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公子和黃公子會搶著熬湯給藍姊姊喝。」頓一下,「說到這,他們……」兩眼飛向另一邊。「呃,我是說,你說得對,黃姑娘喜歡玉公子,玉公子和黃公子喜歡藍姊姊,這些我都看出來了,那藍姊姊呢?她究竟喜歡誰呢?」
「她誰也不喜歡。」金日一邊打呵欠一邊說。
「咦?」
「她只是在利用他們罷了。」
「利用?」翠袖睜大眼。「不,藍姊姊才不會做那種事呢!」
金日聳聳肩。「好吧,你說不會就不會。」
「那藍姊姊到底喜歡誰?」
金日嘆氣。「你不會去問她。」
「我問過了。」
「哦?她怎麼說?」
「藍姊姊什麼也沒說。」
「多半是她還沒決定要喜歡誰。」
「原來如此。」
這樣她也信?
金日又嘆息,再用下巴努努她後方。「上馬吧,他們要走了!」
「真的?」翠袖急忙回頭看一下,「真的!」慌忙跳上馬,策轉馬頭追上去。
金日又打了個呵欠,方才慢吞吞的爬上馬,慢吞吞的調轉馬頭,慢吞吞的扯韁跟過去,其實他自己也很納悶:
他怎會這麼累呢?
按照村長的指示,他們一齣了村寨便直接進入另一座綿延到天邊的山區,在林蔭密鬱下的古道上策馬前行。
兩個時辰後,有人喊停,大家只好歇下來休息,黃希堯到前頭探路,玉弘明去找水,金日靠著一株百年老樹幹點頭打盹,黃秋霞和汪映藍則坐在一起不曉得在看什麼,神秘兮兮的嘰嘰喳喳。
觀察了一會兒,翠袖實在忍不住好奇心,於是悄悄走過去探頭看她們究竟在做什麼,這一看不得了,嚇得她差點當場口吐白沫昏倒。
「你你你……你那是從哪裡來的?」
只見黃秋霞手上捧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寶石,紅寶石、藍寶石、紫寶石、翡翠、瑪瑙、綠松石,每一顆都有龍眼那麼大。
汪映藍對這種東西原是不感興趣的,唯對那顆澄藍似海的寶石愛不釋手,看來她確是對藍色情有獨鍾,身上也總是穿著深深淺淺的藍,首飾也只戴藍色的,連手絹兒、繡花鞋都是粉藍色的,總之,她一身都是藍。
「跟那個村長買來的呀!」黃秋霞心不在焉地回道,一心只專注在寶石上。
「跟村長買來的?」翠袖扯喉嚨尖叫。「可是那明明是村長家裡,經堂內那幅菩薩唐卡上的寶石啊!」
「唐卡?」
「菩薩的卷軸畫!」
「啊,對,就是那個!」
就是那個?
就是那個?
「但但但……」翠袖不敢置信的喘著氣。「但他是不可能賣給你的呀!」
這時,玉弘明和黃希堯一前一後回來了,連金日也被吵醒了,聽到翠袖的尖叫,趕緊過來看看是誰被殺了。
一眼見到妹妹手上的寶石,黃希堯當即就沉下了臉。「你那是哪來的?」
黃秋霞連忙握起寶石藏到身後。「我跟村長買來的呀!」
「菩薩唐卡上的寶石……」翠袖驚恐的喃喃道。「他絕不可能賣給你的!」
見翠袖臉色不對,黃希堯更厲聲追問:「說實話,秋霞,到底是怎麼來的?」
黃秋霞遲疑一下。「我……我自己從經堂裡拿的,不過我有留下五十兩銀子給他們,他們是蠻人,五十兩應該夠了。」
偷來的!
竟然是偷來的!
砰一聲,翠袖跌坐到地上,驚駭得無力站起來了。「天哪,天哪!那……那幅唐卡呢?」
「那幅菩薩卷軸太大了,取下這些寶石之後也只剩下珍珠而已,我本來想扔掉的,但……」黃秋霞指指汪映藍。「她說那幅畫十分精緻,丟了可惜,所以我就給她了!」
「我並不知道那幅畫像是偷來的。」汪映藍先行表明自己的清白,再解釋,「我把畫像綁在馬後的鞍袋上,也許是沒綁好,不知怎地掉了,也不知落在何處。」
刷一下,翠袖臉色飛白,跟抹了一層面粉似的。「死定了!死定了!」
金日蹲下,安撫的拍拍她的肩。
「那不過是一幅昂貴的畫像,最多我們補足銀兩給他們,不行麼?」
「那不只是一幅昂貴的畫像,那是專供膜拜瞻仰的畫像啊!」
翠袖又開始用那種割雞脖子的聲音尖叫。
「那本應該懸掛在寺廟裡的,一般人如果要在家裡供奉一幅唐卡,首先要請活佛占卦,活佛根據你的生辰八字卦出你應供奉的佛、菩薩或本尊作為你的王尊以及天界地界應供奉的其他佛、菩薩……」
「這麼麻煩?」金日喃喃咕噥。
「然後再根據活佛所卦出的內容請畫師繪製,畫師在繪製之前還要進行各種宗教儀式、頌唸經文,奉獻供品或發放佈施,上師還通過觀修祈請神靈——智慧之神文殊菩薩進入畫師的軀體之後,才能進行繪製……」
「老天!」其他人終於逐漸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如果畫的是密宗本尊或護法神,還要根據所畫的本尊或護法神進行入密儀式、觀修等。另外,畫師的衣食住行也有嚴格要求,在繪製期間嚴禁吃肉、飲酒、吃蔥蒜、近女色,還要進行沐浴潔身等……」
大家面面相覷,臉色比烏鴉更黑。
「更別提那是用珍珠寶石串墜而成的珍貴唐卡,多半是供奉一段時間之後就要送入寺廟裡的,你們竟然……竟然……」翠袖頹然抱頭低嘆。「死定了,死定了,我們死定了!」
「我們可以設法找回來還給他們……」黃希堯想補救。
「沒有用!沒有用!」翠袖依然抱著腦袋。「我說過,藏人最信神,我們冒犯了他們的神,這是無可挽回的罪過,除了死,沒有別的路了!」
「那我們立刻逃!」黃秋霞大聲建議。「我是一早拿的,現在他們還沒追來,表示他們還沒有發現,我們現在逃還來得及!」如此一來,她就可以繼續保有「她的」寶石了。
這不能怪她,她是女人,女人都愛這種東西,誰教爹爹老是把好的首飾送給繼室夫人,留下一些小家子氣的給她,她只好自己「買」這種珍貴的高階貨,正可以拿回去氣死那個惡後孃。
「他們早晚會發現的。」玉弘明冷靜的駁回黃秋霞的餿主意。「最重要的是,這裡是他們的地盤,我們逃不掉。」
好好走都會迷路了,天知道逃命能逃到哪裡去!
「那就殺了他們!」連那五十兩都可以收回來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黃希堯怒叱。「這兒不是中原,這裡是川境,隨便一點小事便可能引起全藏族人的反抗,大小金川那邊的仗還在打,你想在這兒引發另一場戰事嗎?到時候追究起罪魁禍首,皇上先砍了你再說!」
砍了她?
黃秋霞駭得機伶一顫,連忙把脖子縮短一點藏起來。「好嘛,好嘛,不殺就不殺嘛!可是我們也不能任由他們殺呀!」
一提到這,黃希堯的怒火立刻洩得沒半點氣,「我知道,可是……」嘆氣。
「難道真沒有任何辦法嗎?」汪映藍低喃。
她這麼一問,大家都低頭望住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的翠袖,期待她能回答,但翠袖依舊抱著腦袋,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已經準備好要死在這裡了。這時,蹲在一旁的金日突然打了個寒顫,她才露出兩隻眸子來擔心地瞅向他。
「你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冷。」金日安撫的笑道。「來,你再想想,真沒有法子麼?」
她皺眉打量他一會兒,匆地起身,先去馬鞍上的包袱內取出一件袍子給金日,等他套上之後,她才開始攬眉思索,又抓腦袋又搔耳朵。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有什麼辦法,但我想我們可以先把唐卡找回來設法修補好,再找位有名望的大喇嘛幫我們說話,貢獻供品發放佈施表示我們的悔意,這麼做也許還有一點希望吧?」
「既然如此,我們先去找唐卡。」希堯說。
誰知他們才剛跳上馬,連韁繩都還沒拉好,人家就追到了。
一群來勢洶洶的藏族壯漢子呼喊吆-著把他們團團包圍住,藏刀滿天飛舞,當頭一馬正是那位憤怒的村長。
「你們漢人實在太可惡了,我好心招待你們,你們竟然偷我的唐卡!」
「不是我們,是……是……」黃秋霞驀然一指點向翠袖。「是她,是她偷的,我們根本下知道啊!」她本想賴給汪映藍,但轉眼一想,玉弘明搞不好會代汪映藍承擔起責任,還是賴給翠袖妥當一點,這麼一來,他們就有機會逃開了。
「我?」翠袖錯愕的指住自己的鼻子。
「瞧,她承認了!」
「款?!」
翠袖甚至沒機會否認,村長便唰的一刀子砍過來了,這下子她再否認也沒用,村長已經認定是她,就算她當場砍下自己的腦袋以示清白,村長都會以為她是畏罪自殺。
「你敢偷就得死!」
來不及思考,金日一把抓住翠袖的韁繩硬將馬頭往橫裡扯開兩步,恰恰好躲開村長那一刀,同時大喝一聲,「點他們的睡穴!」
不到片刻功夫,在黃希堯兄妹與玉弘明全力施展之下,那群兇悍勇猛的藏族漢子東倒西歪躺了一地,身上沒半點傷,只是睡著了,有幾個還打鼾呢。幾個人悶不吭聲,立刻上馬逃之天天。
能逃到哪裡?
愈遠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