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管我是不是在作夢,如果我真的能打贏你呢?」雅洛藍固執地問。
不耐煩地白眼一翻,「那也沒用,因為我已經和沙達王定下婚姻契約了,我們女蘿族女人可不像你們男人一樣喜歡說話不算話,我不會輕易毀約的!」絲朵兒說得斬釘截鐵。
唉,就怕她這麼說!
「無論如何都不行?」
「無論如何都不行!」
既然如此,那隻好退而求其次,先「用」了再說,其他的以後再慢慢研究。
「好吧!那我做你的奴隸好了。」
「-?」一聽,絲朵兒頓時錯愕地呆住了。「你……你要做我的奴隸?」她隨便說說而已他就信?而且,這男人也未免太遜了吧!居然自願做女人的奴隸?
「對,我要做你的奴隸,你放心,我會……嘿嘿……」雅洛藍曖昧地眨著眼,那雙又長又翹的睫毛不停地插呀揚的,眸中的邪氣似乎更熾盛了。「好好伺候你的!」
見狀,絲朵兒不由得猛打了個哆嗦,並退後兩步。「開……開什麼玩笑,我為什麼要收你做我的奴隸?我不想收奴隸,也沒有收奴隸的習慣,更沒有打算讓任何奴隸來伺候我,我自己就可以照顧自己了,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她並不是怕他,但這個男人看上去雖然很沒用,卻又有一股難以捉摸的邪氣,尤其是那雙眼,明明在笑,偏又隱隱泛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厲,嘴裡說要伺候人家,語氣又那麼曖昧,感覺實在是詭異透頂。
她絕不是怕他,只是下意識覺得需要離這個人遠一點。
「但這不是你們女蘿族的習俗嗎?」雅洛藍奇怪地問。女蘿族的女人不是最喜歡奴役驅策男人的嗎?
「沒錯,可是我不用!」絲朵兒斷然道。
啊,對喔!他差點忘了,她是女蘿族中的變種怪胎,唯一一個不喜歡讓男人伺候的女人。看來,他得多下點工夫才能把滯銷貨拍賣出去了。
「可是我真的很會伺候女人喔!」
「你去伺候別的女人吧!」絲朵兒嗤之以鼻地謝絕了。
「我對打獵也很在行的喔!」
「謝了,我可以自己來!」絲朵兒更是不屑。
「我還會養雞養羊種菜種花喔!」
「拜託,那種事我自己也會。」絲朵兒差點笑給他看。
「我可以保護你喔!」
「那就更不必了!」如果她還要靠他來保護,那她不如自己先去一頭撞死算了!
「不要這樣啦!收我做奴隸啦!」沒轍,只好要賴了。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怎麼會有如此卑賤的男人,竟然這麼想要做女人的奴隸?真令人厭惡!
「我不要!」絲朵兒大吼。
「好啦!我保證你不會吃虧的啦!」
「我不懂,為什麼你一定要找我?還有其他女人呀!」絲朵兒簡直快瘋了!
因為我們約好的呀!「我只要你。」雅洛藍的語氣非常堅決。
「可是我不要你!」絲朵兒的口氣更果斷。
雅洛藍不禁蹙眉定定地凝視她片刻。
「你討厭我嗎?」
「討厭!」絲朵兒毫不猶豫、迫不及待、斬釘截鐵地說。「我討厭死你了!」
「這樣啊!」雅洛藍似乎很失望地垮下了雙肩,一張臉也愁眉苦臉的哭喪了起來。
不曉得為什麼,一見到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絲朵兒前一刻還厭惡得想親手掐死他的心情,剎那問突然轉變為另一種近乎憐惜的感覺,有點心疼,還有點心酸;更教人不自在的是,她竟然覺得這種感覺相當熟悉,好像那是屬於她生命中的某一部分似的。
可是,對於女蘿族的女人而言,憐憫這種情緒是嚴禁存在的,否則她們早就被男人壓制過去了。因為憐憫是女人最大的弱點,而男人是最擅長於利用這一點來築建他們的優勢,進而主導一切、支配一切,這是女蘿族的女人絕對不允許發生的狀況。
所以,絲朵兒-驚覺到自己這種錯誤的情緒,便忙著立刻抹殺它,也沒想到要去深究自己為什麼會突然產生這種情緒,又為什麼會感到如此熟悉,她只當自己是在可憐一個要不到糖吃的小鬼罷了。
「沒錯,就是這樣!」她斷然地說。
雅洛藍嘆著氣,「真的有那麼討厭我嗎?」他哭兮兮地覷著她。
絲朵兒重重點頭。「是有那麼討厭!」
乞憐的眼神更哀怨了。「真的那麼那麼討厭我?」
「真的那麼那麼討厭你!」絲朵兒回答得也更斬釘截鐵。
哎呀!這招好像沒用耶!在西方大地屢試不爽的說。
雅洛藍頗意外地拚命眨著眼,腦袋裡努力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辦?「至少給我一個機會嘛!」
「好啊!」絲朵兒骨碌碌地轉個眼,很爽快的應允了。「就給你一個機會,我二姊瑪荷瑞最愛你這種長得好看的男人,會撒嬌的她更喜歡,我帶你去見她,搞不好她捨不得讓你做奴隸,乾脆收你做禁臠也說不定喔!」
喂!這差太多了吧?
「我才不要你二姊!」
「好,那再給你一個機會。」瞧,她多慷慨。「我帶你去見我大姊愛西芙,她喜歡的是那種高大健壯的男人,雖然你很瘦弱,但是你真的很高,我沒見過比你更高的人了,這樣說不定也能合她的意喔!」
現在到底是誰在推銷誰呀?
「我也不要你大姊!」
「哦!那……如果你的床上功夫夠好的話,我堂姊西娜一定會收你為禁臠,如何?」
天哪!這種話她都講得出來!
「我更不要你堂姊!」
「那你到底要怎樣嘛?」絲朵兒不耐煩地大叫。「你想要自己挑主人嗎?還是你寧願做女蘿族的一般奴隸?那也可以啦!只是比較辛苦而已。」
他是破爛嗎?為什麼她一定要把他扔給別人?
「我誰都不要,只要你!」雅洛藍忍不住也提高了嗓門。
「夠了!」絲朵兒的耐性到此終於宣告用罄。「我不管你要誰,但是這兒是聖湖,外人是不準隨便進來的……」她忽地頓了一下,想到族裡甚至沒有這條族規,因為根本沒有其他人進得來,除了他。「總之,我警告你,你最好快快給我滾蛋,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可是……」
「閉嘴!」絲朵兒怒吼。「你再不走,我就要動手趕你了喔!」
「動手?」雅洛藍兩隻眼睛驀地興奮地睜大了。「啊!對了,我可以向你要求決鬥,如果你輸了,你就得乖乖跟我走,對吧?對吧?」
「放屁!就算我今天倒了一百八十輩的楣,居然輸在你這種卒仔手中,也別想我會乖乖跟你走!」絲朵兒更是怒不可遏。「我是沙達王正武訂有婚姻契約的未婚妻,這項婚姻契約是為了連繫兩族之間的和平而訂立的,所以愛西芙不能讓你帶我走,沙達王更不會讓你帶我走,你要是真的敢叫我跟你走,我保證悍羅族和女蘿族會一起殺到你們西方大地去,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那個好朋友風王他會不會幫你,倘若他真的腦袋秀逗要幫你這種人,那大家就一起來戰個你死我活吧!」
雅洛藍聽得目瞪口呆。
哇~~有必要這麼誇張嗎?不過就是一個男人想要一個女人而已,需要一大堆不相干的人加進來拚個你死我活嗎?
「那……我不要你跟我走了,倘若我真的贏了你,你讓我做你的奴隸……不,奴隸是公家用的,我才不要讓大家排隊來‘用’我。」雅洛藍正經八百地說。「所以,如果我真的贏了你,你讓我做你的禁臠,就這樣,如何?」
呆了呆,絲朵兒突然摳摳耳朵,以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
天底下真會有這種事嗎?
「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我贏了你,你就讓我做你的禁臠,可以吧?」
真有這種事!
絲朵兒又愣了一下,繼而難以理解地直搖頭。拜託,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哪有人這麼熱切地自願做女人的奴隸,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
好吧!既然他如此頑固、纏人,她就陪他玩一玩,好讓這場鬧劇儘快結束。
當然,她並不以為他真的有任何機會可以勝過她,無論是哪一方面都一樣,她認為他只是很單純的認為男人一定能勝過女人,大部分男人--除了女蘿族的男人之外--都有這種自大心理,而且,他也不曾和女蘿族對戰過,因此並不瞭解女蘿族女戰士的強悍與兇狠,所以他才會認為自己一定能夠勝過她,這種想法也是不難理解的。
不過,如果他真是抱持這種心態的話,那這回他肯定要大失所望了,但憑他這麼一個瘦巴巴的男人,怎麼可能打得贏她呢?
從小到大,在訓練中,在真正的戰鬥裡,她不知比鬥過幾百回了,女人不提,單是男人,至今為止也只有沙達王一個人打敗過她,沙達王是天生的戰士,沒話講,她輸得心服口服,而他,一個只會嬉皮笑臉、要賴又乞憐的傢伙,憑什麼打敗她?
所以,這場比鬥,她是贏定了!
「好,可以,但是如果我贏了你的話--這是一定的,我要你離我遠遠的,不準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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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的第十天清晨,聖湖峽谷左側的一片平原上,面對雅洛藍的,是已換上一般女蘿族衣飾的絲朵兒。
及膝的白色連身布裙,外罩天藍色的背心裙,自右邊下方斜往左邊臀際的背心裙下襬綴著墨藍色的穗邊,深黃色的獸皮靴上插著一把精緻的匕首,背上揹著一把女蘿族特有的窄刀刀和箭筒,手上還提了一把弓,她看起來英姿煥發、神采奕奕。
對於這種一面倒的比鬥,絲朵兒總覺得自己是很不公平地佔了對方的便宜,所以,她很大方地說:「讓你決定比斗方式吧!」
雙眉一揚,眼底倏地掠過一絲狡詐,「真的?」雅洛藍噙著一抹詭譎的微笑輕輕地問:「什麼方式都可以?」
「對,什麼方式都可以,」絲朵兒自信滿滿地揚起下巴。「我看就拿你最拿手的來跟我比吧!免得你輸得不甘心!」
雅洛藍笑得更深了。「那就比箭法吧!」他不想跟她打,要是不小心傷了她,他會心疼的,所以,他決定用這種絕對不會傷到對方的方式來比鬥。
「如何比?」
「這個讓你決定就好。」
「好,那我們就用最簡單的方式。」說著,絲朵兒自在一旁低頭吃草的馬兒背上取下另一把弓和箭筒交給雅洛藍。「哪!待會兒我一吹口哨,那樹林裡的小鳥就會飛起來,在它們飛走之前,看我們誰能射下最多小鳥的就算誰贏,沒問題吧?」
雅洛藍聳聳肩。「是沒問題啦!不過,你不會輸了不認帳吧?」
實在不想再跟他-唆了,「以大神之名發誓,絲朵兒說過的話絕對不會不認帳。」絲朵兒按著自己的心口起誓。「這樣可以了吧?」
雅洛藍想了想。「也不可以把我賣掉!」
絲朵兒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我發誓,絕不會!」
「不能把我送人!」
「我發誓不會把你送人!」
「不可以拿出去公家用!」
「我不會把你拿出去公家用!」絲朵兒忍耐著。「我發誓!」
「不能把我趕走!」
「我不會把你趕走,」絲朵兒咬牙切齒地發下第四個誓言。「我發誓!」
「不可以借人!」
「我、不、會、把、你、借、給、別、人!」絲朵兒喘息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裡逼出來。「我、發、誓!」
雅洛藍正要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對了,不能對我視若無睹!」
「你到底有完沒完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哪?」絲朵兒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她瞠目對準了雅洛藍怒吼,一副想吃人的模樣。「你再-唆,我就一刀砍掉你的腦袋,看你還能不能那麼多話!」
即使是再美的女人,一旦擺出這種兇狠的姿態出來,多少也會嚇人一跳吧?沒想到她吼了半天的結果,只是嚇跑了附近幾隻野兔野鼠而已,她真正想烤來吃掉的物件卻還是無動於衷地眨巴著眼,狀若無辜的瞅定了她,依然固執地再重複了一次他的條件,並等待她的回答。
「不能對我視若無睹!」
這男人怎麼比女人還婆媽呀!
「天哪!」絲朵兒瀕臨崩潰地低喃。「讓我死了吧!」而後狂吼,「不會!不會!不會!我不會對你視若無睹,我發誓!行了吧?我發誓會奴役你到死為止,夠了吧?」她這輩子從沒有一口氣發下這麼多誓言過。
雅洛藍立刻眉開眼笑地直點頭。「行了!行了!」
「那就快準備!」她發誓他要是敢再多說一句……不,一個字,她會馬上把他斬成肉醬餵狗!
沒有。
這回雅洛藍倒是很識相的一聲沒吭,於是,兩人同時拉滿了弓,然後絲朵兒噘唇發出一串極為尖銳的哨聲……
片刻後--
絲朵兒震驚地呆立在射下來的小鳥前,兩眼發直。「怎……怎麼會?」
雅洛藍把弓箭掛回馬背上,邊漫不經心地說:「我說過我對打獵很在行的嘛!」
打獵?這叫打獵?
不,這不叫打獵,這叫射箭藝術!
「可是……可是你怎麼能夠……能夠……」
「你要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啊!」雅洛藍走回她身邊。「如何?你認輸了嗎?」
絲朵兒說不出話來,於是雅洛藍笑咪咪把兩手伸到她面前。
「來,替我戴上你的禁臠信物吧!」
絲朵兒又呆了半晌,而後才不甘不願地把手上的皮護腕拿下來戴到雅洛藍手腕上。
女蘿族的女人成年之後就可以為自己決定一個信物標誌作為她的象徵,在她所有的財產上畫下個人的標誌,以表明那已是有主之物。有人用動物,譬如馬呀、獅呀、虎的,也有人用花草,還有人用刀劍或弓斧,而絲朵兒的象徵標誌是……
風形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