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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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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天才剛矇矇亮,司琪兩眼開啟,醒了。

她瞥一下手錶,四點多,還有時間再睡一下回籠覺,可惜她沒有這種懶人習慣,唬一下跳下床,動作迅速的換上運動休閒服,長髮往上梳,整理背包,再到浴室去刷牙洗臉,然後進廚房準備早餐。

準五點半,司三姊踏入餐廳,驚訝的發現豐盛的早餐已在餐桌上冒著騰騰熱氣,奇怪了,今天不是輪到她做早餐嗎?

她納悶的探頭進廚房……果然是小妹,後者正在清理流理臺。

「昨天才開始放暑假,今天就這麼早起床,這是另類慶祝法嗎?」

「醒了就睡不著了嘛,難不成叫我躺在床上發呆?」司琪頭也不回地說。

司三姊笑著進廚房幫忙,嘴裡卻說:「搶我的工作,我恨你!」

「恨吧,恨吧,儘管恨吧,」司琪老神在在,宇宙崩潰都不怕。「這邊的人有3a等級的防彈衣,才不怕!」

「我用無堅不摧的ds彈穿透你的防彈衣!」

「怕你啊,我用毀滅性羅蘭導彈,讓你瞬間灰飛煙滅!」

「沒什麼了不起,我可以啟動cas戰鬥機部隊……」

「我有f-117隱形轟炸機部隊……」

姊妹倆電腦遊戲玩得太過火,一大早就你來我往,又ds又導彈,又戰鬥機又轟炸機,轟轟烈烈的一起整理好廚房之後,再轉換戰場到餐廳,繼續下一波帝國大反擊。

六點整,司大哥、二哥、小弟陸續現身,司家兩姊妹早已先開動了。

「咦咦?今天是誰的生日嗎?一大早就吃得這麼高檔!」

司大哥滴著口水迫不及待的落坐,筷子拿起來就往那鍋香噴噴的紅燒獅子頭夾下去,司二哥更是怪叫不已。

「卯死了、卯死了,我最愛吃苦瓜風了!」

「請等一下,」司小弟的筷子閃電般飛過去。「給我一半!」

「閃邊啦!」

「喂,卡差不多喔,又不是隻給你一個人的!」

「你這小子,懂不懂尊年尚齒這句成語呀你!」

「沒聽過,我們現在的國文程度超爛,成語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不了,我只懂得嘴巴大就能多吃幾個!」

「可惡!」

司家的餐桌上總是戰雲密佈、炮聲隆隆,不是因為他們的感情不好,相反的,是太好了。

雖然這五兄妹的年齡並不是很接近,恰恰好都相隔三歲,但五個人卻幾乎是同一個樣,不是長相太相似,而是個性一模一樣,從十六歲的司小弟弟到二十八歲的司家老大哥,不管是男或女,無論是談吐作風、行為舉止,全都一個樣的樂觀爽朗、幽默快活,瞭解其中一人就等於瞭解他們五兄妹所有人了。

唯一不同的是年齡在他們身上造成的差異,但那也只有在某些特定時候才會出現,平常時候,他們都是一樣的年齡,同一個等級——幼稚園等級。

「我要走了!」司琪起身,順手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廚房去。

「才六點半耶!」

「我想先慢跑幾圈。」

拎了背包,朝仍在餐桌旁的人揮揮手,司琪便出門去了。

「今天輪到誰洗碗?」

「……」

突然間,餐桌旁的人一溜煙不見,全都「慢跑」去了。

*********

住在永和的人都知道,福和橋下有個假日花市,每逢例假、連續假日、星期六日,花市裡會排上滿滿的攤位,提供價廉物美的盆花、鮮花,各種園藝材料及藝品玉器等,不過對永和人而言,那兒更是早起運動的最佳場地。

譬如司琪,她每天早上都會到福和橋下擔任義務舞蹈老師,帶領那些阿婆、阿嬤,阿嬸、阿姨們跳土風舞,做減肥韻律操,再穿插教一些探戈、森巴、街舞等等,不過不能太複雜,不然那些老阿嬤們一定會斷成一截截給她看。

嗯,好久沒跳街舞了,今天就來教幾招新舞步吧!

快步通過斑馬線,跑上堤岸階梯,越過空蕩蕩的早市攤位,再三兩步跳下階梯,司琪習慣性的先往河濱運動場望過去,早起運動的人還真不少,不過橋墩下的場地仍然沒有多少人,半張熟臉孔也沒有……

「嗨,早安。」

「……早安。」

除了那個老是坐在牆邊畫畫的男人。

她不認識他是誰,只知道在大約三個多月前,他突然出現,每天總是比她早到,比她晚離開,既不運動也不和任何人搭訕,自顧自畫畫。

而她之所以會特別注意他,並非因為他是美美的俊男或酷酷的帥哥,事實上,他相當不起眼,二十六、七歲,除了五官十分清奇,秀氣得像女孩子之外,毫無半點吸引人眼光之處,任何視線掃到他那邊絕不會多停留半秒鐘。

然而,就在他出現的第一天,當她好奇的多看他兩眼時,不經意與他的眸子對上,只不過那麼一眼,剎那間,她的心情沉重地摔落到谷底。

自他眼中,她見到沉重到令人受不了的寂寞。

其實寂寞的人到處都是,就連她偶爾也會寂寞一下,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寂寞就寂寞,有什麼好沉重的?

可是,他眼中的寂寞硬是讓她感受到一股無以名之的沉重感。

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感會使感受到他的寂寞的人也跟著心情沉重起來,然後那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在谷底像蚯蚓一樣爬來爬去,怎樣也high不起來。

從那一刻開始,她就無法不注意他,因為好奇。

然而,每當她嘗試想接近他時,光是把目光移向他那邊,他就會靦-的垂下臉龐,不安的埋頭猛搖畫筆,不敢再抬起頭來,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害羞的國中小女生,害她接近的念頭才剛冒出一個頭,就忙著再裝箱塞回倉庫裡去。

她可不想讓對方誤以為她是專門誘拐無知少男的奇怪歐巴桑。

不過,總是天天都見面,三個月來多少還是有點成果,只要她裝作不經意的從他面前走過去,順口說一聲早安,他也會靦-的回一聲早安,但僅此而已,再多就沒了。

「你……」

看吧、看吧,她只不過多說了一個字,他又低下頭去猛畫畫不說,居然整個人轉向另一邊去了。

算了,跑步吧!

*********

「好,時間差不多了,各位阿婆,阿嬤、阿嬸、阿姨們,今天教的新舞步,請不要明天就忘掉!」

「我一定會忘記!」

「好好好,我會重教,不過,阿婆,至少要記得一步吧?」

「一步啊……第一步?」

「哈哈哈,可以、可以,記得第一步就行了!」

「那沒問題。」

「還有,請記住,要先做暖身運動,不要人一到就馬上跳舞!」

交代完畢,司琪拍拍手,散場,回身收拾好卡拉ok伴唱機的電線,推到管理處辦公室去借放,跟管理處的阿伯哈啦幾句後便揮手道別,正想直接回家,眼角不經意掃到那個正在專心畫畫的男人,眼珠子一轉,匆地咧出一抹賊賊的笑。

之前為了上課,她總是時間一到就趕著走人,但現在放暑假了,她不必再趕上課,自然也不必急著走人,那就留下來多晃晃吧,至於晃到哪裡呢?

嘿嘿嘿……

噙著頑皮的笑,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溜到那男人身後,小心翼翼的傾身往他的畫本上凝目看去,想說欣賞一下他的曠古絕世大作,誰知才一眼她就愣住,再猛眨兩下眸子,旋即很不客氣的爆笑出聲。

「搞屁啊,我以為你在畫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傑作,原來是在畫這個!」

她不但笑得很不給人面子,還一把搶過他的畫本來,就地盤膝坐下,津津有味的一頁頁翻看,不時放出明朗的大笑聲,很放肆,但也很悅耳。

好半天后,她終於把整本都看完了,這才把畫本還給他。

「真有一套,你是……呃?」她驟然收音,不可思議的盯住那男人。

不敢相信,他在臉紅耶,一個會臉紅的大男人,稀有動物!

「請問你幾歲了?」

「……二十七。」

「哇,是個大男人了呢!」司琪很誇張的驚歎道,再指指他的臉。「你知道你在臉紅嗎?」

紅燒蹄膀霎時又多熟了好幾分。「知……知道。」

她怔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忽又捧腹笑得比剛剛更誇張,眼淚都冒出來了。

「mygod,我才十九歲都沒紅過臉,你一個二十七歲的大男人居然會臉紅,可以列入瀕臨絕種生物名單了!」

「我……我不習慣跟女孩子說話。」

「是喔,那你一定是那種被父母哄在手心裡的乖寶寶。」司琪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我叫司琪,你呢?」

「……文。」

「太陽的陽?」

「遠-的。」

「原來是那個。」司琪喃喃道,再指指畫本。「你是漫畫家嗎?」

沒錯,他畫的不是素描,更不是什麼藝術大作,而是漫畫,類似四格漫畫的詼諧小品,雖然他的畫風相當男性化——他本來就是男人嘛,但以市面上的漫畫書來比較,他的畫可以稱得上漂亮,甚至比女漫畫家畫得更精緻。

「是曾經那麼想過,不過,這只是個人嗜好,隨便畫畫罷了。」文-赧然道。

「可是你畫得超棒啊!幹嘛,你爸媽不准你畫?真是,這時代就是有那麼多父母喜歡勉強自己的兒女!其實每一行每一業都有奮鬥的價值,為什麼一定要界定某種職業才是好的呢?」

「有時候,不是父母的因素,而是環境不允許你做選擇。」文-低喃。

不是父母,是環境?什麼環境?

司琪一愣,張嘴想再問,但一瞬間,她又被悄然浮現於他眼中的寂寞打倒了,那張清秀得近乎清冷的容顏雖平靜,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無奈。

「呃,我說啊,既然你畫的主角多半是我,是不是早就應該給我看看你的畫了?」下意識,她立刻轉開話題,因為不想看見他眼中的寂寞,太沉重了,她實在受不了。「嘖,我的胸部真有那麼大,腰有那麼細嗎?」

這話題轉換的實在好,刷一下,文-的臉又爆紅,慌慌張張用手遮住畫本上那個大胸脯細腰的「司琪」,還張開五指,卻依然擋不住全部。

「司琪」的胸脯實在太大了。

「那……那只是我……呃,我很好奇,」他一臉尷尬,結結巴巴的解釋。「在這裡義務教舞的都是阿婆、阿嬤,或者三十歲以上的阿嬸、阿姨,但你……你還那麼年輕,為什麼……為什麼情願花時間每天早上到這裡來教那些老阿嬤跳舞?」

原來不只她對他感到好奇,他也對她感到好奇呢!

「你很好奇,所以才盯著我看?」司琪歪著腦袋問。

「對,好奇,我只是好奇!」文-慌忙道,沒注意到自己承認一直在盯著人家看。

這個人肯定不適合做特務,要是被敵方捉到了,不必用刑他就會自動招供了。

司琪暗笑不已,「其實以前是我媽媽在教的,寒暑假時她總是帶著我來,從小看到大,不會也會了,大家也對我很熟,後來我媽媽……」頓一下。「在一年前車禍去世,我才代替她來教舞。」

「真羨慕。」文-輕輕嘆息。

「羨慕跳舞?」

「不,是羨慕你們能彼此交談交友。」

「你沒什麼朋友?」司琪問,心裡一點也不奇怪,他看上去就是那種內向得不知如何交友的木頭。

「沒有,過去我太專注於工作了。」

「那就一起來跳啊!」司琪熱心的鼓勵他來做她的學生。「如果你有注意到的話,也有不少年輕人跟我們一起跳舞喔!」

文-露出苦笑。「你教的舞步動作太激烈了,我沒辦法應付。」

司琪狐疑的挑一下眉。「幹嘛?難不成你有病?」

「不是病,是……」文-遲疑一下。「呃,總之,對我而言,動作太激烈的運動一律列為禁忌。」

「這樣啊……」她若有所思的注視他片刻,忽地拍拍他的肩。「不用羨慕。」

「呃?」

「沒什麼。對了,我好像從三個月前才開始看到你?」話頭一轉,講到別的地方去了。

「三個月前我才搬到臺北來。」

「原來如此。」司琪恍然大悟。「你住哪裡?一個人嗎?」

「我一個人住,住在……」文-唇畔微漾起沉靜的笑。「你家住十一號一樓,我住十二號二樓。」

司琪呆了呆。「款?我怎麼不知道?」原來大家都是厝邊!

「你總是那麼精力充沛的忙忙碌碌,當然不會注意到我。」文-淡淡道。「我倒是常常在陽臺上看著你出門回家。」

「啊……」司琪搔搔頭髮,不好意思的打了個哈哈。「我是知道十二號二樓都是租給人家的啦,不過沒注意到房客是不是換人了,哈哈,原來三個月前換你了,歹勢、歹勢,沒去跟你打個招呼!」

「不,應該是我主動跟鄰居們打招呼,可是……」文-輕語。

「你不好意思?」

文-赧然頷首,模樣就像不好意思跟男生說話的小女生。

司琪拍拍他的肩。「沒關係、沒關係,我會幫你跟鄰居們講一聲,我們那一區都是二、三十年的老厝邊,大家都熟得很,有事情都會互相幫忙,有好康嘛a到燒報,認識了包你有好處!」

「呃,謝謝。」

見他愈來愈不好意思,雙頰竟又泛出兩抹淡淡的紅暈,司琪忍不住又失聲笑出來。

「拜託,這樣也要臉紅?你是不是被父母保護得太周到了?」

文-沉默一下,悄然抬眸,雙瞳中竟又浮現那沉重得教人難以忍受的寂寞。

「我的父母早就過世了,不過我叔叔和姑姑都非常疼愛我,就如你所說的,他們非常保護我,生活上的每一項細節,他們都儘可能為我設想到盡善盡美。還有我那些堂表兄弟姊妹們……」

他輕輕嘆息。

「他們簡直是把我捧在手心上呵護,寵到令人難以相信的程度,害我差點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無法自理。剛開始自己生活時,真是有點手忙腳亂,幸好我還不算太笨,慢慢總算習慣了。」

既然親人都那麼疼愛他,他又為何如此寂寞?

司琪差點脫口間出來,幸好及時吞回去,他們才剛認識,並不適宜問這種太深入的問題。「快九點了,你不用上班嗎?」再一次,她很突兀的把話題轉開,下意識想抹除他眼中的寂寞。

「不用,」文-搖頭。「我的身體出了問題,是到臺北來休養的。」

原來他是從南部上來的,不過,到臺北來休養身體……為什麼聽起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頭?

司琪困惑地甩甩頭。「所以你就每天閒閒無事到處亂晃?」

「我沒有到處亂晃,」文-輕聲辯駁。「早上我都在這裡畫畫,中午回公寓,看書或者看電視,很少出門。」

「好‘豐富’的生活,請問你是在品嚐不食人間煙火的滋味,還是在閉關修練絕世武功?」司琪嘲諷的喃喃道。「真是廢人!」

文-瑟縮一下。「不然要我怎樣?」

「怎樣啊?」司琪若有所思的盯住他半晌,兩眼逐漸發亮,忽地猛跳起來,還順手拉他,使他不得不跟著她起身。「我們走!」

「到哪裡?」文-手忙腳亂的把畫本和畫筆放進袋子裡。

司琪沒有回應他,也沒再繼續催促他,文-不禁疑惑的低頭看她,卻見她以十分誇張的表情,慢慢的把視線從下徐徐往上拉。

「shit,光看你這張比女孩子還清秀的臉,我還以為你應該跟我差不多高,搞不好比我還矮,沒想到……」司琪瞪著大大的眼仰視他。「先生,以女孩子而言,一七四公分並不算矮,而你居然高我一個頭!」

「我堂哥比我更高!」文-自衛似的衝口而出,把另一個更該死的人供出來,要殺就去殺那個傢伙吧!

「是你「高高在上’的站在我面前,又不是你堂哥!」司琪沒好氣的說。

「我……我……」

「你到底有多高?」

「一九四,又不是我自己願意長這麼高的,我家的人都很高啊!」文-委屈的吶吶道。「我三堂哥一九六,九表弟一八七,連五堂姊都有一八三,最矮的是一七八,可是他還在成長期,天知道會長到多高……」

「夠了!」司琪呻吟。「我二哥才一八一,還在那邊很得意地說這附近沒有人比他更高,現在我馬上找一個比他更高的人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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