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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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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討厭。」

「真的嗎?」帶淚的眸子輕輕揚起,怯怯地瞅著他。「真的不討厭我?」

「真的,我不討厭-,一點兒也不討厭。」李慕白柔聲道,然後起身去倒了兩杯酒過來,一杯端給聶冬雁。「忙了一整天,-該累了,喝完了交杯酒,我們歇息吧!」

於是,嬌靨赧紅了,像一塊大紅綢布。

片刻後,羅帳輕輕垂落,明月靜靜地注視著龍鳳喜燭又連續爆開兩朵雙蕊燈花,悄然微笑起來……

成親後,李慕白不變的恬淡柔和,但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聶冬雁的喜悅之情,她就像只興奮的喜鵲般到處飛來飛去散播她的快樂,彷佛不這麼做,過多的歡愉會使她爆炸似的。

不過宗震嶽和兒子媳婦與孫子仍很識相的儘量不去打擾他們獨處的時刻,半個月後,宗震嶽便帶著兒子宗定文和孫子出門秋獵,起碼要一個月後才會回來,而宗震嶽的媳婦則下山去為出嫁的女兒坐月子,於是,山間茅廬裡只剩下新婚燕爾的小夫妻倆。

「好了!」服侍李慕白穿妥衣裳後,聶冬雁退後一步,滿意的微笑。

李慕白低眸望著繡在衣襟和袖口上的幾許白竹,雅緻,飄逸。

「這是-做的衣裳?」

「成親前那個月做的。」聶冬雁點頭道,然後輕快地轉身出房。「我去做早膳,你可以先去看看書、散散步什麼的。」

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她有多麼努力在作個好妻子以討好夫婿。

李慕白眼眸幽邃地目注她離開,沉思片刻,隨後也出了門,負手漫步於濃密的林蔭間,微微吹來的風已帶有一絲冷意,空氣沁涼而爽冽。

片刻後,他來到一處險峻的峭壁上,眺望遠山奇峰,陷入深深的凝思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件內襯狐毛的大麾悄悄披上他肩頭。

「早膳做好了?」沒有回頭,他輕問。

「做好了。」

「那我們回去吧!」

回身,他先將小妻子納入臂彎中用大麾包好,再相互依偎著走回去。

膳後,聶冬雁洗好碗回到前屋,見李慕白在看書,便泡下一壺熱茶放在他身旁的竹几上,再靜靜地坐在一旁做女紅,做李慕白愛穿的黑色儒袍,也同樣在衣襟和袖口處繡上清雅的白竹或竹葉。

一會兒後,聶冬雁偶然抬頭,見李慕白放下書望著窗外。

「慕白。」

李慕白回過眸來。「嗯?」

「我一直想問你耶!」聶冬雁咬斷線頭。「那年我在法海寺碰上的就是笑閻羅嗎?」

李慕白頷首。「是大哥。」

「大哥?」聶冬雁困惑地蹙起眉宇。「可是……」

「江湖上所傳並非事實,七閻羅不是師兄弟姊妹,而是義結金蘭的兄弟姊妹,三姊、五姊同時也是大嫂、二嫂。」李慕白端起茶盅來喝了一口。「事實上,我們的師父也是拜把的義兄弟,在我們藝成之後,他們就把閻羅谷留給我們,彼此偕伴雲遊去,說是不會再回來了。」

「原來如此。」聶冬雁凝神穿了一下針線,又問:「他們也跟你一樣是孤兒嗎?」

「是,我們都是慘遭滅門橫禍的孤兒,學成後頭一件事都是去報仇。」李慕白垂眸望住浮在茶麵上的葉梗,聲音輕細又帶著點兒沙啞。「所以我們同樣都非常痛恨沒有良心的人,彼此曾有約定,下手絕不寬容,否則今日我們的不忍心,很可能造成他日別人的痛苦。」

太偏激了!

但,能怪他們嗎?

「慕白。」

「嗯?」

「我想請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李慕白漫不經心地擱下茶盅。「-說。」

不知何時開始,聶冬雁的嗓音不復活潑俏皮,而變得宛如蘇水流淌,呢呢儂儂,棉軟柔細,使聽者感覺無限甜蜜誘人,無論多高傲的男人都會不自覺地放下自尊,只想浸潤在她的溫柔撫觸裡。

聶冬雁也放下女紅,表情非常嚴肅地凝住他。「倘若有一天,我的親人也做了什麼沒有良心的事,請你不要親自下手,你可以叫你哥哥姊姊弟弟或任何其它人來動手,但不要是你,可以嗎?請你不要親手傷害我的親人,可以嗎?」

李慕白注視她半晌。

「我答應-,絕不親手傷害-的親人。」

唇畔綻出一朵美麗的笑靨,「謝謝。」聶冬雁感激地說。

「不用謝我,」李慕白輕輕道。「我明白-的難處。」

聶冬雁正待繼續做女紅,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下。

「對了,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說。」

「我知道你的內功深厚不怕冷,可是你老是那樣一成不變的長衫,不管天多冷都是,我光是看著都想發抖,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凍成冰塊,所以拜託你,就算穿來安慰我也好,天冷了就多加件衣服好不好?」

「……」

一個月後,開始下雪了,應「觀眾」要求,李慕白多加了好幾件又厚又暖的棉襖,遠遠看去像是個痴肥的大胖子,也像是一隻隨時可以推倒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大水桶。

他已經十多年沒穿過這麼多衣服了!

冬至,大雪紛飛,風聲赫赫,遠山近嶺俱是一片素潔的銀白世界,美是夠美了,但那股子冰寒確實也冷到了骨髓裡,這種時候最好來鍋熱呼呼的麻辣爐,包準燙貼到心坎裡頭去。

「這叫麻辣爐?」

「是啊!」

「請問麻在哪裡?辣在哪裡?」

聶冬雁把麻辣醬碟子推到宗震嶽面前。「哪!不就在這裡嗎?」

宗震嶽啼笑皆非地瞪著眼前的麻辣醬碟子。「不是應該加在湯汁裡頭的嗎?」

「可是慕白不喜歡吃辣的嘛!」聶冬雁理直氣壯地說。

宗震嶽朝李慕白瞥去一眼,「他喜歡喝酒!」他指控似的說。

「那又怎樣?」

「酒也是辣的。」

「喝到肚子裡就不辣了,你總不能咬都不咬就硬把牛肉白菜蘿蔔全吞到肚子裡頭去吧!」聶冬雁振振有詞地辯駁回去。

宗震嶽窒了一下,然後嘆氣。「這下子可好,有了老公就不要外公了。」

「我不……」

「不必讓他,慕白,」聶冬雁忙阻止李慕白說話,並對宗震嶽裝了一下鬼臉。

「不吃辣又不會死,都多少歲數的人了,還跟晚輩爭這個,要不要我買根糖葫蘆給你啊,外公?」

一旁的宗定文和妻兒三人不約而同的失笑,宗震嶽狠狠瞪他們一眼,不情不願地把肉片放到湯鍋裡燙熟,再沾飽了麻辣醬吃下,聶冬雁竊笑著替李慕白夾牛肉白菜羊肉蘿蔔。

「慕白,快吃,外公吃東西都不用牙齒咬的,不快點吃就沒得吃了!」

通常,餐桌上若是有男人在的話,吃菜吃到後來九成九會變成吃酒,一個男人還好,自己喝酒總沒什麼味道,再喝也喝不了多少,可若是三個大男人湊在一起的話……

「來,慕白,再乾一杯!」

李慕白馴服地依言又幹了一杯,清秀的臉龐酡紅,眼神卻依然清澈柔和,反觀宗震嶽,早已目光蒙-口齒不清了。

「夠了沒有啊!外公,」聶冬雁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去睡覺了啦!」

「不要!」話說完,咚的一下,宗震嶽的臉已經埋進麻辣醬的碟子裡頭去了。

眾人不由得失聲大笑,宗定文忙把父親的頭扶起來,再招呼兒子一起把宗震嶽攙回房裡去睡。

「既然外公倒了,慕白,你也先去睡吧!」偕同李慕白一起回房,聶冬雁一邊服侍他褪下一件件衣袍,邊好奇地打量他的臉,問:「你的臉好紅喔!我想你並沒有用內功壓下酒意,對不對?」

李慕白在床沿坐下,點頭。

聶冬雁蹲下去替他脫靴。「真是看不出來耶!你的酒量這麼好。」

「我那幾個兄弟都很喜歡喝酒,一天不喝就渾身不對勁,而且每次都要拖著我一起喝,」李慕白輕輕道,靴子脫掉後便提起腳來挪上床。「喝著喝著,也多少養了點酒量。」

「難怪。」聶冬雁喃喃道。「可是你自己也喜歡喝吧?」

李慕白想了一下,「算是喜歡吧!」他說,然後躺下。

「喜歡就好,這樣我就不需要阻止外公找你喝酒了。」聶冬雁就像個最溫柔體貼的妻子拉起被子替他蓋好。「你先睡,我要去幫舅媽收拾收拾。要不要弄盆火過來?」

「不用了。」

當聶冬雁回到前屋時,宗定文的妻子已經收拾好到廚房裡洗碗了,她便在一旁幫忙。

「-家相公也醉了?」

「才沒有,還清醒得很呢!」聶冬雁得意地說。「哪像外公,只會說大話,頭一個倒的就是他。」

宗定文的妻子吃吃笑。「難得碰上這麼好的對手,公公難免多喝兩杯。」

「幸好不是天天來一回,」聶冬雁咕噥。「不然我早就拉著慕白走人了!」

宗定文的妻子瞥她一下。「說到這,前兩天-爹派人來催-回去,-……」

「我才不回去呢!」聶冬雁斷然道。「反正我已經嫁人了,他管不著我。」

「話不能這麼說,雁兒,雖然-是嫁了人,但是-若不和-的夫婿回孃家去一趟,-家相公怎麼好帶-回家呢?」

「咦?是這樣嗎?」聶冬雁恍然大悟。「難怪慕白都不提要帶我回閻羅谷。」

「娶了人家的閨女,卻連岳父都沒拜見過,道理說不過去的。」宗定文的妻子說道。「就連-爹,當年和-娘成親之後,他也是要拚著被-外公活活打死的危險,硬著頭皮來拜見岳父。」

「一定要嗎?」聶冬雁不情願地嘟囔。

「就算-不在意,-家相公也會在意,看他是個規規矩矩的人,可不像-這麼隨便。」

「他可以跟我講的嘛!」

「那是他體貼,知道-是從家裡逃出來的,所以想等到-自己願意回去的時候再說。」

「他是被逼娶我的,幹嘛還這麼體貼嘛!」聶冬雁嘆道。

「所以-更要多為他著想一點啊!」

聶冬雁不由得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回家就回家。」

「什麼時候?」

「雪停了就走。」

「天知道這場雪什麼時候才會停。」

「所以啦,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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