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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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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日是一座真正的中古風情的小城鎮,沒有高樓大廈,只有小橋流水,海鷗劃不破的湛藍天空,馬蹄達達地踏在古意盎然的石板路道,波光燦爛的水是天鵝與睡蓮的天堂,十八世紀的古老排鐘敲響出清脆的鐘聲,幽幽傳遍整個布魯日城區,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優雅的中古世紀時代。

在這座與世隔絕般的安詳小城鎮裡,方蕾已度過近四年美好時光。

雖然這座城鎮的慵懶步調對她的個性而言稍嫌沉悶了一點,但她高中畢業後就開始通勤到安特衛普市的大學上課,假日里靳文彥,不,奧文也常常帶她到比利時各處遊覽,後來,只要沒課,她乾脆自己到處爬爬走,生活多采多姿,豐富得很。

特別是在她的生命旅程中還多了兩位吵吵鬧鬧的「旅客」……

「爸爸,爸爸,媽咪又欺負人家了啦!」

兩支可愛的小辮子在空中甩來甩去,穿著蕾絲洋裝的小女孩哭咽咽地撲向父親懷裡,用世界上最肉麻的聲音告狀。

奧文放下報紙,順手抱起三歲的小女兒,側身坐上老位置,頂了一下眼鏡,再向調理臺前的方蕾望去;後者縮了一下脖子,吐吐舌頭,轉頭繼續忙碌,裝作這世界在三秒鐘前才開始運轉,之前的事她什麼也不知道。

餐桌上鋪著美麗的方格子桌巾,咖啡機傳來濃郁的咖啡香,爐子上熱著可頌麵包,搭配新鮮的藍莓果醬以及乳酪和香橙汁,這是一般比利時人的早餐。

「好了,好了,小鬼,快坐好,要吃早餐了!」

「我要吃巧克力!」

方蕾一邊把早餐陸續放上餐桌,一邊拿眼角瞟一下她的藍眸丈夫,意謂: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欺負你那個可惡的女兒了吧?

「咦?小弟呢,他怎麼還沒出現,起床失敗了嗎?」

聞言,奧文抿起唇,蔚藍的眸子盈滿笑意,每次聽到她叫克里斯小弟,他就禁不住莞爾,因為克里斯足足大她九歲。

「老嫂,-也拜託一下好不好?我已經三十歲了,行不行不要叫我小弟?」

說人人到,說鬼鬼到,方蕾話一說完,克里斯就冒出來了。

方蕾咧嘴,在她的位置落坐。「誰讓你叫我老嫂!」

克里斯也坐下了。「-是老哥的老婆,我不叫-老嫂叫什麼?」

「隨你!」方蕾哼了哼。「總之,只要你還沒結婚,我就要叫你小弟!」

「我還不想結婚嘛!」

「你再不結婚,小心我把你趕出去!」

拿了一塊可頌麵包,克里斯不可思議的定住。「喂喂喂,從我出生開始,這裡就一直是我的家耶,為什麼我不結婚就要被掃地出門?」

「我是你嫂子,你敢不聽我的?」

克里斯窒了一下。「那又為什麼要逼我快快結婚?」

「這樣我們家裡才會更熱鬧啊!」方蕾理直氣壯地說。

簡直不敢相信,為了她想更熱鬧一點,他就得結婚?

「叫-老公去討小老婆吧!」克里斯嗤之以鼻的嘟囔。

「哎呀,對喔,真是好建議!」有建設性的忠言,方蕾總是虛心接受。「快,老公,你趕快去討個小老婆,我去找個情夫,這樣又可以多兩個人來熱鬧了!」

兄弟倆愕然相對,大翻白眼。

「喂,」方蕾咬著麵包,左看看、右看看。「你們怎麼不說話了?」

奧文埋頭看報紙喝咖啡,沒聽到;克里斯抹果醬夾乳酪,聾了;至於那個三歲的小女孩,不見了。

方蕾頓時驚跳起來。「那個小鬼,她要是敢去吵醒……」

來不及了,育嬰室裡驀然拉出一陣恐怖的嬰兒級緊急警報,尖銳得教人倒抽冷氣,窗外的小鳥摔下好幾只,方蕾僵了一下,旋即拉開一臉甜蜜蜜的笑。

「老公,我記得我說要三個女兒的。」

奧文慢吞吞地抬起藍眸。「所以?」

大拇指往育嬰室一比。「那個兒子不曉得從哪裡撿來的,麻煩你自己擺平!」

克里斯豁然大笑,奧文啼笑皆非,搖搖頭,起身到育嬰室,片刻後,他一手牽著闖禍的小女兒,一手抱著八個月大的「警報器」出來。

「乖,芙安娜,坐下吃-的早餐。」

「可是人家想吃巧克力嘛!」可愛的小臉蛋不可愛了,扁扁的,一雙圓溜溜的眸子好委屈的瞅著父親。

「等-上幼稚園回來再吃好不好?」

「好嘛!」

「這樣究竟算是她贏了還是你贏了?」方蕾喃喃嘟囔,起身抱來兒子再坐回原位,她並不是真的不喜歡兒子,而是下意識喜歡為難奧文來享受他的包容。

都怪他四年來一直那樣寬宏大度的包容她,害她都養成習慣了。

早餐過後,保母來了,夫妻倆輪流親親兒子再交給保母,然後大家一窩蜂散開來,各自準備要出門上班、上課,門口玄關處一片混亂,克里斯換皮鞋,方蕾拎背包,奧文奇怪的看著女兒坐在地上脫襪子。

「芙安娜,為什麼要脫襪子?」

「人家要換有蕾絲的襪子嘛!」

「明天再穿不行嗎?」

「不行!」

「靳文彥先生,你不知道你女兒是個小騷包嗎?」

「老嫂,小時候騷包,大了才動人啊!」

「是喔,動不動就要男人!」

「……」

隨後,大家又一窩蜂湧出門。

「小蕾,什麼時候開始放暑假?」

「四天後。」

「那麼,這個假期-有什麼計劃嗎?」

「我要去學騎馬。」

在家裡,大家都說中文,一旦踏出屋外,大家又很有默契的同時改說荷蘭語,包括小芙安娜。

「我也要騎馬!」不管大人幹什麼,小孩子都想學。

「才不要,帶-去,媽咪就不能騎了!」不管小孩子想幹什麼,大人都不準。

「回來騎老哥啊!」誠懇的建議。

「老是原地跑又不好玩!」一點都不符合實際需要。

克里斯爆笑,奧文愈聽愈不像話,直搖頭。

「你們說夠了沒有?上車了!」

三大一小陸續上車,兄弟倆輪流當司機,今天輪到奧文,頭一站先送寶貝女兒上幼稚園。

一個鐘頭後,車到安特衛普市,在梅爾街附近讓方蕾下車到大學上課。

「今天是半天課?」奧文按下車窗問。

「對,指導教授的課。」

「上完課後,-要自己回布魯日嗎?」

「不,我要到布魯塞爾的馬場看看,說不定會再回來安特衛普。」

「好,那再打手機聯絡。」

「ok!」

五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文藝復興時期建築後面的停車場,兄弟倆下車,鎖好車門,一起走向建築物。

「今天由你去交易中心。」奧文說。

「沒問題。不過……」克里斯遲疑著。「老哥,你還記得嗎?四年前你說要給老嫂三、五年時間?」

「記得,如何?」

「我想四年該夠了吧?」

奧文淡淡瞟他一下,徐步進入建築物內,穿過大廳,上樓梯。

「祖母又在催了?」

「對,而且這次很難推。」

「誰?」

「尼古拉斯的妹妹莉莉安。」

奧文眯了一下眼。「他想做什麼?」

克里斯聳聳肩。「他是猶太人啊,你猜他在想什麼?」

「但以前他一直很反對讓他妹妹嫁給非猶太人。」

「我想是莉莉安終於說服他了吧,你應該知道,她十九歲時就愛上你了!」

「我倒不那麼認為。」

「不是嗎?那是……啊,我知道了,是因為那個?」

扶了一下眼鏡,奧文沒有作任何回答,逕自拐彎轉向左邊走廊,一路沉默。

走廊盡頭是兩扇柚木大門,一進門裡,左右兩邊各有一張秘書辦公桌,桌後分別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行政女秘書和一位公關男秘書,來訪的人通不過他們這一關,就別想進入更裡面那兩扇橡木門。

「我暫時不接任何電話!」奧文吩咐道。

「是。」

進入辦公室,奧文即坐到辦公桌後,點起一根菸,抽幾口,望住克里斯。

「我想小蕾應該可以應付得了祖母了。」

克里斯頓時笑開了。「戰爭終於要開始了?」

奧文往後靠。「就讓它開始吧!」

「不先警告老嫂一聲?」

「不必。」

「為什麼?」

奧文無語,默默開啟頭一份檔案,克里斯斜睨著他觀察片刻,唇畔悄然抹上一片揶揄的笑。

「你想知道她是不是能夠百分之百信任你?如果是的話,就表示……」

「靳克彥,你是不是應該去交易中心了?」

克里斯大笑。「好好好,我去,我去!」

有時候男人比女人更不坦率呢!

基本上來說,比利時大學的學制分為三階段,第一階段為學士課程,至少三年;第二階段為碩士課程,一至兩年;第三階段博士課程,至少三年。而且荷語區的大學在研究所以上仍保有過去所謂師徒制的傳統,有些科目學生必須自己找教授指導,不然就得到其他大學上課來補學分。

但由於教授指導學生基本上是無利可圖又耗費心力的工作,因此尋找有意願收弟子的教授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計劃升上第二階段的學生幾乎都是在三年級的時候就開始到處詢問了。

「嗨,蓮恩,這麼巧!」方蕾歡喜地向一位金髮的女孩子打招呼。

「還有我!」另一位褐發的女孩子莉絲。

「哈,今天真是巧,大家一起到齊了呢!」一個特別喜歡笑的比利時年輕人泰曼。

方蕾倒是很容易便找到了願意指導她的教授,因為她確實有語言方面的天分,所以她幾乎沒有經過任何考慮就決定進入語言學系,這四年來她總共學了五種語言,而且在半年前就找到指導教授,開學後便可順利升至第二階段的碩士課程。

跟她一起在同一位教授指導下學習的還有這三位同學,原來他們並不熟識,但在他們陸續確定是由同一位教授指導之後,四個人很快便熟絡起來。

「今天教授好像有特別的事要找我們呢!」蓮恩說。

「我知道、我知道,教授要到美國參加國際語言學研討會,」泰曼舉手搶答。「但他的研究助理臨時有事,所以他必須另外找兩個學生陪他去,可是旅費要自己負責。」

四人一邊說一邊走向教授的辦公室。

「該死,我想去,但我得打工!」蓮恩滿臉沮喪。

「我跟馬克約好要到法國,臨時說不去,他會殺了我的!」莉絲懊惱地道。

「那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泰曼對方蕾說。「-能去嗎?」

「我問問看。」方蕾掏出手機,用中文說了片刻,關機。「可以。」

他們三個都知道方蕾已婚,看她手上的婚戒就知道了,她自己也從不諱言自己已婚還有兩個孩子,不過他們最多隻看見開車送她來上課的轎車,從沒見過司機,有時候還挺好奇的。

「-丈夫肯幫-出旅費?」蓮恩問。

「對啊,他還說我可以順便到紐約買一些流行時裝什麼的。」

「真大方!」對莉絲而言,打扮自己是比呼吸更重要的事。

「那我實在不能不好奇,」蓮恩盯住方蕾的左手。「-丈夫為什麼連顆鑽戒也捨不得送-,買不起嗎?」

會這麼問是因為安特衛普是全世界未加工鑽石的交易中心,每年全球珠寶等級的鑽石原石,有80%都是在安特衛普火車站旁的三條短街上交易,因此有「世界鑽石中心」的稱號,而安特衛普鑽石工匠的切割手藝更被公認是全世界最優秀的,來到這裡不買一顆鑽石也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

「看男人看車子最準,你們看她丈夫開的是那種白領階級最常見的普通轎車,這種上班族多半都認為買鑽石是奢侈的浪費。」莉絲以「內行人」的眼光下評斷。

「不只,」蓮恩上下打量方蕾。「她身上除了婚戒之外,任何首飾都沒有!」

「不會吧?」莉絲驚呼。「-連一樣首飾都沒有?」

方蕾聳聳肩。「我又不喜歡戴那種東西。」

「但是婚戒……」莉絲不以為然地瞄一下方蕾的左手。「黃金的婚戒也未免太寒酸了吧,不用幾克拉,十分的鑽戒也可以啊!」

方蕾又聳肩。「也許他不喜歡買女人的首飾,那又怎樣?」

「-不在意?」

「怪了,我為什麼要在意?」方蕾納悶的反問。「有人喜歡打扮,有人不喜歡,不喜歡的人就很奇怪嗎?雖然我們家住的只是很普通的房子,就算我們開的是很普通的轎車,即使我沒有任何值錢的首飾,但是我們的生活很幸福,這已足夠了,不是嗎?」

「-丈夫一定對-很好,好得讓-沒想到要去在意這種事。」蓮恩羨慕地說。

「那當然,」方蕾一臉得意。「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丈夫!」

當天下午,這句話就受到了考驗。

結婚四年,方蕾一直都認定她的比利時丈夫只是一個很一般性的白領階級,也沒多問過什麼,雖然知道他在哪裡上班,但由於那裡靠近鑽石區,是市中心最熱鬧的地區,她也沒有興趣到那種地方探班。

她喜歡的是那種比較樸實的平民性地點,譬如跳蚤市場、雜物市集之類的,或者騎單車在不為人注意的小地方繞來繞去,總會發現一些很特別的東西或者景緻,她喜歡那種尋找、發現、驚喜的樂趣。

但這天,她上完課之後才發現錢包忘了帶,迫不得已要去找他喊救命,不然她就得一路走回布魯日,多半明天才會用四隻腳爬到。

沒想到一到他的公司,就給她聽見一樁「有趣的話題」……

「這麼快就回來了?」

「交易成功就回來啦!」

克里斯腳步輕快的走到右面牆那一排原木櫃前,開啟其中一扇門,赫然是一整櫃的酒,再開啟另一扇,是酒杯等器皿。

「那就去把澳洲傳真過來的資料看一下,問題要如何解決,先擬個計劃出來。」

「喔,老哥,」克里斯呻吟。「我是你可愛的弟弟,請別奴役我好不好?」

「十五分鐘,」依舊埋頭在滿桌檔案中,奧文頭也不抬。「多一秒都不行!」

「才十五分鐘?算了,聊勝於無。」克里斯嘟囔。「要來一杯嗎?」

「不用,我沒空……」

「恩斯特先生,」對講機驀然傳出聲音,冷靜無情的通知。「老夫人來了,還有埃蒙特先生、尼古拉斯先生和莉莉安小姐。」

奧文靜默了好一會兒方自檔案上抬起頭來,面無表情。

「請給我雙份,不,一大杯威士忌,不加冰、不加水!」

克里斯噎了一下,連忙背過身去無聲笑到差點脫腸。

不一會兒,門開了,奧文從容起身迎向那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那是位滿頭白髮,一臉堅毅強悍的老婦人,看上去很有威嚴,也有點冷酷。

「祖母,埃蒙特。」奧文先同老夫人擁抱互觸雙頰,再與後面那位三十五、六歲的英俊男士,以及一對年輕男女握手問好。「尼古拉斯,莉莉安小姐,兩位好久不見了。」然後肅手請客人在辦公室另一邊的沙發就坐。

克里斯隨即哈腰躬身客串服務生送上飲料。

順便給奧文一大杯濃醇的蘇格蘭威士忌,不加冰、不加水,如果不夠的話,威士忌的瓶蓋還開著,他隨時可以幫老哥補充「水分」。

看來確實有需要,五人剛坐定,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點火開炮。

「艾默德,你知道我在找你,但是你沒空到布魯塞爾來探望我這個老祖母,我這一大把年紀也只好來遷就你。」

老夫人跟臺灣那位潑辣姨婆完全兩個樣,她是端莊的,是高貴的,一點也不蠻橫,更不失禮,如果上流社會有所謂儀態標準的話,她一定是從最標準的框框裡走出來的。

然而,她的內在畢竟是強悍的、冷酷的,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隱藏著扎人的軟刺,讓人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只好任由它硬生生梗在咽喉裡噎死自己。

「說得是,我也很不安,」幸好奧文交戰經驗豐富,這點小場面輕易便可以打發掉。「倘若埃蒙特能夠來幫忙,我就不用這麼忙,可以抽出更多時間去探望祖母了。」

高貴的老夫人當即臉色微變,不甚自在的咳了咳。

她比靳文彥更清楚,任何正事只要讓埃蒙特插上手,不,只要沾上一點邊就夠了,最後除了一敗塗地之外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因為埃蒙特──奧文的同父異母哥哥,是個標準的花花公子,除了吃喝玩樂之外,其他什麼也不會,只要女人願意跟他上床,他任何事都可以答應──包括出賣自己的老孃;又常常喝酒誤事,沒有一件工作幹得好,他唯一拿手的就是多養幾個情婦,多生幾個私生子。

最可笑的是,他自己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廢物。

「你早就該把工作交給我了,真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把一切都交給你這個私生子,我擔保幹得比你出色!」講話不經大腦,總是直接從肛門裡冒出來,完全沒考慮到自己才是最可惡的私生子製造機。

奧文悄然落下睫毛,面不改色,也沒吭聲,老夫人卻差點當場昏倒。

「不行!」她低吼一聲,旋即驚覺自己的失態,即刻作修正。「我是說,你也有你的工作,家族的社交場合不由你來應付,又有誰應付得了呢?」

「的確。」埃蒙特得意的點點頭。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老夫人忙道。「我今天來的重點並不是這個,而是……」

「對,那不是重點,」埃蒙特又打岔。「重點是你必須再提高我的津貼!」

老夫人愕然愣住,奧文徐徐抬眸。

「為什麼?」

「我又多了一個女人和兒子。」

「原來如此。」奧文慢條斯理的低應。「不過就在兩天前,你的妻子也來要求我,不要再增加你的津貼了,否則你的女人跟孩子會無限制的增加下去,所以,你認為我該聽她的或你的?」

埃蒙特一怔,憤而發出男人的怒吼。「那是我的事,她管不到我頭上來!」

「是嗎?」奧文轉向老夫人。「祖母,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老夫人抿住唇瓣,下顎緊繃,看得出她真的動怒了。

埃蒙特雖然是她心愛的孫子,但他也的確做得太過火了,每天睡的女人都不一樣,孩子像老鼠一樣多,何況埃蒙特的妻子也是她孃家的人,她更不能不顧。然而她也不曉得嘮叨過埃蒙特多少次了,但他沒有一次聽得進去,依然我行我素、為所欲為,如今,他們夫妻倆終於對上了,她又該偏袒誰呢?

「埃蒙特!」

埃蒙特皺眉。「祖母?」祖母的臉色好像不對,是誰惹她生氣了嗎?

「閉嘴!」

「但是……」

「回去再說!」

埃蒙特終於鎖上嘴巴了,老夫人再送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確定他不會再打斷她的話,才又轉回來面對奧文。

「我今天來的重點是……」她朝莉莉安送去一個慈祥的微笑。「我替你挑了那麼多名門淑女,你一個都不要,那麼,莉莉安應該可以使你滿意了吧?你們從小就認識,雖然見面的機會不多,但任何人都不能否認她會是你最合宜的妻子,所以,何時結婚?」

強迫中獎?

奧文淡淡一哂,「為什麼?」轉問尼古拉斯。「你不是一直反對把妹妹嫁給非猶太人?」

尼古拉斯聳聳肩。「此一時彼一時,你應該很清楚為什麼。」

倒是很老實。

奧文扶一下眼鏡,藍眸再轉註莉莉安,一個溫柔美麗的二十六歲女人,氣質嫻靜典雅,一派淑女風範,他毫不懷疑她會是個好妻子。

但不適合他。

他要的是活潑風趣的女人──像他母親那樣溫馨的妻子,而不是端莊高雅的淑女──像祖母那種上流社會貴婦。

「莉莉安小姐,我並不愛。」他溫和但非常坦直地告訴對方。

莉莉安的臉色黯了一下。「我知道,但我相信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不適合我。」奧文歉然道。

「這我也知道,所以你才沒有愛上我,可是……」莉莉安睜大瞳眸,真誠地望住靳文彥。「不管你希望我是什麼樣子的,我都願意為你改變!」

唉,死心眼的女人真是令人頭疼!

奧文搖頭嘆息,正待再開口,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對不起。」他禮貌地致歉,再掏出手機來接聽,說了幾句中文後,招手喚來克里斯,同樣用中文吩咐了兩、三句,後者驚訝的笑了一下,點點頭,離開辦公室。

之後,奧文不再對莉莉安說什麼,澄藍的眸子徐徐環顧眾人,淡淡的笑噙在唇畔。

「我想,你們都說好了吧?」

尼古拉斯聳聳肩,老夫人神色絲毫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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