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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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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夫人面頰扭曲了一下。「我不信!」

「我就這麼想。」滿兒嘆氣搖搖頭。「好吧,就算他們父子倆真的只是一對無權無勢的閒散宗室,除了虛名之外,也沒什麼好誇耀的,然而對你們這些罪臣妻女而言,這也就夠了……」

「其實我們真不愛那種拘泥的俗禮,無聊透了,大家平等相待不很好嗎?」她平靜地說。「但倘若你堅持要論究身分的話,那麼,宗室當面,竟敢不下跪拜見,出言更不遜,藐視皇室之罪,你擔當得起嗎?」

汪夫人幡然色變,終於明白自己的處境了。「我……我……」我了半天我不出下文來,額上冷汗跟破底的水盆一樣嘩啦啦的淌。

「至於你……」深思的眼神又落到汪夫人身後的汪映藍那兒,滿兒與汪映藍四目相對片刻。「汪姑娘,聽說你認為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配得上你,那麼我可否請教,你認為什麼樣的男人才配得上你呢?」

汪映藍有點意外的怔了一下,隨即困擾的皺起黛眉來,顯見她從未思索過這個問題,她沉默了好半晌。

「我不知道。」

滿兒笑了。「那麼,你只是尚未碰上那個人而已。當你碰上那個人之後,你才會知道,不管那人是圓或扁,是白痴或天人,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悄然地,她橫過柔荑去纏住允祿的手。

「他揪住了你的心,死也不放,於是,你再也不在意他是什麼樣的人,更不在乎他是否配得上你,你心坎兒上無時不刻掛著他,你的生命也只為他燃燒,就算為他死了也情願!」

她輕輕嘆息,是激撼的,也是滿足的。

「無論男女,每個人終會碰上那麼一個人,汪姑娘,到時候你就會明白,沒有人是真正無情的,只問你愛上了沒有,男女之間也沒有配不配得上的問題,只問你愛得夠不夠深。所以……」

深深地,她注視著汪映藍。

「請記住,驕傲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醜陋,倘若你無法修正這一點,那麼,當有一天你碰上那個人時,他也不會愛上你這種醜陋得令人難以忍受的女人,於是,你的一片痴心將得不到回報,你的生命將會成為一場痛苦的折磨,屆時,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浪費了這麼多口水,她是誠心誠意以女人的身分去勸導另一個女人。

可惜汪映藍太自負、太自命清高,以至於根本不以為自己是高傲的,至少,她的傲並不過分,而是恰如其分。

恰如其分的傲是自信、是自愛、是自尊自重,她這麼認為。

「或許夫人是好意,但……」嬌靨上一片漠然,汪映藍冷淡地回絕滿兒的「多事」。「夫人可曾想過,我之所以認為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配得上我,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期待男女之間的情愛嗎?」

一句話就夠了,滿兒頓時明白汪映藍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話,這種女人,對她說再多都是白扯。

「那就算了,你好自為之吧!」語畢,她瞄向金日。

金日會意地微微頷首,旋即望住汪夫人,「汪夫人,倘若你們仍要住在這裡,請莫要再為他人帶來無謂的困擾。另外……」再轉向甫出現在廳口的王承先。「既然你來川境並無要事,那就帶宋姑娘回京去準備婚禮吧,甭在這兒招是攬非惹人嫌了!」

「但我不想要巧佳了,我要帶映藍回京!」王承先脫口道。

金日眯了一下眼。「宋姑娘是你的未婚妻,怎可說不要她就不要她!」

「我要解除婚約!」王承先毫不遲疑地把睡過的女人踢出門。

「是麼?」金日冷哼。「隨便你,那也是你自個兒的事,不過只要汪姑娘母女住在袁府一天,就由不得你任性妄為的把汪姑娘帶走,真要有心,請人來提親吧,照規炬來,懂麼?」

王承先沉著臉沒吱聲,也不曉得他是沒聽懂,還是根本沒聽進金日的話。

不過當天過午後,汪家四口子就搬出了袁府,這麼一來,袁夫人就管不著她們的事了。

隔天,王承先帶著汪家四口子啟程回京了。

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補藥,翠袖小心翼翼的推門進房,正好金日睡午覺醒來,一眼瞧見她手中的藥碗,馬上哭起稚嫩的臉兒,想矇頭再躲回被子裡。

「天爺!」他呻吟。「你真把我當藥罐子了是不?」

「又不是三餐喝,一天才一碗而已嘛!」翠袖先把藥碗放桌上待涼,再到床邊去服侍金日更衣穿靴。「等你長回我們剛認識時那樣白白胖胖的,我就不再勉強你喝了,好不好?」

靈巧的手指忙著鎖上馬褂的扣兒,他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一手撫在她微凸的小腹上。

「白白胖胖的?」小嘴兒覆下,在她耳傍游移。「你當我奶娃兒不成?」

「真的很像耶!」翠袖噗哧笑。「不過你只有這張臉像,身材可不像。」

「身子像了還行,要真像了,這……」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指輕輕撫挲著。「哪兒來的?」

粉頰泛紅了,「討厭!」拍開他的手,她退開一步,繼續為他鎖釦兒。

見她紅臉,金日不禁莞爾。「阿瑪、額娘呢?」

「過瀘山那頭村莊有人搶親,他們看熱鬧去了。」

「我猜三位小姨子也都跟去了吧?」

「娘都去了!」

「可惡,又不叫上我!」

「你睡得好熟嘛!」翠袖蹲下去為他穿靴。「我希望你能多睡、多休息。」

「還睡、還休息?」大眼兒俯下去看她,金日不可思議的咕噥。「胡大夫早說我已痊癒了不是?我自個兒也覺得倍兒精神,多上勁兒,別再拿我當病人嘛!」

「沒有啊!」翠袖否認。「我只是希望你能再養壯一點嘛!」

「你要養得我肥得嚕兒的一身肉麼?」

翠袖皺皺鼻子,「你要真養得出一身肥肉才怪!」起身,過去把藥端給他,央求地瞅住他。「喝嗎?」

金日輕嘆。「好好好,我喝,等我跟豬似的痴肥,你可別嫌我一簍油!」

翠袖笑開了,「不會、不會,最多我把你宰來吃了!」她按他坐下慢慢喝。

呼氣吹開藥湯上的熱霧,金日哼了哼。

「肉都還沒長出來呢,你就要吃了我!」

翠袖不語,也在一旁坐下,兩手托腮看他喝藥,神情若有所思。

他啜口藥,瞄她一眼。「怎麼了?」

「我在想……」翠袖慢吞吞的呢喃。「巧佳不知會怎樣?」

「你擔心。」

「當然擔心啊!」翠袖垂下眸子盯住桌面的水漬。「他們都……都……」

「睡過了。」金日替她說出口。

翠袖從睫毛下瞅著他。「如果王公子堅持要解除婚約怎麼辦?」

「這點你不用擔心,我看那位宋姑娘九成九會追上京裡去,為免事情鬧大難堪,王承先不能不娶她進門。」金日語氣相當肯定地說。「我擔心的是另一樣。」

「哪一樣?」

大眼兒瞥著她。「倘若我沒記錯,王承先早已有妻室,而宋姑娘似乎並不知道這點。」

翠袖怔了一下,眸子猛然瞪圓了。「他成過親了?」

金日頷首。「成過親了,還有一兒一女呢!」

翠袖呆了半天。

「也許……也許巧佳早知道了……」她吶吶道。

「希望如此,」金日的表情不怎麼有信心。「不然可有得鬧了。總之,宋姑娘終究只能嫁他作妾。」

翠袖沉默了會兒。

「娘說,夫君你是宗室貝子爺,早晚也會娶側夫人,要我有心理準備……」

「阿瑪可沒有,阿瑪只有額娘一人。」金日打斷她不清不楚的低喃。「至於我呢,瞧瞧額娘將阿瑪整成什麼樣兒,我可不想再多來一個幫襯整我!」

「人家才沒有整你呢!」翠袖嬌嗔抗議。

擱下藥碗,金日探臂將她納入懷裡。「甭再想那些沒的事了,我不會娶側夫人,嗯?」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在你娶側夫人之前,能不能先……」

真是死腦筋!

「沒什麼好先不先的,」金日不耐煩的再度打斷她的話。「總之,我發誓絕不會娶側夫人!」

這句斬釘截鐵的誓言,不久就受到嚴厲的考驗。

趙總兵終於應允讓趙青楓入贅到袁家了。

這是嶽鍾棋特地送來的訊息,又說他是和袁總兵、趙總兵三人一起商談這件事,最後決定交由兩人的妻子處理細節。

不久,袁士弼果然寄來家書,囑咐妻子安排這件親事。

「我安排?」袁夫人無助低喃。「我可不懂如何辦入贅的親事啊!」

「我來幫你!」滿兒自告奮勇摻一卡。

「翠袖,你也別閒著,得開始整理你的行李了!」金日提醒小妻子。

「啊,對喔!」翠袖慌慌張張跑回房,一邊扯嗓門求救。「紅袖、蝶袖,快來幫我啊!」

「天爺!」金日心驚膽戰的追上去。「現在沒人跟你賽跑,你別跑啊!」

有滿兒和金日的幫忙,親事很快就定下來了,並說好在大小金川的仗打完之後就舉行婚禮,讓趙青楓入贅進袁家來。

而翠袖也在妹妹的協助之下,及時整理妥好幾大箱行李。

「老爺子,咱們可以回京了。」滿兒對允祿說。

「那麼,明兒就起……」

「請等一下!」

「等什麼?」

「翠袖要跟咱們回去,你總得讓她跟雙親道個別吧?」

允祿臉頰抽搐一下,忍耐。「弘普,去跟嶽鍾棋講一聲,讓袁士弼儘快趕回來一趟!」

金日在偷笑。「是,阿瑪。」

隔兩天,袁士弼回來了。

「岳父大人,這條子上頭有小婿的本名,還有小婿和阿瑪在京裡的住址,您要寫信給翠袖,或者有空上京裡玩兒,就照這條子上住址來準沒錯。」

金日遞了張條子給袁士弼,後者才看一眼就差點掉出眼珠子。

「這……這……」袁士弼猛抬頭,震驚地瞪住金日。「你……你阿瑪是……」

「是金祿,出了京,阿瑪就是金祿。」金日笑得純真又無邪。「還有,請先不要告訴翠袖,小婿想給她一個意外驚喜。」

袁士弼明白了,當即硬吞下驚駭,不再多語。

於是,七月底,翠袖依依不捨的拜別雙親,又跟三個妹妹抱頭大哭一頓,而後跟著金日啟程了。

「等等、等等,等等我呀!」

翠袖回頭望著策馬急追而來的人,驚訝得眼睛眨巴個不停。「巧佳?」

來騎勒韁停在翠袖的馬旁。「你要跟你的夫婿回京?」

翠袖忐忑地吞了一下口水。「是。」

宋巧佳瞥一下金日,再看回翠袖,眼神有些古怪。

「既然期待你爹能提拔他,我還以為你會常住孃家呢,沒想到再去找你,你娘卻告訴我你要跟他們回京……」頓一頓。「更沒想到他們是從京城來的,是呈請人民籍遷居外省不被允許,只好再回去嗎?」

「呃……呃……」她該如何回答才好呢?

翠袖支支吾吾的不敢隨便亂說,她這種遲疑的態度,反倒使宋巧佳認為自己猜得沒錯。

「那也沒辦法,雖然事與願違,但既然都成親了,你也只好跟他們回去羅!」

「……」她不說話比較好吧?

「好,那我跟你們一道進京。」宋巧佳的語氣是命令式的強迫口吻。

金日既然是滿人,必定住內城,這是朝廷的規定,旗人與漢人必須分開居住,在京城裡是旗人居內城,漢人居外城,除了大臣,誰也別想撈過界,所以翠袖可以堂而皇之的進內城,因為她是滿人的眷屬。

相反的,她只不過是王承先的未婚妻,沒憑沒證的根本進不去,非得讓翠袖他們當行李挾帶進內城不可。

翠袖朝金日看去,後者點點頭,她才對宋巧佳綻開輕快的笑靨。「好啊。」

她們又等了一會兒,另一騎才趕到,是宋巧佳的婢女月桃,然後再一起上路。

這年閏七月,又因為翠袖懷著身孕,行進速度不好太快,當他們終於回到京裡時,已是下旬時分,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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