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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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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龍懋德也學聰明了,江湖人就得由江湖人來對付,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因此,當陽雁儒出京後,搶著要他老命的殺手已經換成武林中人了。

一路上,他們不但要找人,要訪查民情,又得應付一波波的明攻暗襲,還真是忙得不亦樂乎。

不過,有心要為百姓做事的陽雁儒沿途還真的翻了數宗冤案,讓水仙意外地瞧見了他充滿智慧,以及堅毅果斷的另一面,開始體認到他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書呆子。

「你怎麼知道那個小鬼和他父親在說謊?」水仙不服氣地問。「普通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是不可能會說那麼流利的謊吧?而且,那個男人不但外表忠厚老實,一般的風評也說他是個膽小懦弱的人,所以才沒有人懷疑到他呀!」

「就是因為小孩說得太流利了,而且表情始終那麼誇張,好象時間完全沒有沖淡他的恐怖記憶。」馬蹄達達聲中,陽雁儒慢吞吞地說:「可是另一方面,由左林的暗訪中亦可得知,其實那孩子早已回覆以往的正常生活了,因此,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特意練習過許多回,所以,每一次都重複著幾乎一字不差的供詞和相同的表情。」

水仙不甘心地咬著下唇,好半天后才不情願地說:「好,算你說得有理,現在想起來,那個小鬼的確說了四次幾乎完全相同的供詞,連恐懼的表情都分毫不差,真的好象在上臺表演一樣。可是那個男人呢?表面上,他看起來真的沒有問題啊!滿忠厚老實的耶!而且說謊的人大都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吧?但他可是一直都很坦然地直視著我們喲-」

陽雁儒淡淡一哂。「是的,他的模樣看起來的確很老實忠厚,表情也很無辜,而且就如-所言,他始終都無畏地與我們對視,但是……」

「但是什麼?」有點受不了他慢條斯理的說話速度,水仙急問。

「他的眼神很深沉,深沉到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那應該是他刻意有所隱藏的結果;而且,他完全不害怕!表面上看起來他是心地坦蕩一無所懼,但事實上,一般老百姓無論有多無辜,見官時多少都會有幾分敬畏,不要說與我們對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我們的臉孔一下,絕對不可能那般鎮定的,除非…….」

「除非什麼?」

「他常見官,或者……」陽雁儒嘴角微微一撇。「練習過,而且,為了讓自己表現得更無辜,還刻意和我們眼對眼互視!結果……」

「反而露出了馬腳?」

「是。」

「就這麼簡單?」

「對。」

水仙瞪了半天眼。

「該死,那你又怎會懂得……」

「玉姑娘,」陽雁儒輕聲打斷了她的話頭。「我做了七年生意,也管理了七年邵家的產業,而無論是哪樁,最重要的就是看人。只要找對了人,自然可以省下許多辛勞;若是所託非人,邵家遲早會完蛋;欲待暗中搞鬼的人,也多多少少會在神情上露出一些蛛絲馬跡。因此在商場上,生意手段並不是最重要的,會看人才是訣竅。」

「也就是說,會利用人才是做生意的訣竅?」水仙忍不住嘲諷地說。

微微一笑,「沒錯,玉姑娘,」陽雁儒毫不以為杵。「就好象我跟皇上,皇上是大老闆,而我卻是替皇上做事的小夥計,皇上不同樣是在利用許多個我為他管理整個國家嗎?甚至於玉姑娘-也相同,紅鳳不也是被-利用的夥計嗎?癥結在於老闆如何善待他的夥計,讓夥計心甘情願的為他利用而已。」

好個例子-

水仙頓時啞口無言。

於是,一個表面上看起來簡單無比的偷盜殺人案,在他的明察秋毫之下,翻成了-兄奪產案。

之後,那個被正牌兇手的兒子誣賴而背上黑鍋的年輕人跪在陽雁儒面前,信誓旦旦地說絕不再無所事事的虛度人生,免得又被人家誣賴上了;而年輕人的老父更是跪伏在陽雁儒面前連連磕頭不已,啜泣著說要為青天大人立長生牌位。

可審案時沒一分猶豫的陽雁儒,一碰上這種狀況,卻反而尷尬得滿頭大汗,最後還落荒而逃,看得水仙和左林大笑不已,唯有紅鳳冰冷如故。

另一點教人佩服的是,他也非常公正細心!為了避免冤枉好人,時常熬夜一再仔細推敲案情,特別是為了公平起見,他也時時徵詢其它人的看法,因為他不願意以個人的男性偏執觀念來斷定女人的想法。

「如果是-處在她的立場,玉姑娘,-會如何?」他不恥下問。

很乾脆的,「我會殺了那個可惡的男人!」水仙不假思索地回道。

忍耐地揉著太陽穴,「玉姑娘,她不會武功啊!」他提醒。

「哦,對喔!那……那就跟她自己所招供的一樣,趁他睡再殺了他呀!」

「玉姑娘見過犯婦,-認為她像是那種會算計此等冷血計畫的女人嗎?」

「呃……這個嘛!似乎……不像咧!那麼……」水仙認真地想了一下。「我會逃走吧!大概。」

點點頭,陽雁儒又轉問紅鳳。「那紅姑娘呢?」

「走。」紅鳳冷冷地說。

再次點頭,陽雁儒又轉回來對上水仙。「那麼,如果是一個內向懦弱的女人,-們認為她又會如何?」

「內向懦弱啊?唔……」水仙抓著頸子考慮半晌。「自殺吧!我想……啊,對了!」她驀地朝紅鳳看過去。「紅鳳,-記不記得,在咱們住處的後山上有個獵戶的妻子,她的情況好象跟這個女人很類似,對吧?」

「是,她自殺了。」紅鳳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簡單的結局。

「對,她最後自殺了,我一火大,還跑去閹了那個獵戶呢!」水仙得意地說。

眉宇一皺,隨即又當作沒聽到,「那麼,她是沒有可能-夫的-?」陽雁儒再

「-夫?」水仙抓著頭髮。「這個……應該不會吧?」

陽雁儒又轉而對上紅鳳冰冷的瞳眸。「紅姑娘?」

可這回紅鳳的回答卻不太一樣了。「逼急了,自殺;逼瘋了,殺他!」

陽雁儒猛一頷首。「果然!」

「咦?你也這麼認為嗎?」水仙忙問。

「是,我的確是這麼認為,不過……」陽雁儒沉吟。「還有另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犯婦雖然僅是個村婦,可長相不差,是個相當惹人憐愛的女人。」陽雁儒思索著。「所以……」

不知為何,一聽到這幾句話,水仙突然覺得胸口很不舒服,好象有一口氣堵在那邊下不去了似的悶得慌,可現在「懸疑故事」正進入最精采的「情節」,所以她選擇忽略它。

「所以如何?」

「所以,若是有男人因為憐惜她而想幫她的忙,那也是不奇怪的。」

「嗯!說得也是……咦,不對!」水仙馬上又改口了。「如果是這樣,他又怎會冷眼看著她無辜坐牢!甚至被判死刑,卻不挺身而出自首呢?」

「唔……就是這點我想不透,因此……啊!左兄,」他突然又找上左林了。「麻煩你,明天到……」

看那兩個男人湊在那邊神神秘秘地低語,好象刻意將她排除在外似的,水仙又開始覺得胸口不太舒服了,她嘟著嘴好半晌,驀然哼一聲就轉身回房去了。紅鳳奇怪地瞧著主子的背影,不解空氣中為何忽然出現酸味?

這宗案子花費了比前幾宗案子更長的時間去調查,然而,最終還是被陽雁儒挖出了實情。

的確,就如紅鳳所言,女人被逼瘋了就有可能會-夫,但是,在緊急關頭上,隔鄰那個因同情而生愛意的販子,因為聽見女人的丈夫喝醉酒在打老婆,本想趕過去阻止,卻沒想到竟看到女人拿著菜刀想砍醉倒在地上的丈夫,他趕緊把刀子奪了過來,可就在那當兒,丈夫突然醒轉,而且一看到屋裡居然冒出另外一個男人,不由分說的便怒罵著說要殺了姦夫淫婦。

一陣混亂之中,也不知怎地,丈夫就突然倒下去死了,而那把菜刀上卻多出了許多血跡。老實說!他們也不知道那個丈夫到底是怎麼死的,可就算真是被販子殺死的,也能算是自衛,因為倒在地上的丈夫手裡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把鐮刀。

至於販子為何遲遲不肯挺身而出自首?原因在於他的母親,他的母親威脅獨生子,若是他打算去自首,她就要先死在他面前!

而最令人詫異的是,這件案子其實有個目擊證人!他把整個案件從頭一絲不漏看到尾。但因為他原本是要趁女人丈夫在外喝酒時溜到她家去強姦女人,結果卻意外看到了一樁驚心動魄的殺人案,又怕被兇悍善妒的老婆知道他打野食,所以才悶不吭聲。

可這一切,全都在陽雁儒耐心的抽絲剝繭和鍥而不捨的追查下,一一翻到抬面上來了。

頭一回,水仙覺得這個男人還不算太白痴嘛!

*****

馬湖府說小不小,可要說大也不大,但這畢竟是陽雁儒的家鄉,再怎麼小、怎麼差,都是最溫馨美麗的。

可就因為這是陽雁儒的家鄉,他也感到格外悲哀。不過十年光景,整個馬湖府已經人事全非了。臉孔是陌生的、鋪子是陌生的、房子巷弄也是陌生的,他連老家宅子都找不著了。

在中大街最大一家酒樓的二樓臨窗座位上,陽雁儒倚窗注視著遠近街景,一臉的悵然,還頻頻喟嘆不已。

「好了,公子爺,喝酒吧!再嘆多少氣,不一樣還是不一樣啊!」水仙倒了杯酒硬塞到他手裡。「要是真不甘心,不會把地買回來,重新蓋棟一模一樣的不就結了?」

可陽雁儒還是嘆氣。「外表再怎麼一樣,過去的一點一滴也都找不回來了!」

「那就別再去想了嘛!」

「能不想嗎?」

水仙白眼一翻。「好好好,那你自個兒去想死算了,我啊!才不跟你在那邊自己虐待自己呢!」話落,她便招呼紅鳳和左林一塊兒拚命吃,存心要教陽雁儒待會兒回過神來之後發現他已經沒得吃了。

可吃呀吃的,水仙突然中途停止了筷子,眼角一覷,陽雁儒居然也拉長了耳朵,同樣被鄰桌食客的談話吸引去了注意力。

「……聽說那位巡按大人厲害得很哪!不但破了許多宗懸案!甚至還翻了不少冤案呢!」

「是啊、是啊,我也是這麼聽說的,原以為又是個擺樣的,可這回也許是來真

的喲!」

「應該是吧-過去那幾位巡按大人總是敲鑼打鼓、親兵家丁一大串,又是旗幟間金飾銀螭繡帶什麼的,明擺著就是要各地官府好好招待一番。可這位巡按大人可是真正的微服暗訪,身邊只帶了兩、三位護衛,除非他自己表明身分,否則沒人知道他就是巡按大人呢!」

「不只啊-我還聽說巡按大人即使為了審案而不得不表明身分,也不準各地官府刻意招待,他只要粗茶淡飯即可,而且要送禮的一概不見,可要是有冤情,就算三更半夜他也會立刻爬起來收你狀紙喔!」

「是個好官啊!」

「沒錯,是個好官,據說連潼川那個貪贓枉法的知縣也被他報上朝廷去了呢!」

「只不知他會不會來咱們這兒?」

「要是早一點,還真是盼著他來,可這會兒就沒差了吧?」

「說得也是,反正魔面判官已經替咱們這地方的百姓除去了最大的禍害,巡按大人來不來的確是無所謂了。」

聽到這兒,水仙注意到陽雁儒的眉頭悄悄打了個結。

「你知道魔面判官?」

陽雁儒瞥她一眼,又看回手中的酒杯。「誰不知道。」

「那麼……」水仙悄悄覷著他。「你認為他是正,抑或是邪?」

轉著手中的酒杯,陽雁儒沉默了好半晌,隨即一口飲盡杯中的酒,再問:「要聽實話?」

「自然!」水仙應道,順便又幫他斟滿了酒。

陽雁儒又開始轉著酒杯,神情有些矛盾。「照道理來講,他是個既盜劫珠寶財物,又殺人無數的通緝犯,犯下許多不容於律法的事,依我的身分而言,實在應該極力去追緝他才是理所當然。」

「可是?」

陽雁儒苦笑了一下。「可是,一想到當年的陽家,若按律法而行,陽家理應乖乖受懲才對,不管冤不冤枉,畢竟龍懋德已經上報朝廷,而皇上也下了抄斬的旨意。可如此一來,我不就沒了名目報仇,陽家不就得莫名其妙的白白犧牲了?」

「總算你還不是很呆。」水仙喃喃道。

「還有,這些日子來,翻了那許多冤案,我更是深深體會到,這世上的冤情憤怒和悲哀無奈實在太多了,朝廷的官員若幫不上忙,甚至來不及幫,那麼,也只能靠魔面判官那種人來幫他們了!」

水仙笑了,從碰上陽雁儒以來,她是頭一回如同此刻般從心底笑出來,而且笑得如此真誠喜悅。

「那麼,你不認為他是邪道的-?」

「並不……」

跟變臉一樣,笑容瞬間消失了,「你的『並不』是什麼意思?」水仙冷冷地問。

陽雁儒又仰口一飲而盡,可這回沒人再幫他斟酒了。

「我不但不認為他是邪道,而且很是佩服他,他是個真正不計虛名的豪傑,我……」他說得慢之又慢,好似很不願意說出事實來似的。「很遺憾沒有機會像他那樣。」

笑容立刻又飛回來了,酒杯也滿了,而且,她還抓到了他的語病。

「你很遺憾?為什麼?」

「我不會武功。」

雙眸在-那間亮了起來,「你是說……」水仙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你是說,如果你也練過武的話,也會做跟他同樣的事嗎?」

陽雁儒又靜默了片刻,而後斷然道:「我會!」

兩眼更亮,宛如暗夜裡的寒星般閃著異樣的光彩,水仙笑了,可這回她笑得含蓄多了。

「其實嫁給你也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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