雁離開宗震嶽的房間時,東方天際業已隱透魚肚白。

聶冬雁神色疲憊,唇畔卻掛著一抹滿意的笑容,還有一份深切的期待。

護送聶冬雁到千山後的翌日,李慕白便開口要告辭,但宗震嶽端著長輩的架子硬是把他給留了下來。

「你不肯留下來住個十天半個月,這就是看不起老夫!」

這麼大一頂帽子重重地壓下來,個性原就溫馴的李慕白馬上屈服了,於是,他住下來了。

奇怪的是,之後的日子裡,除了洗衣打掃做飯之外,聶冬雁幾乎都躲在房裡不曉得在幹些什麼勾當,宗震嶽則每天拉著李慕白談天說地,天南地北的聊,多半是宗震嶽在說,李慕白總是靜靜地聆聽,柔和的眼神里從不曾流露出一絲半毫的不耐煩。

這樣過了十多日後的某天清晨,用過早膳後,聶冬雁又溜回房裡去,宗震嶽偕同李慕白一道走出屋外,拍拍滿足的肚子,閒聊似的問:「李公子,雁兒的手藝不錯吧?」

「確實。」李慕白衷心同意。

「這些日子來,多半時間她都待在房裡頭做女紅,看來她也不是靜不下來。」

「說的是。」

「還有,老夫的媳婦不在時,家裡頭內外也都是她在打理,你認為……」

「老爺子?」

「她會是個好妻子嗎?」

「毋庸置疑。」

宗震嶽滿意地笑了,而後側過眼來注視李慕白片刻。

「李公子,咱們散散步如何?」

「老爺子有興致,晚生自當奉陪。」

於是,宗震嶽帶頭啟步往屋後的瀑布而去。

天,淡淡的藍,白雲彷佛棉絮在天上飄,四周的山巒林野平和而靜寂,除了越來越清晰,隱隱如雷鳴般的瀑布激流聲。

片刻後,他們來到瀑布前,更是水聲轟隆,震耳欲聾。

「真是壯觀啊!」李慕白低聲讚歎。

朦朧的水霧瀰漫在瀑布四周,像一片迷茫的天幕,李慕白負手佇立於水潭邊凝目觀望千軍萬馬奔騰般的瀑布,後幾步處則是一臉驚愕之色的宗震嶽。

濃重的溼氣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滴滴晶瑩的水珠點綴在眉梢眼角與鬢髮間,但李慕白身上卻無半點溼氣--所有的溼氣全被阻絕於他身週一尺之外,彷佛一座無形的護幕將他完好地包裹在內。

宗震嶽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果真會武功,外孫女並沒有騙他-

了-眼,宗震嶽突然抬掌擊出兩股勇猛的勁氣,但李慕白卻好像背後長有眼睛,在勁氣到達他後背的前一-那驀而像朵浮雲似的飄移開去,彷佛一根毫無重量的羽毛般停留在水潭上方的半空中,然後慢吞吞地回過頭來,以無比柔和的眼神詢問地望著宗震嶽。

「老爺子,有事嗎?」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吹,卻能穿透雷鳴般的水聲直達宗震嶽耳際。

宗震嶽更是張口結舌,下巴掉到地上去拉不回來。

天爺,這還能算是武功嗎?

好半天后,他才收回震懾的心神,豁然大笑。「好一個讀書人,來來來,老夫手腳許久沒活動過了,來陪老夫比畫比畫吧!」

聲落,身形如隼鷹似暴虎般撲出去……

聶冬雁看看一身乾爽的李慕白,又瞧瞧渾身溼淋淋,好像剛從水裡出來的外公,困惑不已。

「外公,都幾歲的人了,還跑去玩水啊?或是你去游水順便洗衣服?」

宗震嶽尷尬地咳了一聲,再笑吟吟地拍拍李慕白的肩頭,對外孫女擠眉弄眼地說:「這小子,果然是個好傢伙!」然後很高興的又更用力地拍拍李慕白的肩。「賢侄,待老夫換過衣裳後,咱們來喝兩杯。」

賢侄?

聶冬雁聽在耳裡竊喜在心中,當下即明白李慕白業已得到外公的認同了。

「真是,男人就喜歡喝酒!」她嬌嗔道,卻還是轉身朝廚房去。「我去幫你們準備幾樣下酒菜。」

只要外公肯幫忙,事情已成功了一半。

當李慕白再次提出告辭之請時,已是一個月後的孟秋。

這回宗震嶽並沒有挽留他,卻在深深凝視他半晌後,正色道:「賢侄要離開可以,卻得先給老夫一個交代。」

「交代?」李慕白愣的一愣。「這……恕晚生不解老爺子之意。」

「不解?」宗震嶽的臉色突然沉了下去。「雁兒的身子被賢侄看了去,賢侄不該有個交代嗎?」

李慕白頓時傻住。「但……但那是……」

「想你也讀過幾本書,該瞭解一個人的生命並不頂重要,最重要的是清白,尤其是一個女孩子家的清白,雁兒的身子被賢侄你看去了,她的清白已失,賢侄叫她往後該如何嫁給別人?」

左一個被他看去了,右一個被他看去了,李慕白更是困窘地漲紅了臉。

「可……可是……」

「就是雁兒自己也說了,倘若賢侄不能娶她,她只好出家作尼姑。」宗震嶽下給他機會把結結巴巴的話說完。「現在,你怎麼說?」

李慕白張著嘴,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嗯,如何?」白不震嶽步步緊逼。「到底是要雁兒出家去,或是你要負起責任來娶她,倒是撂句話下來呀!」

「晚生……晚生……」李慕白滿頭大汗,秀氣的臉上一片窘迫不安,眸中卻有一抹異樣光芒忽隱忽現是感動?是激盪?或兩者皆有之?

宗震嶽不悅地-起兩眼。「難不成你認為雁兒配不上你?」

「不不不!」李慕白慌忙搖手。「是……是晚生配不上聶姑娘……」

「那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宗震嶽怒喝。

「但晚生是惡閻羅呀!」李慕白衝口而出。

「她不在意,我也不在意,你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她現在或許不在意,可是……」李慕白苦笑。「總有一天她會後悔的。」

「不可能!」宗震嶽斬釘截鐵地斷然道。「我瞭解雁兒的性子,這種事她絕不會後悔!」

「但是……」

「別-唆那麼多,一句話,你到底娶不娶?」

「晚……晚生……晚生……」又「晚生」了好半天后,李慕白終於嘆了口氣。「聶姑娘若不嫌棄,晚生願意娶她。」

這傢伙,果真很好拐!

慍怒的表情像假的一樣瞬間消逝不見,宗震嶽豁然大笑。「這才對嘛!堂堂七尺之軀大男人,可不作興糟蹋了姑娘家清白之後又棄之不顧。」

糟蹋?

李慕白再次泛起苦笑。

現在,他總算明白聶冬雁問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究竟是為什麼了。

於是,當宗震嶽的兒子媳婦回來之後,一家人就開始緊鑼密鼓地忙碌了起來,採辦的採辦,佈置的佈置,趕在中秋節當天,正是花好月圓之時,宗震嶽把最心愛的外孫女兒嫁出去了。

惡閻羅又如何,名聲最是虛假,傳言亦不可盡信,他相信外孫女兒的眼光,也相信自己在這一個多月裡來對李慕白的認識和判斷,最重要的是,這麼做肯定會活活氣死他那個混帳女婿!

那混帳偷他的女兒,他就偷那混帳的女兒!

凝望著窗外夜空,明月正當中,氣氛寧靜而安謐,李慕白不覺闔上眼享受這份恬淡的溫馨。

龍鳳喜燭驀而爆開一朵雙蕊燈花,於是,李慕白徐徐回過身來,目注靜坐床沿的新娘子片刻後,方始啟步來到床前,拾起桌上的秤桿,輕輕挑起新娘子的紅綢蓋頭巾。

鳳冠下的聶冬雁顯得格外嬌豔迷人,兩彎黛眉如柳葉,唇瓣上抹著豔紅的鵑汁兒,膚白欺霜賽雪,雙頰粉嫣,翦水雙瞳盈盈似水波,美得能勾人魂,豔得足以奪人魄。

李慕白柔和的瞳眸靜靜地凝住她,聶冬雁飛快地瞟他一眼,旋即又垂下眼瞼,神態忐忑不安。

「我……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這樣逼迫你娶我實在很過分,」她聲如蚊-地囁嚅道。「但是我發誓,我一定會作個好妻子,我……我也在外公面前發過誓了,成親之後,必定會恪遵出嫁從夫的閨訓,此後事事順從夫婿的吩咐,不可有半絲違逆,如果……如果你有什麼不滿意,淨可以直接對我說,我一定會改,所以……所以……」

她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但更多的淚水迫不及待地溢眶湧出。

「請你不要討厭我好嗎?我真的……」因緊張而顫抖的兩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不住扭絞著。「真的會努力作個好妻子,真的,我發誓……」現在她才知道自已有多麼害怕被他討厭。

李慕白輕輕嘆息,抬手為她取下鳳冠,烏雲般的秀髮頓時瀑洩而下,再側身於她身旁坐下,拿袖子拭去她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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