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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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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明白,她怕他怕得實在沒道理。

明明是在病發高燒意識不清的情況,一旦她遇上危險,他還是跑來救她,甚至自己都不記得這件事。

明明是在病發高燒意識不清的情況,他依然記得她會怕他,記得他自己說過不會再做任何會使她害怕的事。

明明是在病發高燒意識不清的情況,他仍是不顧一切要救她,即使只剩下一口氣,依舊頑固的不肯放開她。

明明是在病發高燒意識不清的情況,他就是惦著她、掛著她,在他意識深層底處,他就是懸著她、念著她。

她為什麼要怕他?

他殺人手段太冷酷?

用這種凌遲般的手段砍殺他的人更殘酷!

他兇狠的模樣太恐怖?

笑著一張虛偽的臉殺人的人更可怕!

她為什麼要怕他?

無論他殺人手段如何,他是為了要救她才下手殺人,才會露出那種殘忍無情的面貌,她為什麼要怕他?

沒道理!

他嘴裡只簡簡單單說喜歡她,實際上的行動卻是如此深愛,一片摯情,情願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她,她為什麼要怕他?

真真沒道理!

默默的,她垂下淚水,溫柔的撫摸他滾燙的臉頰,他睜了一下眼,眼神卻恁般空茫、蒙-,她忍不住哽咽。

對不起,對不起,她再也不會怕他,再也不會了!

翌日,玉弘明和汪映藍也回來了。

「我們沒找到。」

「我們找到了。」黃希堯指指牆邊的行囊,「不過現在有更嚴重的問題,金公子的傷勢太沉重,失血過多,又患上瘧症,一旦病症發作,情況不太妙……」他瞥一下另一頭的翠袖,壓低嗓門。「我不曉得他還能撐多久。」

「你想如何?」玉弘明問。

「我們得有個人儘快趕回建昌去,到袁姑娘家拿治瘧症的藥和療傷藥、退燒藥,我們只有普通金創藥,對他的傷勢而言不夠好:另外,也得把唐卡和寶石送去給袁夫人,請她設法找人修補,才好還給村長。」

「……我?」

「你的藏語流利,途中碰上藏人也不用怕,可以直接趕路回建昌,不必躲躲藏藏的。」

「那我也要去!」只要有關玉弘明,黃秋霞都要摻一腳。

「胡鬧!」黃希堯怒叱。「現在是辦正事、急事,你不要來搗亂!」

「不管,我跟定玉公子了!」黃秋霞的任性可不是普通程度,哪裡會被他呼喝兩句就收兵退場。「你不讓我跟,我也會偷偷跟去!」

「你……」黃希堯氣得說不出話來。

於是,這件事暫時就這麼不了了之。然而隔天后,現實情況不允許他們再拖下去了。

金日的瘧症又發作了。

「他燒得太厲害了,沒有辦法退燒,怎麼辦?怎麼辦?」

只見金日的臉蛋紅得像著了火,兩眼直往上翻白,整個身軀都在劇烈的痙攣抽筋,牙根咬得都出血了。

玉弘明略一思索,驀地橫臂托起金日往外就跑,大家也跟著跑,一直跑到小木屋後的山溪,玉弘明直接跳進溪裡,把金日整個身子沉入溪水中,其他人頓時恍然大悟。

這條山溪是山頂的積雪融化之後蜿蜒流下來的,正適合替金日退燒。

果然沒有多久之後,金日就逐漸停止了抽筋,再過半晌,他甚至平靜的睡著了。於是黃希堯和玉弘明輪流託著金日的身子泡溪水,直到金日的高燒緩和下來,他們才回到小木屋。

「金公子快撐不下去了,無論如何你得儘快回建昌去幫他拿藥!」

「我也……」

啪!

黃秋霞才說了兩個字,黃希堯便回手甩了她一巴掌。「閉嘴!」

黃秋霞一時驚呆了,但很快便憤怒的跳起來。「你竟敢……」

噗通!

黃希堯頭也不回的反手一指點出,黃秋霞應指倒地,他再若無其事的繼續對玉弘明說話。

「如果你不想去,我想我必須提醒你,金公子的病本就應該是你的責任。」

玉弘明神色微變。「你……」

「不要以為別人都是傻瓜,不說出口並不表示我們不知道。」黃希堯冷靜的注視著玉弘明。「話說回來,這回金公子會受傷,我們大家都有責任。其實我們心裡都很清楚,倘若只讓金公子陪同袁姑娘上稻壩去,金公子絕不會對袁姑娘如何,他們也會一路平安無事到達稻壩。可是……」

他轉註汪映藍,目光深沉。

「為了自私的理由,汪姑娘硬要陪同袁姑娘前來,自以為是的認為這樣便可以還清人情債,不管這種行為是否反倒會增加別人的困擾;同樣的,我們其他人也是為了自私的理由硬要跟來,因而造成今天這種結果……」

明明受到指責,汪映藍卻仍是一臉無動於衷的冷漠,黃希堯不由暗暗喟嘆,視線拉回玉弘明那邊。

「老實說,我很慚愧,無論如何我都要設法彌補我們所造成的傷害,如果必須以武相對才能逼你去,我也會這麼做,請你不要逼我。此外,或許你會很高興知道,等金公子的傷好之後,我就要帶秋霞回家,不屬於我的,我不想再強求了。」

汪映藍眼中匆地閃過一絲異色,而玉弘明則很明顯的鬆了口氣,他很清楚黃希堯的為人,這種事一旦說出口就不會變卦。

「好,我立刻出發!」

一刻鐘後,玉弘明上路趕回建昌了,幾乎他前腳甫一離開,下一刻汪映藍便坦言直問黃希堯。

「你要放棄找,為什麼?」

黃希堯深深凝視她片刻,而後轉眼注視依然不省人事的金日。

「其實,我早就看出金公子喜歡袁姑娘了,但我總以為他不過是個大孩子,他的喜歡能有多深呢?但前天,我看到他明明人已經昏迷不醒了,卻還是用自己的身子緊緊保護著袁姑娘,打死不肯放手,當時我確實深受震撼……」

徐徐的,他拉回眼來。

「對你,相信在清醒的時候我也能夠做到那樣,可是在昏迷不醒的時候呢?說實話,我不知道,我想應該不能吧!」

「為什麼?」

「因為你太冷漠、太自傲,不是一個值得男人那麼做的女人。」

汪映藍睜了睜眼。「我不值得嗎?」她一直認為沒有任何男人配得上她,現在竟然有人說她不值得他付出那麼多……不值得,這種字眼根本不應該用在她身上。

「你哪裡值得?」黃希堯平靜的反問。

汪映藍怔了一下,黛眉蹙攏。「那麼你又為何要追求我?」

黃希堯淡然一哂。「你確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女,更是個學富五車的才女,氣度雍容,高雅淡然,是的,我仰慕你所有,但是,與你相處愈久,我愈是慨然,也愈是失望……」

汪映藍雙眉挑高。「失望?為何?」

黃希堯平靜的注視她,眼中已失去過往那種戀慕的神采。

「你不是女人,你只是一尊雕像,一尊不值得我為它付出一切的雕像!」

汪映藍愕然瞠大眼。「雕像?我只是一尊雕像?」

黃希堯輕嘆。「別問我,問問你自己吧,你和雕像又有何不同呢?」語畢即掉頭步向翠袖那邊,留下汪映藍獨自一人深思。

「袁姑娘,金公子如何?」他蹲在翠袖身旁問。

「他還在發燒,我想喂他喝雞湯,但他總是入口不久便嘔吐出來。」

翠袖依然不斷為金日更換額上的溼手巾,後者不時吐出痛苦的呻吟和不安的囈語,夾雜著吃力的咳嗽,有時又抖著手不知道在找什麼,她就將自己的柔荑放入他手中,他便緊緊的握住。

「想是透胸那一刀不僅傷到了他的肺部,也傷到了胃部。」黃希堯憂慮地低低嘆息。「不過我們還有另一個問題必須擔心……」

翠袖驚惶的抬起眸子。「還有問題?」

「那五個人,我們只殺了其中一個,其他四個全跑了,我擔心他們會再帶更多人回來。」

「你是說我們必須離開這裡?」翠袖驚呼。「但是金日他……」

「我知道,」黃希堯點頭道。「以金公子的情況,我們還不能移動他,所以我們必須警覺一點。」

翠袖深深注視金日片刻,眼眶溼潤,目光堅定。

「如果他們真找來了,而我們又打不過他們,我會跟他們走,無論如何,不能再讓他們傷害到金日了。」

「不!」黃希堯斷然否決。「如果真到那種時候,我希望袁姑娘儘管逃,我和秋霞會盡量擋住他們。至於金公子和汪姑娘,他們不是目標,只要你不在這裡,他們反而不會有事。」

「真的嗎?好,那我一定會跑遠一點!」

她話剛說完,突然,金日的眼睛張開了,熱得發亮的目光定在她臉上半晌。

「不要怕我。」他的聲音有如蚊蚋般細弱。

她的眼眶又溼了。「我不怕你,再也不怕了。」

「不要走。」

「如果他們又找來,我不能不走,我不想再讓他們傷害到你了!」

「我會保護你。」

「我知道,」她掉著淚水抽噎。「你會用你的命來保護我,可是我不要你那麼做,你會死的,人家不要看見你死嘛!」

「我會殺死他們。」

「如果可以的話,那是最好,但你的傷太重了,你根本動不了呀!」

金日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又重複了一次,「我會殺死他們。」聲落,他闔上眼,又昏睡過去了。

翠袖不禁哭出聲來。

即使是此刻,他自己撐不撐得下去都還是個問題,他依然惦著她、掛著她,明明昏迷不醒,還要硬找回神智來安慰她。

不管他幾歲,無論他外表如何,這樣還不算男人,怎樣才算男人呢?

令人十分意外的,那四個人竟然沒有再找來,不論原因為何,黃希堯倒是很慶幸這點,雖然他白白擔心了兩天。

然後,金日的瘧症再次發作,滾燙的高燒又使他陷於痙攣抽筋的痛苦中,黃希堯與翠袖輪流扶著他浸泡在溪水中降溫,這回,雖然解除了抽筋現象,體溫也確實降低了,但他的情況並沒有好轉,依然不停的咳嗽、呻吟、囈語。

「他的脈象細弱浮散,下次發作,恐怕就撐不過去了。」

一回到小木屋,黃希堯便坦承的告訴翠袖實話,翠袖一聽便猛然抽了口氣,黃希堯以為她會大哭,但沒有,她拚命眨巴著眼,可以看得出她正在努力嚥下哇哇大哭的衝動,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冷靜,冷靜,爹爹說要冷靜!

「我們……」當她終於開口時,聲音在顫抖。「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很抱歉,我不是大夫。」

翠袖垂下眸子,握住金日的手。「我知道了。」黃希堯一離開,她就開始對金日喃喃低語。

「我不怕你了,所以你不要死好不好?你不能入贅,那我就嫁給你,你不要死好不好?往後過端午,我會第一個繡香包給你,你不要死好不好?以後我只熬湯給你喝,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什麼都依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她喃喃不停念著,黃希堯坐在小木屋另一頭暗暗嘆息。

希望玉弘明能及時趕回來,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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