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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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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公寓是容不下一家六口一人一個房間的,因此當孩子還小時,司爸爸一有機會就另外買下隔壁一樓,兩戶打通成一戶,如此一來,不但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己的房間,還可以多一間書房。

只不過司家的書房純粹是擺著好看的,除了把一大堆佔位置的書全扔進去養蛀書蟲之外,根本沒有人認真去使用過。

但現在,書房終於能發揮它的真正功用了,它變成文-的畫畫室。

此刻,文-正在書房裡頭趕畫稿趕得灰頭土臉,由於一段時間沒畫,而且要經過翻譯的手續,他的畫稿一定要提前畫好,為了趕進度,他只好省略初稿,直接給他畫下去。

看他可憐,老是一邊畫一邊抹眼淚,司琪、司大哥、司三姊和司小弟一有空就來幫忙,貼網點、畫背景,現在也管不了背景畫得好不好,能趕上交稿最重要。

「四姊夫,電話。」

司小弟把無線電話交給文-,文-順手接過來夾在下巴和肩膀之間,繼續畫。

「大哥?什麼事……伊拉克?那邊愈來愈危險了,挑志願者吧,一天一千一……不,津布巴韋的政亂是美國人搞的鬼,我們不插手……幫獅子山政府結束內戰?唔……請三哥負責吧……」

又畫歪了,擦擦擦,擦擦擦……

「還要訓練?不是才剛訓練好一批交給他們……好吧,那,還有誰有空……可以,就交給五姊……對,我現在趕畫稿趕得快抓狂了,你要不要過來幫我畫背景?算你聰明……」

再講幾句話後,他把電話拿下來放到一旁,繼續專注於畫畫。

「四姊夫,」司小弟不知何時摸到他後面來偷看。「你那時候碰上的女人都是這種大胸脯細腰的嗎?」

又提這件事!

文-的臉又刷一下爆紅,目光偷瞥向司琪,恰好撞上司琪似笑非笑的眼神,脖子頓時縮短了好幾分。

「才……才不是!」他吞吞吐吐的否認。「小琪……小琪是我見過身材最好的女孩子!」明明她自己也說不要胸脯太小、腰太粗的嘛!「真的,我發誓!」啊,對了,也不要穿太熱。

「是喔。」司小弟在偷笑。「你那時候有受傷過嗎?」

「當然有,」文-鬆了口氣,談這種話題他還比較自在。「幹這行不可能沒受過傷,多少一定會有。」

「最嚴重是哪一回?」

文-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他才輕聲道:「今年在埃及的時候。」

司小弟一怔,正想追問,司琪突然叫起來。

「請等一下,第七十五頁跑到哪裡去了?」

一句話引起一陣兵荒馬亂,一群人開始為了找一張畫稿而翻天覆地,當司爸爸開門時,竟然看不到文。

「阿-呢?」

大家抬起頭來,動作一致的指向書桌,文-這才從書桌底下鑽出頭來。

「爸?」

「快出來,有人來找你了!」

*********

對文家叔叔和姑姑而言,文-是比他們自己的兒女更寶貝的孩子,雖然文-在倫敦醫院結婚時,他們衷心付出真誠無限的祝福,但還是覺得不夠,怎能這樣簡簡單單就混過去呢?

所以,他們來了,特地到臺灣來找司爸爸,準備要討論一下如何為文-和司琪補一下熱鬧。

天哪,好高!

這是司家兄弟姊妹對文家叔叔、姑姑頭一個印象,就連文姑姑都比司二哥高,而且他們也比一般人強健精幹,明明都五十多近六十歲的人了,那種氣勢、魄力連三、四十歲的壯年人都比不上他們。

「好了,阿-,聽說你急著在趕畫稿,你去忙你的吧,這種事我們和親家討論就行了。」

一陣親熱寒暄之後,文二叔就趕著文-回書房。

「好。」反正那種事他也插不上手,即使他反對也沒人會聽他的。

「我們去幫忙。」司琪和司小弟也對那種事沒興趣。

「等等,你們留下來,我想,咳咳,這種事你們兩個也一起來討論比較好。」

面對文二叔不尋常的眼神,司琪有點訝異,但還是乖乖留下來,讓文-自己回書房去,門關上了,文二叔才收回目光,沉思片刻。

「我想你們可能有點奇怪我們為何那麼寵愛阿-,所以我們想解釋一下……」

他又停了一下,表情是陷入回憶中的苦澀。

「也許你們已經知道了,在阿-他爸爸十六歲的時候,我們的父母去世了,當時臺灣的親戚特別到倫敦來‘關切’爸媽的身後事,把一切處理好之後才回臺灣,可是,他們只記得帶走爸媽留下來的財產,卻忘了順便帶走我們這幾個孤兒,他們……」他無奈地撇了一下嘴角。「把我們留給了孤兒院……」

司爸爸和兒女們相覷一眼,沒吭聲。

「當時大哥知道如果我們真進了孤兒院,恐怕很難再有團聚的一天,也不太可能會有什麼光明前途,於是他和媽媽的同鄉朋友談好條件,請她出面認養我們,大哥會每個月支付給她一筆數目不小的金錢,當然,她不需要養育我們,這個責任大哥會承擔起來……」

文二叔苦笑。

「想想,當時大哥才十六歲,帶著才十三歲、九歲和七歲的弟妹,要付出認養費,又不想委屈我們,希望能讓我們繼續過以前那種好日子,他哪有能力負擔?所以,他加入了僱傭軍,當時那種年代,只有僱傭軍能享有高額報酬,又不限制年齡經驗,只要你肯拿出性命去拚……」

文姑姑默默拭了一下眼角,文二叔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大哥真的很疼愛我們,雖然不在我們身邊,但我們能夠像父母在世時那樣穿好的、住好的、吃好的,可以安安心心的繼續唸書。偶爾他回來一次,總不忘替我們帶些稀奇特別的禮物,卻從來不提他身上累累的傷。直到我們成年了,可以自立了,他還是繼續拿命去拚,只為了替我們籌措結婚基金和創業基金……」

聽到這裡,連司三姊和司琪的眼都紅了。

「甚至,他明明已經有一位跟他一起奮戰十多年,生死相許的女人,他卻一直不肯結婚,直到我們三個都結了婚,生下頭胎之後,他才安心的和那個女人結婚,阿-出生的時候,他已經三十六歲了。整整二十年的奮鬥,在生死之間徘徊,從不為他自己,只為了我們三個弟妹,對這樣的大哥,我們該如何回報呢?」

文二叔、三叔和文姑姑相對微笑。

「我們三個全都加入了軍校,再轉入英國皇家特別空勤團,學習一切最艱深、最高難度的戰鬥技巧,在服完最低服役年限之後,我們就直接退役,再把大哥拉出傭兵軍團,自行籌組傭兵團隊,因為我們知道大哥在軍團裡工作太久,他已經離不開那種生活了,一旦離開軍團,他就會不知道如何生活下去……」

文二叔感慨的嘆了口氣。

「可是,籌組傭兵團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時我們還沒有能力招募人員,一切都得靠自己,自己購買武器也要有資金、要有通道,就算一切都齊全了,僱主又在哪裡?在闖出名聲之前,一切都只是空中樓閣,在那段努力闖名聲的日子裡,大家真的好辛苦……」

文姑姑驀然握住文二叔的手,文二叔瞄她一下。

「不,說辛苦還不夠,我們曾經窮困得要捉老鼠來吃,住在等待拆除的廢棄建築裡,過著比乞丐還不如的生活,孩子們一滿七歲就得開始接受嚴格訓練,十歲加入行動,從沒有過一般孩子快樂的童年,但是我們沒有任何怨言,因為我們全家人都在一起,我們彼此深愛所有的親人,這就足夠彌補所有的委屈了。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

文姑姑突然哭出聲來。「大嫂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文二叔用力摟住她的肩,卻無能安慰她。

「我們從未失去過任何一個親人,只有大嫂,大哥深愛大嫂,但大嫂死的時候,大哥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因為他不希望我們因此而感到內疚……」

司琪轉開頭去吸了一下鼻子。

「大嫂去世之後,大哥和阿-等於是相依為命,他們的感情比一般父子更深,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親的父子了,我們一直覺得他們之中無論是誰失去誰,另一個一定會承受不了……」

說到這裡,文二叔突然沉默了好一會兒,但沒有人敢催促他,大家都靜靜等待著。

「阿-十二歲那年,正是大哥帶領大家硬闖出一片天,我們傭兵團隊即將奠立基礎的緊張時刻,為了闖出名聲,我們分別接了許多沒人敢接的案子,但大哥堅持要把所有任務都掛在他名下,後來我們才知道為什麼……」

文二叔的聲音逐漸顯得有些沙啞。

「那是我接的案子,我完成的任務,我暗殺了一位南美大毒梟,任務很成功,後果卻是由大哥承擔的,因為任務是掛在他名下。那個大毒梟的老婆派人來找大哥報仇,在有一回我們都出去工作,輪到大哥留在家裡陪伴孩子們時,那些人找上門了……」

他深吸了口氣,再繼續往下說。

「當時大哥如果只帶阿-逃走,他們一定逃得掉,但大哥不可能丟下我們的孩子不管,於是選擇用他的死來換取所有孩子的安全。而阿-,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爸爸走出去送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爸爸被活生生砍掉雙臂,砍掉雙腳,最後再砍掉腦袋……」

眾人驚駭得忘了呼吸。

「就跟他爸爸一樣,阿-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掉,眼睜睜看著爸爸死在他眼前,但他一滴眼淚也沒掉,從那天開始直到現在,一滴眼淚也沒有掉。他知道如果他哭了,其他兄弟們一定會不顧一切衝出去救他爸爸;他知道如果他哭了,其他兄弟們一定會內疚、會痛苦,所以他絕不哭……」

司琪和文姑姑同時哭出聲來。

「他就像大哥一樣堅強得令人心痛,雖然五官秀秀氣氣的像個女孩子,又像大嫂那樣沉靜內向,但事實上,他的內心就像大哥那樣勇敢堅韌,是世上最值得依靠的男人……」

司琪突然跳起來衝進書房裡,旋即傳出她的大哭聲和文-慌亂的安慰聲。

「怎麼了,小琪,怎麼了?你別哭啊,到底是什麼事……」

司三姊默默拭著眼角,文二叔、文三叔都紅了眼眶,文姑姑更是泣不成聲。

「從那天起,阿-就成為我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們可以為他捨棄一切,捨棄妻子、捨棄兒女,只要是為他好,一切都可以捨棄,因為我們欠大哥和阿-的永遠也還不清,這一輩子……永遠……也……還不清……」

文二叔也哽咽了,一時之間,客廳裡陷入一片哀悽的氣氛中,司家人暗暗-噓不已。

那樣艱辛的童年,那樣可怕的經驗,文-卻依然能保持安然沉靜的本性而不被扭曲,甚至在歷經種種磨難之後,更被淬鍊為一個純然外柔內剛的男子漢,這種人實在堅強得有點可怕。

直至文-摟著仍在抽抽搭搭的司琪出現,大家才趕緊收淚的收淚,振起精神來裝作什麼事也沒有。

「二叔,你們究竟在說什麼,」文-狐疑地問。「為什麼小琪會哭成這樣?」

「沒什麼、沒什麼,」司爸爸忙道。「我只是在問你叔叔,他們都還在啊,為什麼要由你來擔任公司的老闆?」

「就這樣?可是……」

「喔,這個其實也很簡單,」為了不讓文-有機會再追問下去,文二叔趕緊「回答」司爸爸提出的問題。「從大哥去世那天起,我們全家人就一致同意……」

「我可沒同意!」文-不甘心的咕噥。

文二叔咳了兩下。「呃,少數服從多數,全家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人同意,除了阿-,沒有人能夠代替大哥的位置……」

「原來我只是零點零零一!」文-不可思議的低喃。

有人失笑,文二叔又咳了好幾下。

「總之,我們努力打下名聲,一旦奠定基礎就開始招募人員拓展業務,再逐漸轉型為公司化經營,如今,我們已經不需要像過去那樣親自執行任務流血賣命,但有時候還是會因為業務上的衝突而惹來一些麻煩,所以才會把阿-送回臺灣來避避風頭……」

「業務上的衝突?明明是女人的麻煩!」

依然埋在文-懷裡的司琪突然悶悶的傳出這麼一句,文-頓時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文二叔咳得差點停不下來。

「二叔,保重啊,」司琪咕噥。「為了阿-女人的麻煩得重病划不來啊!」

「大胸脯細腰的女人嗎?」司小弟脫口問。

文三叔爆笑,文姑姑也忍俊不住笑出聲來。

「小琪,那……」文-更尷尬了。「那不能怪我呀!」

「什麼不能怪你?她是大胸脯細腰不能怪你?還是她被你迷上了不能怪你?」

「這……這……她不是大胸脯細腰嘛!」

「哦,那是不食人間煙火?」

「小琪……」

「純手工大騷包?」

「……」

*********

梳妝檯前,司琪正對鏡舉著吹風機吹乾頭髮,不經意瞥見身後床上,文-偷偷服下一錠藥片,她不禁莞爾。

他又想要了。

由於文-的身體不堪激烈運動,文老六一直在尋找適合文-使用的藥,直到文-婚後一個多月,文老六終於可以確定何種藥物最適合文-使用,只要藥量控制得宜,也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之後,文-才被允許披甲上戰場,只要他記得在練床上運動之前都得先服用藥片預防發作,不然前鋒戰開打一半他就會陣亡了。

關掉吹風機,她注視著鏡中的文-,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頭髮。「阿。」

「什麼?」

「你爸爸過世之後,你們為什麼還要繼續做傭兵,難道你們也離不開那種生活了嗎?」

「並不是,」文-雙手枕在腦後,同樣從鏡中凝住她。「但爸爸用上了全副心力去營建這份事業,甚至把命都賠進去了,我們不想讓爸爸的心血白費,因此才會用爸爸的代號‘雷神’做公司的名字,表示公司的原始建立人是爸爸。」

放下梳子,她回身。「那你又為什麼叫雷羊?」

「我是爸爸的兒子,而且……」文-拉開一個滑稽的苦笑。「我屬羊的嘛!」

司琪噗哧失笑,「對喔,你屬羊的……」起身走向他,「一隻無辜、無助又無力的小綿羊……」坐上床哼一聲。「其實都是騙人的,你最最狡猾了!」

文-一臉無辜,看上去真是無助又無力。「沒有啊!」

司琪又哼一聲,一躺下去文-就抱過來了,而且每次都會把手「不經意」的放在她的胸脯上,看來他哈很久了,婚後一逮著機會就要宣示一下他的「大奶媽」所有權。

「你又想要了?」

文-雙頰微赧。「不可以嗎?」

「不是不可以,是……」司琪徐徐自枕頭底下掏出文-「暗槓」在裡面的保險套。「今天姑姑跟我說,他們盼望了許久終於盼到你結婚,但他們還有一點小貪心,希望能親手抱抱你的孩子,那麼,他們就再也沒有任何遺憾了。所以……」

她隨手扔掉保險套。「忘了我說要畢業之後再生孩子的話,順其自然吧!」

「小琪!」文-驚喜的抱緊了她。「你是說真的?」

「不然咧?」司琪斜睨著他,「你不喜歡嗎?那拿回來好了!」她作勢要下床找保險套。

「不不不!我喜歡!我喜歡!」文-慌忙抓回她,還用身子壓住她。

「你喜歡?」

「喜歡!喜歡,真的很喜歡!」

看他慌里慌張的卯起來拚命點頭,就像怕被搶走雪糕的小孩子,司琪不由失笑,溫柔的撫挲他的臉。

「你的臉紅了。」

「藥效開始了嗎?那麼……」文-雙眸微微眯了起來。「我也可以開始了!」

「開始什麼?」

「開始努力把你的細腰變成水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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