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不禁大翻白眼。「-在作夢,聖誕老公公又不是萬能博士,麻煩-多勞動兩顆腦細胞想一下就知道了,人類的感情和意志,他根本沒辦法改變,不然這世上哪裡還會有這麼多煩惱,只要一個願望早就可以消弭光了……」
他輕蔑的嘟嘟囔囔。「希望人類不要這麼貪心,希望人類不要心存惡念,希望人類都是最善良的動物,好了,一個願望就ok,以後再也不需要許什麼願了,反正大家都不貪心,什麼都不想要了……」
停了一下,他露出嘲諷的笑。「啊,對對對,再祈求一下請大家不要愈大就愈不相信聖誕老公公,不然他也沒有發揮的餘地;至於我呢,我也要許願讓我老爸不要那樣執著於讓我接下他的工作,真他媽的,我也想嚐嚐做老爸的滋味呀,偏偏為了他的工作,害我不敢生孩子,愈想愈狗屎,天殺的!」
溫婉聽得兩眼愈睜愈大。「尼可。」
「幹嘛?」
「你在說髒話。」
「-不是我老爸,也不是老爹,請不要管我說不說髒話!」尼可平板地說。
「為什麼不可以?」溫婉嘟嘴抗議。「我是你未來的老婆,我也有一個『老』字啊!」
「……」
「尼可,還是不要講髒話比較好,」溫婉非常誠懇的勸諫他。「尤其是對聖誕老公公,不然他一不高興,說不定就不肯實現你的願望,那你就真的沒有機會做爸爸了!」
「他媽的聖誕老公公!」尼可仰頭怒吼,再面無表情的用下巴指指櫃檯旁。「有人找。」
「呃?」
溫婉連忙離開尼可懷裡坐正,轉頭望去,恰好一個年輕女人在櫃檯旁站定,一個標準的夏威夷美女,身材成熟豐滿,洋溢著熱帶女郎特有的野性美,異國情調的五官美麗動人,就像一朵散發出濃郁香味的緬梔花。
「瑪努!」溫婉嘆息地低喃,滿心慚惶。
曾經,她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記得溫大姊到美國去上大學時,瑪努還常常到她這裡來睡覺,極力想減輕她思念大姊的心情。
可是有那麼一天,瑪努突然不再來了,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現在想想,也許就是那時候瑪努發覺自己喜歡上哈卡拉,於是想躲開他,避免感情繼續發展下去,結果沒有用,瑪努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仍然愛上了哈卡拉。
而她,自認是瑪努最好的朋友,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瑪努的異樣,想到這裡,她真的好慚愧,為什麼她不能多關心瑪努一點呢?
「對不起,瑪努,對不起!」哽咽著,她誠心誠意的道歉。
瑪努似乎很意外,應該道歉的不是她嗎?
「不,小妹,我才是應該道歉的人,」她一手抱著一個嬰孩,另一手以祈求的姿勢伸向溫婉。「請-原諒我好嗎?我不是故意要傷害-,只是……只是……」
「不,瑪努,-沒有傷害到我什麼,是我,是我傷害了-呀!」溫婉嗚咽著鑽出櫃檯與瑪努相互擁抱。「-應該告訴我的,-知道我很笨,對這種事不太瞭解,但是-告訴我我一定會了解的!」
「我怎麼說呢?」瑪努悲哀的喃喃道。「就算-瞭解了又如何?哈卡拉是如此深愛-,他眼裡根本沒有我,將近一年時間,我那麼努力試過了,但他仍一心在-身上,我本不想放棄,可是看他那樣痛苦,我……」
「-打算如何?」尼可突然打岔進來。「放棄?然後呢?要小妹跟哈卡拉結婚,只因為他失去小妹很痛苦?那我呢?我就活該痛苦,活該……」
他還沒說完,瑪努就憤怒得叫過去。
「你怎能跟哈卡拉比?哈卡拉陪伴小妹十幾年,付出多少心血在她身上,點點滴滴感情累積下來有多深,你比得上嗎?」
尼可聳聳肩。「好,不說我,那小妹呢?」和瑪努相反,他的語氣很平靜,一點火氣也沒有。「她並不愛哈卡拉,卻因為哈卡拉陪了她那麼久時間,所以她就得把自己犧牲給哈卡拉,讓自己痛苦一生嗎?」
瑪努瑟縮一下。「再……再給哈卡拉一點時間,小妹終究會愛上他的!」
「十幾年時間還不夠嗎?」尼可輕輕問。
瑪努又窒了窒。「哈卡拉會對她很好,絕不會讓她感到痛苦!」
尼可淡淡一哂。「-對哈卡拉不夠好嗎?但他一樣痛苦。」
瑪努頓時啞口,再也辯不出話來。
「或許這樣是對哈卡拉不太公平,但……」尼可輕輕嘆息。「這世上的事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我也可以說-替哈卡拉說話是因為-愛他,這對我也不公平,但我不會這麼說,因為重點不在這裡,重點在小妹,她愛的是我。如果哈卡拉真的愛小妹,他會希望小妹幸福,而不是隻要他能得到小妹,他寧願眼睜睜看著她痛苦,我想,這就不是真愛了,-說對吧?」
瑪努怔愣地注視著他,無言以對,好片刻後,她才流下淚水,悲傷的呢喃。
「但他是那麼那麼的痛苦,每天都讓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有時候嚎啕大哭,我實在看不下去呀!」她俯唇親著懷裡的孩子,淚水也沾溼了孩子粉嫩的臉。「倘若不是我在從中作梗,他早就和小妹結婚了,是我害他這麼痛苦的……」
「那麼-必須相信一件事,」尼可深深凝視著她,語氣深沉。「只要生命尚未到盡頭,一切都有可能改變,即使-不動,時光也會帶動生命往前進,所以當-下次再面臨抉擇時,千萬記住,別再做錯決定了!」
不知為何,在這一刻裡,溫婉與瑪努竟恍惚覺得面對的並不是年輕的尼可,而是一個看盡世事歷盡滄桑的老頭子。
「尼可。」
「嗯?」
「你幾歲?」
銀色異采飛閃而逝,尼可笑得眯起了眼。「我不是說過了嗎?陪-玩了一整夜那年我十二歲。」
溫婉略一思索。「你今年二十五歲?」
尼可頷首,笑吟吟地轉註瑪努。「哈卡拉現在是最痛苦的時候,所以-更應該陪在他身邊,如果-真愛他,就用-的耐心去推動他的感情吧!」
「但是……」瑪努為難的躊躇一下,抬眼瞅住溫婉。「-不能去看看他,勸勸他嗎?我說的話他聽不進去,-的話他一定聽得進去,所以,算我求-,去安慰他一下,叫他不要那樣糟蹋自己了吧!」
「不行!」
溫婉還沒來得及回應,尼可便替她拒絕了;幾乎是下一秒鐘,同樣的情況立刻又重演了一次,瑪努還來不及問為什麼,溫婉也很生氣的替她問了。
「為什麼?我只是去安慰他一下也不可以嗎?」
「感情的事沒有辦法安慰,也勸不了,特別是-,」尼可冷靜地說。「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他更痛苦,-再多見他一次也只會讓他更舍不下-,這種傷痛,他必須自己克服。」
明知他說的才是正確的,但她就是無法忍受自己幫不上半點忙。
「你好無情!」她衝口而出道,不是有意的,只是想發洩一點鬱悶的心情。
尼可輕嘆。「我必須,每個人有時候都必須學著無情一點。」
「你怎能這麼說?」溫婉真的有點不高興了。
尼可注視她片刻。
「告訴我,如果-有個很親密的人去世了,-一定會很傷心,不過-一定要學會淡化悲傷,不然接下來的路一定走不下去,難道不是這樣嗎?如果我是哈卡拉,知道-會因我的痛苦而悲傷,那我一定會設法淡化自己的痛苦,不讓-因我的痛苦而悲傷,因為……」
他伸手憐愛的貼在她粉頰上,溫柔的輕輕撫挲。
「我是如此深刻的摯愛-,只希望能讓-得到真正的幸福而沒有一點遺憾。要做到這點,我就必須對自己無情一點,但想到-幸福的笑容,我知道我也會很滿足。不過……」
深情的凝睇著她,他泛出淡淡的無奈。
「小妹,雖然不願意,我還是必須告訴-,-是個單純的女孩子,這是-的優點,也是-最可愛的地方,然而最容易傷害到別人的也是-這種人,因為-只會用自己的思考方式替別人思考,-單方面以為是好意,事實卻非如此,於是-傷害到別人,雖然都是無心,但這並不能當作是藉口……」
眉宇間微蹙起兩條皺摺,尼可的銀眸難得如此嚴肅,甚至失去慣有的笑意。
「一次人家可以諒解,一而再、再而三的話,早晚人家會再也無法容忍,而如果-造成的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傷害,無論-如何後悔歉疚也都來不及了。所以,小妹,不管-樂不樂意,-還是必須學習這世上有許多-不喜歡的事,才能避免再去傷害別人,懂嗎?」
睜大兩隻烏溜溜的眼,溫婉困惑地注視他半晌。
「不懂。」她很老實的承認自己的遲鈍。
尼可又嘆息。「不,-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接受現實,但總有一天,當-不但傷害到別人,也因而傷害到自己的時候,-才會認真去思考,希望那不是會讓-後悔莫及的事。」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溫婉斷然地道。
「答應哈卡拉的求婚,那不是已讓-後悔莫及了?」尼可很快的反駁她。
溫婉窒了窒。「所以我現在要補救嘛!」
上帝,她真的不懂!
「那種事沒辦法補救的。」
「我們可以想辦法!」
「沒辦法可想!」
「是我害他傷心的,我不能什麼事都不做啊!」
「無論-做什麼都只會更傷害他,所以-最好什麼都不做!」
「但……但我不能忍受這種全然束手無策的狀況呀!」
「-必須忍受!」
「……我不管、我不管,是我傷害了他,我不能不為他做點什麼嘛!」
眼看溫婉居然眼圈一紅,下起雨來了,尼可不由啼笑皆非。
「唉,真是的,跟-說-什麼也幫不了他呀!」
溫婉是單純的,所以她乖巧可愛,但也因為單純,當她覺得需要堅持的時候,她會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頑固。
「我不能不幫嘛!」
「-幫不了!」
「我不管!」
「那就不要管!」
「……我要哭給你看!」
話落,溫婉真的嗚咽起來了,尼可想把她抓到辦公室裡打屁股;而瑪努,眼神陰鬱,表情詭異,很顯然的,她並不打算放棄。
事情會演變至這種地步,哈卡拉之所以會那樣痛苦,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因為她自私,因為她只想到自己,明明她是如此深愛他,她卻反而把他推入痛苦的深淵中受盡煎熬。
眼見他痛苦得只能折磨自己,她後悔了!
現在,她決定要把這一切糾正過來,即使要不擇手段,她也必須讓所有事情走回原來的路上。
為了哈卡拉,她必須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