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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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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宛如驚濤駭浪的壓力襲到之前,額爾德已然再次摟住梅兒腰際有若龍捲風般暴旋而上,同時以快得無可言喻的速度推出三十七掌並飛出包圍圈,梅兒也很捧場地適時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以壯聲勢,就在那一瞬間,許多緊迫的問題同時浮現在他腦海裡。

梅兒完全不會武功,這是最糟糕的狀況。

她不但無力自保,也無能幫上他的忙,這都不打緊,她還老是在驚險狀況時失聲尖叫--就在他耳傍,叫得他魂飛魄散心驚膽跳,差點聾了,這才是最緊急的問題。

還有那十二個敵手,他相信其中有八個即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江南八俠的親傳弟子,其它那四個也非弱者。

而他拜師學藝時間未久,縱然師傅傳授給他的武功招武奇絕天下,內力卻不足以盡展出招式的威力,他實在沒有把握在帶著梅兒,僅能以單手應戰的情況下猶能全身而退,又不可能放下她,他猜想她會立刻跌在地上爬不起來。

「閉上眼睛,不要叫!」他低叱,刷一下抽出從未使用過的軟劍,橫臂一掄,暴閃的流燦光華有如狂風暴雨般漫天倒海地湧向四面八方。

梅兒噎了口氣,忙收回扯一半的尖叫,閉上眼。「對……對不起。」

「不叫-張眼便不能張眼!」身形一晃,灑逸地脫出三丈外,軟劍抖起一溜溜寒芒,凌厲無比地暴射追掠而至的敵人。

「知……知道了。」

軟劍繼續左右翻騰,上下回轉,一片片、一波波、一層層晶瑩奪目的燦芒縱橫交織,似流虹,似瑞雪,又似翻天巨浪,逼得那十二人左支右絀地陷入纏戰之中,意外又驚駭地開始懷疑他們是否太小看對手了。

「不過區區一個護衛而已,能厲害到哪裡去?」

這種想法是否太樂觀、太不謹慎了?

原以為可以手到擒來,沒想到卻耗在這兒苦苦糾纏,倘若時間拖久了讓官兵趕來,屆時事情鬧大了對他們可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搞不好這個計畫一開始就是錯誤的,綁了公主又如何?

值得冒這種險,只為了拿清廷公主去交換前朝的玉璽嗎?

怎麼衡量都不值得!

不過想是這麼想啦!那十二人手底下卻仍不留情地出招,緊湊密集地相互配合,層層疊疊的刀光劍影彷佛天羅地網般兜頭兜臉地朝敵手覆蓋過去。

額爾德倏地一聲怒喝,軟劍猛然揚起一圈雄偉無匹的日陽般光輪,層層密密地擴散開來,霎時問,只聞一片清脆的叮叮咚咚聲,彷佛滴水落玉盤,那十二人便狼狽地退回原位了。

眼看情勢不對,美豔婦人忙朝一位白衫年輕人使去一個眼色,後者會意地微微頷首,於是,十二人稍退即回,再度合作無間地以悍勇無比的氣勢圍攻上去。

額爾德目光深凝,半步不退,右手猛揮,幻映出一團團光影銀弧,頓時,六人踉艙退開,但另六人即刻補上位置,就在這時,美豔婦人又一次向白衫年輕人使了個眼色,白衫年輕人眼中陰毒之色倏閃,在-出飛鉤的同時自口中吹出一根細如牛毫的銀針,目標是--梅兒。

額爾德沒有注意到。

他沒有想到白道中人也會使出這種下流手段,更沒有想到他們會傷害梅兒,再加上距離也太近了,那根銀針又不帶絲毫勁氣,等他察覺到有異時,那根銀針已然距梅兒不到兩指寬遠,他只能竭力閃避,但是……

「住手!」美豔婦人陡然大喝。

其它十一人應聲退開,額爾德右手垂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梅兒依然趴在他左肩上,雙眼緊閉。

「我想你應該察覺到了,」美豔婦人滿臉得色。「你的主子中了銀針,那銀針上塗了唐門劇毒,倘若沒有唐門的獨門解藥,她活不過三個時辰……」

梅兒抽了口氣,但還是不敢睜眼,因為額爾德沒讓她睜眼。

「……為了你主子的性命,你最好乖乖的把她交給我們,我相信清狗皇帝定然不會……呃?」

話說一半,美豔婦人突然呆住,同其它人一樣不敢相信額爾德會再度使出逃之夭夭那種爛招,只一個起落,人影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怎……怎麼會?他不怕他的主子毒發身亡嗎?」美豔婦人無法置信。

「不可能不怕,除非……」白衫年輕人陰沉地-上眼。「中銀針的不是他的主子。」

美豔婦人美眸倏睜。「是他?」

「只有這種情況能夠解釋他的行為。」

美豔婦人皺眉,「真傻,他以為在他毒發身亡之前可以把他的主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嗎?」搖搖頭。「太愚蠢了,那種毒可是無法以內力阻止蔓延的,而且他越是使用內力,毒也蔓延的越快,照他那種盡展輕功的情形來看,恐怕用不上一個時辰他就得上地府去換個主子盡忠了!」

「那麼我們只要等他毒發身亡就可以輕易擄著清狗公主了?」

美豔婦人頷首,「沒錯,這樣倒是便宜了我們。」她彎身拾起一條細金鍊子,上面墜著一枚梅花墜子,看了一下,納入懷中。「好,那我們追上去吧!別失了他的蹤跡。」

說罷,美豔婦人領著其它十一人便待隨後追上去,誰知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吸上來,面前驟然飄落一人,毫無徵兆,無聲無息,彷佛鬼影現身,嚇得眾人差點失聲叫出來。

不過眾人再驚嚇也沒有美豔婦人那般驚嚇,甫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她的五官一下子扯歪了,臉如死灰,眼珠子瞪得就要掉出來了。

「你你你你你你……」

其它人見狀不禁驚疑不已。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會抖起嗓子來?這太不正常了,對方到底是哪一號牛鬼蛇神會嚇得她如此失態?

思忖間,眾人不約而同朝那人仔細看去。

也不怎麼樣嘛!大眼小嘴兒,清清秀秀的書生型人物,三十多歲年紀,斯斯文文的,雖然眼神冰冷了一點兒,表情嚴酷了一點兒,煞氣濃烈了一點兒,可這也沒什麼了不起啊,值得嚇成那樣嗎?瞧,還在那邊:你你你……

真是太丟臉了!

「王瑞雪,多年不見,-連話也不會說了嗎?」那人許是被「你」的不耐煩了,冷冰冰地嘲諷道。

美豔婦人--王瑞雪噎了一下,「你你你……你想幹什麼?」又你了半天才勉強說完一整句話。

那人冷冷一哼。「想動我女兒,先問過我再說!」

他女兒?

誰呀?沒事誰會去動他……慢著,難道是……不會吧?

王瑞雪臉色開始發綠。「她她她……她是你的女兒?」

「適才我是那麼說的。」

王瑞雪呆的一呆,脫口道:「但她是公主啊!」莫不成他和雍正的嬪妃有一腿或兩腿?

彷佛能看出她的想法似的,那人眼色更森然,語氣更寒瑟。

「她是從小抱養在宮中的公主。」

王瑞雪又窒了一下。「是……是柳姑娘生的?」

「我只有一個妻子!」

王瑞雪的臉全扁了,「天哪!誰不好挑,我偏去挑上他女兒,」她不由得苦著嗓子喃喃埋怨自己。「真是不要命了我!」

「-倒有自知之明。」

「哪能沒有,」王瑞雪不情不願地咕噥。「我都被你廢過一次武功了!」

「這回我會點-殘穴。」

「不!」王瑞雪失聲驚叫。「不要,我不是想動你女兒的主意,真的,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兒,我發誓!我……我絕不會再去找她,遠遠見上她我就躲,這樣可以了吧?」

那人冷森森地注視她片刻。

「滿兒生的孩子-們最好都躲遠一點!」

「那還用得著你說!」不只他的孩子,與他有關的所有人事物全都要躲得遠遠的,最好這一輩子都不要和他扯上任何關係!

那人滿意地頷首,再伸出右掌。

「什麼?」王瑞雪兩眼茫然地看著他的手。他要什麼?炫耀一下他的手比女人還要細緻白嫩?

啊,對了,他要解藥!

一聲不吭,王瑞雪立刻乖乖奉上銀針劇毒的解藥,只盼眼前的煞星快快消失。

「不是這個。」

「咦?你不要解藥?」王瑞雪錯愕地愣了愣。「那你要什麼?」也是,他向來只在意滿兒一人,其它人的死活根本不論。

「金鍊子,那是滿兒給梅兒的。」

瞧,又是滿兒,滿兒的孩子,滿兒送女兒的金鍊子,他的腦子裡永遠都只有滿兒,難怪姊姊對他痴心至今,因為這樣的男人實在不多,連她都很羨慕滿兒能得到這樣一個男人的專情。

王瑞雪把金鍊子放在他掌心裡,他立刻握緊拳頭將金鍊子包起來。

「還有……」

「呃?」

「別讓我再看見-!」

「我更不想瞧見你!」

那人哼了哼。「記住-說過的話。」

王瑞雪尚未及響應,只一眨眼,那人即已失去蹤影;心情一鬆,頓時腳軟坐倒地上。

「王姑娘,他究竟是誰?」

王瑞雪瞟一眼那張張不以為然的臉,「還會有誰?」苦笑。「不就那個我姊姊下令所有人都要遠遠避開的人。」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繼之以一片此起彼落的驚呼。

「莊親王允祿?」

「答對了,」王瑞雪仍在苦笑。「可不正是那位煞星!」

那個該死的娃娃瞼,好過分,居然看上去依舊那麼年輕!

風聲再一次在耳邊呼呼吹嘯,梅兒仍是緊閉雙眸,只猜測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讓她張眼。

好半天后,突然,額爾德一個躓簸險些將她摔在地上,梅兒差點睜開眼,但額爾德馬上又站穩了腳步繼續往前飛奔,她鬆了口氣。

可是不過片刻,他又一次踉蹌,這回,她注意到他有點喘息。

「大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他的語聲-啞。

「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不可以。」說著,他又顛跛了一下。

她又注意到他賓士的速度很明顯的減慢了,心裡有點不安。

「大哥,你真的沒事嗎?」

「沒……」還沒說完,他人便往前撲倒,但仍在最後一-那勉力翻過身來仰跌在地上以免壓到她。

都摔得七葷八素了哪還管得了額爾德許不許她睜眼,梅兒一回過神來馬上朝被她壓在地上的額爾德看去,但見他面色灰敗唇瓣泛青。

「大哥!」她驚恐的叫,慌忙從他身上爬到一旁。「大哥,你怎麼了?」

額爾德勉強張開眼睛,「不……不要緊。」然後使力撐起上半身。「我必……必須把-送……送到江寧交……交託給……給……」話說一半突然倒回地上去。

這回,他沒再睜開眼睛。

「大……大哥?」梅兒顫著手推推他。

額爾德一動也不動,梅兒益發心慌,更加使力推著他毫無動靜的身子。

「大哥?不……不要嚇我啊,大哥!」

額爾德依然沒有任何反應,梅兒不禁惶恐地哽咽出聲來,淚水奪眶而出。

「我發誓,大哥,我絕不會再賭氣,不會再任性了,大哥,你醒醒啊!」

可是無論她如何懺悔嗚咽,又推又搖,額爾德始終毫無反應,她不由得撲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天哪,誰來救救大哥啊,誰來救救他呀!」

但是在這荒山野地裡,除了野狼野狗,連鬼影都不見,哪裡會有人聽見她的呼救聲?

連叫救命的人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有。

「我聽話,不再賭氣,不再任性,我一定會聽話,求求你,大哥,醒醒啊!我還沒告訴你我喜歡你,求你醒醒吧!大哥,醒……」

「-發誓?」

咦?

「不再賭氣、不再任性?」

呃?

梅兒急忙抬起頭來循聲看去,但見額爾德臉色已恢復正常,唇瓣溫暖,哪有一絲半毫中毒的徵象,他徐徐開啟眼,往下凝住她,她愕然離開他胸前挺身坐正,眨了眨眼再仔細確認一次,然後,杏眸中驀然閃射出狂喜的光彩,沒有被欺騙的憤怒,唯有如釋重負的歡欣。

「大哥!」她再次趴回他胸前嚎啕大哭,高興的大哭。「太好了!大哥,太好了,你沒事,你沒事……」

剛勁有力的健臂憐惜地環住她纖細顫抖的肩,臉上飛過一抹無奈的痙攣,瞳孔中是無盡的愛憐與深沉的痛苦。

他還能忍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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