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禮物是寄回來給宋巧蓮的!
第一次出國,第一次搭飛機,方蕾好像第一次展翅飛行的小鳥一樣興奮,從出門到上飛機,一直嘰嘰喳喳個不停,虧靳文彥有那份耐心容忍一個活動噪音在他身邊破壞安寧。
「哇,哇,還有個人電視耶!快,快,教我怎麼操作!」
「安靜一點!」靳文彥彷彿哄小孩一樣斥責她。「等起飛後再教-!」
「好嘛!」方蕾不情不願地按捺下興奮的心情往機窗外看,忽又回過頭來。「喂,你表哥那邊怎樣了?」
「他堅持要-,我說我不管了,姨婆只好替他挑一個。」
姨婆挑?
那只有姨婆自己會喜歡。「表哥肯?」
「那是他們的問題,我警告過姨婆了,如果表哥再離婚,以後我都不管他們的事,也不給他們生活費了。」
「喔。」問題問完,方蕾無聊的東張西望,不到十秒又生出另一個問題來了。「老公,為什麼這裡座位這麼少?跟電視上的不太一樣耶,人家都是一排排座位跟公車上一樣說,為什麼這裡只有八個單人座和兩個雙人座而已?」
「這裡是頭等艙。」
「原來頭等艙是這個樣子的。那……」
「-話真多,跟小孩子一樣。好了,要起飛了,來,我幫-看看安全帶繫好沒有?」
起飛後,安全帶一鬆開,大家就開始忙碌起來了。
靳文彥忙著開啟行動電腦處理公事,一份份檔案擺得到處都是,這大概就是他之所以會搭頭等艙的緣故,因為他需要夠寬敞的空間工作。
而方蕾則忙著看電視、聽音樂、玩遊戲,頂級的享受,一點都不像在飛機上,連用餐也像是在高階西餐廳裡進餐。
「咦?你在喝什麼,為什麼我沒有?我也要!」
「白酒,-未成年,不準喝!」一句話就把她打回原形。
餐後,方蕾繼續看電視、玩遊戲,連眯一下眼都捨不得,甚至當艙內的燈暗了,機窗也關了,大家都抱著棉被睡得東倒西歪,她卻還興奮得睡不著,事實上,靳文彥也還在忙著工作。
「-為什麼還不睡?」
「我也不是故意的,人家就是睡不著嘛!」
靳文彥無奈地搖搖頭。「好吧,我看-能撐多久!」
結果她整整撐了十六個鐘頭,臨下機前一個鐘頭才睡著,這一睡不得了,下機時靳文彥不管怎麼叫都叫不醒她,只好半抱半拖著她下機,坐上來接機的人的車,她繼續睡得不省人事。
十二個鐘頭後她才醒轉過來。
睜眼,茫然環顧四周,以為在作夢,用力閉閉眼再睜開……怪了,怎麼還在?
古典風味的壁面,優雅的天花板,精緻的桃花心木傢俱彷彿從十八世紀的油畫裡搬出來的,浪漫的蕾絲窗簾迎風飄拂,有貴族般的風格,又充滿平易近人的溫馨氣氛,這實在不像飯店房間──家的氣息太濃厚了,但也不像她家呀!
現在是怎樣,她還沒睡醒嗎?
好吧,先去洗把臉再說!
茫然下床,前進,一頭撞上牆壁,再摸到旁邊一扇門,開啟,沒錯,是浴室,進入,茫然轉個圈,啊,馬桶在那裡,上個一號,洗把臉,好了,清醒了,走出浴室定睛再看,愣住。
是她太無知,不知道有這種飯店房間嗎?
忽地,她瞧見在翻飛的蕾絲窗簾後,有個人坐在窗臺上抽菸,好熟悉的畫面,她立刻快步走過去。
「老公,這裡是飯店嗎?」她振奮的大叫,一邊左顧右盼,還誇張的揮舞著雙手。「太正點了,這種房間實在令人驚歎,住再久也不會討厭,要是多住幾天,搞不好還會上癮,捨不得離……呃?」
叫聲猝然中斷,她凍結在那人前面,正對一雙比加勒比海的海水更澄靜蔚藍的瞳眸,張嘴傻眼,好半天后才怪叫出來。
「你是誰?」
我最最要好的朋友,巧蓮,-好:
首先,我要告訴-一件不幸的訊息,我不會回臺灣了。
為什麼?
說到這,天就黑一半,我老公竟然是比利時人,本名叫艾默德.奧文.恩斯特,shit,他的眼睛還是藍色的呢,而他居然瞞了我那麼久!
嗚嗚嗚,巧蓮,我覺得我好像被男人騙了耶!
總之,我不會回臺灣了,所以他才叫我辦休學,才要我學荷蘭語,又學法文和德文,因為比利時的北部說荷蘭語,南部說法語,東部說德語。他說只要我通得過這邊的荷蘭語考試,我就可以直接進入這邊的高中繼續念下去。
請幫我祈禱,希望我能一次就pass。
當然,我也有質問他為什麼要瞞著我那麼久?那真的很惡劣耶,雖然我對做夫妻沒什麼經驗啦,可是也知道欺騙在夫妻之間是最要不得的。
不過他的解釋也是很合理的啦,他說由於他媽媽那邊的親人不喜歡他爸爸是外國人,所以每次到臺灣時,他都會隱藏起藍眸,反正他長得有七成像他媽媽,只要戴上黑色隱形眼鏡,誰也想不到他是外國人。
後來跟我結婚之後,他又考慮到我可能沒辦法一下子適應那麼多,要在短期間內接受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丈夫,而且那個丈夫又是個洋人,還要搬到生活環境截然不同的外國去住,這對我可能是件很痛苦的考驗。
所以他才決定讓我在臺灣唸完高二下學期,希望我能在這段期間裡先適應他是我的丈夫,順便學好荷蘭語,以期減少我搬到這裡來之後的適應困難。
我想,這應該不算是惡意,而是他的體貼吧。
無論如何,我已經被拐到這裡來了,不過說句良心話,這裡真的很正點,一條條迂迴的小運河在這座被稱為「比利時的威尼斯」的古城裡四處蔓延,紅瓦白牆的山型屋頂建築在波光中交映出浪漫的倒影,濃得化不開的綠,中世紀的老馬車踏著悠閒輕快的腳步翩然舞過,優雅迷人得來全不費功夫,詩情畫意不斷向我襲來,有時候我都會覺得好像誤入童話世界中呢!
差點忘了告訴-,這裡是布魯日──在比利時北部,我們的家就在愛之湖畔,雖然不是什麼富麗堂皇的大豪宅,僅僅是一幢古樸優雅的獨立式房舍,純歐洲風味,只有兩層樓,跟這城鎮裡的其他建築沒什麼兩樣,但很甜蜜、很溫馨,家的氣息特別濃烈,我好喜歡。
除此之外,他弟弟克里斯和妹妹露意絲也和我們一起住,不過他妹妹在法國唸書,假日才會回來;他祖母和哥哥、姊姊住在布魯塞爾;他和他弟弟都在安特衛普上班。
真是奇蹟,他居然要上班!
還有,他近視九百多度,但我習慣的是不戴眼鏡的他,現在看到他戴眼鏡,超不習慣,有點彆扭的感覺,真想再叫他戴回隱形眼鏡……
起居室裡,兄弟倆一坐一站,手上各一杯酒。
「老嫂在幹嘛?」靳克彥──克里斯問。
「寫信給同學。」靳文彥──奧文一手端酒杯,一手插在褲袋裡,斜倚在窗畔。
「她不生氣了?」
奧文淡淡一哂。「不生氣了。」
「接受了?」
「接受了。」
「真快!」克里斯喃喃道,一口喝光杯中的酒,再起身去倒。「不過,我真沒有料到你會突然說結婚就結婚,請問是為了祖母或是為了你自己?」
奧文也一口喝乾酒,再伸長手臂把酒杯舉向靳克彥,示意他也要再來一杯。
「為了父親。」
「呃?」克里斯呆了呆。「對不起,我的語言解析能力好像有點退步了,能不能請你稍微解釋一下?」他很客氣的詢問,並過去替哥哥添酒。
收回酒杯,奧文沉吟了會兒。
「記得父親曾經告訴過我,將來如果我碰上一個女人,她會令我心痛,使我想要不顧一切去擁有她、保護她、憐愛她,那麼,不管我愛上她沒有,我都得儘快抓住她,免得她被別的男人搶去……」
「我明白了,對老嫂,你有那種感覺,所以你就趕緊抓住她?」
「不,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奧文徐徐轉動酒杯。「我記起父親的話,決定要進一步確認自己的感覺,所以帶她去見表哥,當表哥表示他中意她時,我心中突然湧出一股不願將她讓給其他男人的心情,這種心情強烈得使我自己都覺得吃驚不已。隨後,眼見她那樣輕鬆自如地應付令我們頭痛萬分的姨婆,當時我就決定她有能力作我的妻子。」
「你是說應付祖母的能力?」
奧文頷首。「應付得了姨婆就一定應付得了祖母。」
「說得也是。那麼……」克里斯走回小吧檯,放回酒瓶。「你愛上她了嗎?」
眼睫毛悄然垂落,掩住眸中的心緒,「這不關你的事!」奧文柔和的道。
克里斯挑了一下眉,哈哈大笑。「你愛上她了!」
睫毛揚起,奧文笑容更顯溫和。「下回該換你到姨婆那裡去了。」
揶揄的大笑聲霍然斷成兩截,克里斯驚恐的猛吞口水。
「好好好,不提這事了!那麼,老嫂對你呢?」
「我感覺得出她很喜歡我,但對我而言,這是不夠的。」奧文側臉瞥向窗外。「而且她還不夠成熟、不夠穩定,我希望能有更充分的時間讓她對我滋生出那種深刻摯誠的感情,就像父親和母親那樣。」
「也對,年輕少女最容易改變心意了!」克里斯點頭贊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關於,呃,那些事?」
奧文眉宇輕蹙又放。「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
「她的心態尚未恢復平常心,現在還應付不來祖母,也幫不了我的忙。你知道,姨婆只是蠻橫,但祖母是奸詐,就某方面來說,祖母比姨婆更難應付。」
「那麼,還要多久?」
「多久?」奧文又沉吟片刻。「她還太年輕,太快讓她面臨那種處境並不公平……」
「所以?」
「三、五年吧!」
「三、五年?你是說我們得瞞著祖母三、五年?」克里斯不可思議的低吼。「你還是讓我到姨婆那裡去吧!」
「很好,你明天就過去,姨婆說表姊又想結婚了!」
「……再考慮一下,我想三、五年時間並不算很長。」
「你確定?」
「老哥,我什麼時候對自己說出口的話不確定過?」
「隨時。」
「……」
天殺的,就這麼瞧不起他嗎?
好,三、五年就三、五年,看他如何應付過去,到時候,哼哼哼,就該換他得意的笑給老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