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蘿族一年有四次祭典,其中以春耕前的春季祭典最為隆重盛大,整整二十一天的祈求,祝福,以及歌舞慶祝,居住在聖湖之地的所有居民,不分種族、不分男女老少,甚至嬰兒和各種牲畜都被帶來女蘿城參予盛會,因為只有在春季祭典裡,聖湖守護者才會分賜祝福的聖水給予眾人。
分賜聖水是在祭典的第十一天,而在之前的十天裡,當大家在歌舞歡笑之際,聖湖守護者卻必須獨自一人守在聖湖邊祈禱,直到湖底泛出金色光芒,祈禱才能結束。至於祈禱期需要多久並不一定,有時候五、六天,有時候拖到最後一天湖底才會出現光芒,但大部分都是七、八天左右。
到了最後一天,女蘿族的巫女會帶領十三位剛滿十三歲的少女在眾人面前跳裸舞以感謝神恩,之後,祭典便算是順利完成了。
聖湖之所以被稱之為聖湖,並非因為女蘿族人曾經在那兒見證過什麼神蹟,而是前任黑髮神女遺留下來的名稱,可是她好像忘了順便解釋一下聖湖何以為聖湖,只留下指示說:無論男女,誰能進入聖湖區者,誰就是聖湖守護者。
絲朵兒是唯一能進入聖湖區內的人,所以,從她六歲開始,她就成了聖湖守護者,當時她連這個名詞的意義都不太明白。不過老實說,她一直很喜歡到那兒去,因為那兒不但美得令人讚歎,而且總是能帶給她-份特殊的寧靜感。
這天,是祭典開始的前一天,絲朵兒緩緩走向位於女蘿城後的一座青翠山巒,穿過一條靜幽的林徑,再進入一個山洞內,不久,她就從另一個洞口出去了。
一齣洞口,眼前豁然開朗,原來這不是山,而是一座中空的圓形峽谷,峽谷所包圍的範圍之內便是聖湖區。一般人進入山洞之後是看不見另一個出口的,只有聖湖守護者才看得見,才穿越得過去。
出了山洞再繼續往前,穿過一片碧綠掩映的樹林之後,一波如緞似綢般的湛藍水色赫然呈現眼前,那澄清的湖水輕吻著沿湖的白色鵝卵石,粼粼的波光映照著四周的翠綠林蔭,是那般奇異幽美,又是如此的清幽恬淡與安謐和祥,一眼望去有如海市蜃樓般神秘幽渺,又似夢幻仙境般飄逸出塵,令人不敢置信世間竟會有如此靈秀脫俗的地方。
最奇特的是在湖正中心,有一座乳白中帶著透明感的岩石,明明是一塊實質的岩石,卻怎麼看都好似盪漾在霧裡般濛濛朧朧的看不真確,只能隱約看出那岩石形狀似人非人,雙手攤開好似在守護著這片湖。
這就是聖湖。
絲朵兒必須在湖邊向大神祈禱,祈禱一年的平安與豐收,然後,湖中那座人形白巖會動……呃!其實她也不確定,因為她只是感覺它在動,並不是真的讓她瞧見它在動了,可是之後,湖底便會泛出金色的光芒,屆時她的祈禱就可以結束了。
這就是聖湖守護者每一年必定重複一次的工作,其餘的祭典,她只要在湖邊祈禱一天就夠了,不需要等待光芒乍現,也不需要分賜聖水。
明天,她就要開始今年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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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女蘿族春季祭典的第四天,雅洛藍運氣很好,恰好趕上這個祭典,因為只要看過所有來參加祭典的女人,也就等於看過聖湖之地的所有的女人,一次全部解決掉,他就不必再辛辛苦苦踏遍整個聖湖之地了。不過憑良心說,他並不希望在這兒找到他要找的人,因為這兒是女蘿族的地盤,他很清楚女蘿族的習俗,自六歲起就開始接受戰士訓練的女蘿族女人實在太過強悍勇-了,她們不但不懂得何謂女性溫柔,也不懂得何謂關懷體貼,而且習慣支配男人、支配一切;她們崇拜力量、崇拜戰鬥,甚至比男人更喜歡用武力來解決問題,動不動就決鬥來決鬥去,個個都是標準的男人婆。
最重要的是,雖然他自認是個很大方的男人,卻沒有一絲一毫和其他男人分享老婆的度量,在這方面,他可是很小氣的。所以,若是不幸真在這兒找到「她」的話,恐怕他得先上演一齣馴悍記,再來幾場棒打小白臉,腳踢野男人的戲碼了。
數天後——
沒有!
大神保佑,他不必上演馴悍記了!
「聖湖之地所有的人應該都在這兒了吧?」擠在洶湧的人潮中,他喃喃自語著,並不是在間任何人,所以也不期待任何回答:心中一面想著明天可以出發到-影之地去了,一面拍開正在咀嚼他的衣衫下襬的羊兒。
沒想到除了那隻抗議的羊兒拚命咩咩叫之外,某某路人a也一邊啃著玉米,一邊漫不經心地應道:「都在這兒了,就差聖湖守護者,後天她才會出現。」
啊!對喔!還有那個女蘿族的異數,那個對男人沒興趣的聖湖守護者呀!不過,既然她對男人沒興趣,有必要去看她嗎?算了,還是去看一下好了,反正只不過多走幾步路而已,累不死人的。
「聖湖在哪兒呢?」
「你要去聖湖?不可能的事!除了聖湖守護者之外,沒有人進得去的啦!你還是別太貪心了,乖乖等著聖湖守護者出來後再去分點聖水吧!雖然不多,總比沒有好吧?」敢情他以為這個外地來的人是想去多拿點聖水。
「我只是想去看看聖湖而已嘛!」
「我說過你進不去的啦!」
「就算進不去也沒關係,不去試試看總是很不甘心啊!」
「唉!就是有你這種人!」
不久,依照路人a的指示,雅洛藍走出了女蘿城。雖然那個人說他一定進不去,但是,他知道他肯定可以進去,因為那個結界是精靈王所設下的。
越過小徑、穿過山洞、進入樹林,一切果如他預想中那般毫無阻礙。然後,當他緩步走出樹林,一眼瞧見那個面對人形白巖跪在湖畔的少女時,他驀地停住了腳步,並瞠大雙銀,一臉的意外與驚訝。
片刻後,他笑了。
終於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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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了!
絲朵兒徐徐睜開雙眼,望著人形白巖,緩緩起身,心中非常不安。
當然,她並不是沒日沒夜的跪在湖邊祈禱,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還沒有祈禱結束,她就掛點了。通常只要在黎明前開始,夜幕低垂之後就可以休息了,她只是守護者,不是大神,不吃不喝不睡是會死翹翹的!
但是今年,不曉得為什麼,她一直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好像就算她真的祈禱到掛了,大神也聽不到她的祈禱似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該怎麼辦呢?
嘆著氣,她緩緩迴轉身……驀地,她不敢置信地倒抽了口氣,雙眸暴凸,眼珠子差點就掉了出來。
「你……你是誰?」瞪著面前不遠處的男人,她變調地驚聲尖叫。
笑咪咪的,雅洛藍雙手託著下巴蹲在那兒,那雙微微帶著點兒邪氣的銀眸兀自贊嘆不已地上下打量絲朵兒。
真美!
她穿著一襲銀白色的長衫,烏溜溜的黑髮在月光映照下漾出銀藍色的光輝,湛藍的雙眸如同明淨的天空一樣清澄,雖沒有她母親伊絲麗的璀璨金髮和翡翠般的綠眸,那副高挑健美的身材卻與伊絲麗毫無二致,在輕柔的絲料勾勒下,那曼妙動人的曲線更是一覽無遺,令人心跳加速地展示出她豐滿的雙峰及修長的玉腿。
女蘿族人一向就比其他種族的女人要來得高大健美,令人在嫉妒之餘,更是羨慕得要死,而眼前的少女似乎更多了一份純真的性感,也許是因為她還是個處女吧!
雖然他比較喜歡她以前的樣子,不過,他也不會抱怨她現在的模樣啦!
雅洛藍暗自竊喜不已,同時回答她的問題。「我叫雅洛藍。」
她問的不是這個吧?「誰管你叫什麼,我是說你怎麼進來的?」絲朵兒氣急敗壞地問。怎麼可能?除了她之外,怎麼可能還有其他人進得來,而且還是個男人?!
「走進來的呀!」
也不是這個問題吧?「你怎麼可能進得來?」絲朵兒狂吼。這才是重點呀!
雅洛藍倏地咧嘴一笑,「因為我是他。」他指著她身後。
「呃?」絲朵兒愕然回首,旋即更為震驚地噎住了喉嚨,「耶?」
在月光下泛著淡淡藍光的聖湖,她祈禱了九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的聖湖,此刻卻突然爆出燦爛的金色光芒,比往昔所見過的任何一次光芒都要來得更為熾盛,更加奪目眩眼,幾乎令人睜不開眼;而湖中央那尊人形白巖,以往怎麼瞪眼瞧也瞧不清楚的人形白巖,此際卻是那麼明顯的悄悄移動了。
它的雙手仿-召喚她似的緩緩伸向她。
「天哪!」絲朵兒低喃。她想跪下去膜拜,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驚歎地張著嘴,滿面虔誠地凝視著那尊白巖。
這是神蹟呀!
風裡有著淺淺的香味,那種淡而雋永的幽雅香味,彷彿要沁入人心般地飄拂在空氣中,這也是以往不曾有過的。絲朵兒感動得幾乎落下淚來,直到光芒消失,四周又沉寂於一片黑暗中之後,她才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即將飄散的香味,將這一切放在腦海裡再回味一次,然後牢牢地烙印在記憶中。
這可能是她一輩子僅能碰上一回的神蹟啊!
她想著,同時睜眼再一次迴轉身,而後又一次嚇了一大跳,並脫口驚呼,「你是誰?」可剛一說完,她自己就想起那個傢伙是誰了。
一個莫名其妙突然冒出來名叫雅洛藍的傢伙!
今晚的月色似乎特別明亮,照耀在那個不知何時起身來到絲朵兒身後的男人身上,那張清秀的臉蛋上掛著明朗又有點頑皮的笑容,幾乎讓人忍不住跟著他一起笑起來。
只是幾乎。
絲朵兒沒笑,她笑不出來。「你究竟是怎麼進來的?」她怒吼。
聳聳肩,雅洛藍若無其事地把大拇指往後一比。「從那個山洞過來的。」
「誰問你那個!我是說你怎麼可能……」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咦?我?特地來找我?」絲朵兒驚訝得立刻忘了前一句問話。「你找我幹什麼?」
「我要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
「我找到你了!」
「呃?!」
「還有,」笑吟吟地,雅洛藍對她曖昧地眨了眨眼。「我要你嫁給我。」他直截了當地提出他的要求,懶得再拐彎抹角、迂迴漸進了。他痴痴等候了二十年,又苦苦尋覓了四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實在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反正女蘿族的女人不作興談情說愛那一套,只要能打贏她的話,就算是青蛙也可以得要她。
聞言,絲朵兒先是呆了呆,繼而失聲笑了出來,而且是非常輕蔑的笑聲,「就憑你?」不屑的眼神在雅洛藍身上上下游移。
眼前的男人除了身高夠驚人之外,其他簡直是一無可取之處,清秀細緻的臉龐,那雙瞳眸似黑又銀,說它是黑色的,卻又閃著不可思議的銀光,說它是銀色的,可明明就是黑色的,還有高雅的鼻樑,纖細的唇辦,如果不是那兩條斜飛入鬢的劍眉隱隱透著股邪氣,還真會讓人錯認他是個女人。
然而,最令絲朵兒瞧不起的還是他那副瘦巴巴的身材,五官容貌沒得選擇,但體魄是可以經過後天訓練來改良的。可是他的骨架子明明滿正的,渾身卻沒幾兩肉,看樣子連顆石頭都沒撿過也說不定,不要說比武打鬥,他大概連根長矛都舉不起來,這種男人她只要-根手指頭就足夠撂倒對方了。
「你配嗎?」
她那種刺耳的笑聲是什麼意思?
雅洛藍狐疑地望著她並反問:「為什麼我不配?」
「這還用問嗎?女蘿族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嫁給比她軟弱的男人的,那種沒有用的男人只配做奴隸!」絲朵兒的眼神更輕蔑了。「你要做我的奴隸嗎?」說是她的,其實女蘿族的奴隸都是公用的,差別在於誰先用誰後用而已,唯有禁臠才是私人用的奴隸。
軟弱?沒有用?她在說的人是他嗎?
雅洛藍滿臉的不可思議。「可是我……」是巫馬王耶!
不待他辯解,或者是根本沒打算聽他說話,絲朵兒接著又說:「更何況,我已經和沙達王訂下婚姻契約了,雖然在二十三歲以前我不會嫁過去,但婚約就是婚約,我不會隨便毀約的!」-?她和沙達王訂過婚約了?
彷彿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又好像被閃電劈頭砸下來似的,雅洛藍頓時傻眼,先前的自信滿滿瞬間不翼而飛。
那a按呢?!怎麼跟他預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沒錯,他早已有心理準備,她絕對不可能記得他,所以他們必須重新來過,但是……不可能差這麼多吧?
原以為找到她之後,三兩下就可以搞定一切,從來沒有去給他想到在他找到她之前,她很有可能早已先和別的男人訂過婚,甚至嫁人了,搞不好已經有了好幾個小鬼也說不定,因為他一直以為,兩人靈魂之間的那線牽絆已經足夠連繫,並延續兩人那份被迫中斷的情緣。
是他預估得太簡單了嗎?
事實上,現在的她也令他感到相當陌生呀!然而,光是她那陌生卻又有點熟悉的談話語氣,那些似曾相識的小動作,那種不認輸的脾氣,以及獨立的個性,這些就足夠挑起他內心那份深藏多時的思念了。為什麼她就對他毫無感覺呢?
就算沒有他期待中的一見鍾情、一見傾心、一拍即合,或者最起碼的一見如故,至少也不要這麼排斥他嘛!
天哪!他簡直不敢想,難道她真的……已經喜歡上別的男人了?
「你……」不安地嚥了口唾沫,「喜歡沙達王?」雅洛藍忐忑地問,一顆心已經卡在喉嚨窒住他的呼吸了。
他問得緊張,「喜歡?」沒想到絲朵兒卻不屑地翻了翻白眼。「-!我才不懂得什麼愛呀喜歡的,但是,沙達王很符合我的要求,高大威武又很勇猛,最重要的是他打贏了我,這樣一來,他就有足夠的資格做我的丈夫了。」
耶?這樣就可以做她丈夫了?
她是在挑羊,還是選牛?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點是……
她不是喜歡對方才訂婚的嗎?
「你不喜歡他?」雅洛藍小心翼翼地再問。
「我沒有說我不喜歡他。」
心臟不小心漏了一拍,「那你是……」雅洛藍不禁屏息地又吞了口口水。「喜歡他?」
「我也沒說我喜歡他。」-?不是不喜歡,也不是喜歡,這樣他就搞不懂了。
「那你為什麼要和他訂婚?」雅洛藍納悶地問。
絲朵兒聳聳肩。「我早晚總要有個男人的嘛!他看起來還不錯,雖然我談不上喜歡他,但也不討厭。本來我是打算將來再找個禁臠作伴就好了,既然他來求婚,條件也很好,又可以連繫兩族之間的和平關係,那我就答應-!」
簡直不敢相信!「就這樣?」
「不然還要怎麼樣?」
問得好!
雅洛藍暗暗苦笑。依她的脾氣和說話口氣,這女人果然是「她」沒錯,可是觀念上的認知卻天差地遠,沒想到僅僅是生長環境上的不同而已,竟然會造成思想上如此天壤之別的差異。現在的絲朵兒是標準女蘿族人釣思想模式,又硬又傲,普通男人肯定要卻步幾百公尺以外了。
看這樣子,他得打一場硬戰了,不過,只要她不是喜歡上其他男人,情況就還不算太惡劣,起碼他還有挽回的機會,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就行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一定要他,換我也可以-!我是西方大地的人,我們也可以連繫一下兩地之間的友好關係呀!」
換他?!
他以為現在是在以物易物的交易市場嗎?
「你是風王嗎?」
「不是。」
「那你憑什麼說我們的婚姻可以維繫兩地的關係?」
「我跟風王很熟啊!」
「那又如何?難道他還要聽你的話不成?」
是那樣沒錯啊!「如果我說是的話呢?」
「我聽你鬼扯!」絲朵兒半個字也不給他信。「而且我也不希罕!哪,瞧見了沒有?我的眼睛是藍色的,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我父親是西方大地水族的人,還是水王的弟弟呢!雖然他已經去世了,但水族和女蘿族之間的關係還是很好,所以不需要另一個西方大地的人來連繫什麼東西了,ok?」說完,她不覺又困惑地摸摸自己的頭髮。「不過,這頭黑髮就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我父親明明是銀髮的說。」
「不是你自己的嗎?」雅洛藍低低咕噥。
沒聽清楚。「咦?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總之,換我吧!我保證你不會後悔的。」雅洛藍好像批貨商人似的拚命想把自己推銷出去。
「不後悔才有鬼!」絲朵兒不耐煩地說。「我怎麼說你都聽不懂嗎?我說女蘿族不需要再和西方大地的人連繫什麼關係了,而且你也不配,沒資格,這樣你了了嗎?」
雅洛藍斜挑的雙眉-揚。「那如果我也能打贏你呢?」
「你?」眼神更不屑了,絲朵兒嗤之以鼻地哈了一聲。「少在那邊作夢了你,還想打贏我呢!你自己別先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