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公子,你放心,沒問題的。」左林忙悄悄地在他耳邊低語。「四小姐說得出,自然就做得到,請您相信她吧!」
「呃?」陽雁儒愣住了。
她做得到?-
怎麼可能!
而在他猶是怔愣不解之際,水仙卻已徑自向施若梅告辭了,並一把牽著陽雁儒往廳外扯去。
「走啦!走啦!」
「可是,仙娘,-到底在搞什麼鬼呀?」
「別問,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仙娘……」
「公子爺,我可曾誤過你的事嗎?」
「那……倒沒有。」
「這不就得了?」
「但是,仙娘啊!剛剛……」
直到他們身影消失了!施若梅依然滿懷疑惑地佇立在廳口發愣。
那個女人做得到?
不!絕不可能!
*****
「-為什麼要答應她那種事?」一進客棧房裡,陽雁儒就語氣責備地質問。
水仙頗覺有趣地斜睨著他。「為什麼不可以?難道你還想娶她做小不成?」怎麼這回他就不再以孤男寡女不宜同處一室為由拒進她房裡了?是他急得忘了?或者是……
「-別胡扯,我哪會有那種心思!」陽雁儒斷然否認。「在我眼裡,她不過是個小妹妹罷了。何況,陽家的規矩不得娶妾侍,因此,我絕不可能有此妄念的。」
雙眸一亮,「當真?」水仙頓時眉開眼笑地嘻咧了嘴。「原來陽家還有這種規矩啊-果然是世家名門!好規矩!好規矩!」
「請別顧左右而言他,仙娘,-……」
「等等,」水仙忽地抬手一阻。「請叫我水仙,別叫我那個名字!」
「-改名了嗎?」啊!對,這個問題他老早就想問了。
「哪可能?」水仙嗤道。「我師父要是知道了非宰了我不可!」
「哦!那水仙是-的字(注)?」
「我的字更難聽-」
「那為什麼要叫-水仙?」
「因為我不喜歡仙娘這個名字。」
「可是仙娘……很好聽啊!」
「俗氣!」
「不會吧?」
「我喜歡水仙,請叫我水仙!」
「但是仙娘才是-的名。」
「管你,我就是不喜歡!」
「仙娘,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哦!拜託,不要這種事也來之乎也者好不好?」
「……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名亦受之於父母,故爾……」
「饒了我吧!」
就這樣,水仙很「成功」地把話題轉開了,只是苦了她的耳朵,陽雁儒足足唸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她舉雙手投降,答應他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叫她仙娘之後才放她走。
她發誓下次再聽到他之乎也者,她就要先縫住他的嘴巴!
然後,兩天後的深夜裡,人不知鬼不覺地沒有驚動半個人,一抹紅影悄無聲息地飛入靖江王府內,一炷香後,又靜悄悄地掠出府去。
王府內的侍衛大概都是擺著好看的。
翌日,當水仙再一次伴同陽雁儒來到藏珍樓時,同時見到大批王府侍衛護著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以及一位五十多歲的瘦削老頭兒先他們一步進入藏珍樓內。
未幾,王府那些人便離開了,陽雁儒等人隨後進入,卻見到藏珍樓內一片嘈雜,好不熱鬧。在待客大廳裡,一大堆美麗的女人圍著依然冷若冰霜的施若梅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看樣子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果不其然,藏珍樓老闆——娟姨一見到陽雁儒,就興奮地叫道:「若梅要嫁了!若梅要嫁了!而且是嫁到靖江王府內做二公子的正室,聽說是兩頭大,這可真是不得了呀!」
陽雁儒不覺愕然,水仙嫣然,左林欣然,紅鳳依舊冷然。
這回,娟姨允許施若梅在自己的小樓內接待陽雁儒四人,待閒雜人等一離開之後!施若梅便面無表情地盯住水仙。
「-是怎麼做到的?」
聳聳肩,「就說我跟靖江王爺有點交情吧!」水仙隨口說。
「交情?」施若梅雙眼倏。「難道是-的長輩與靖江王熟識?」
淡淡地笑而不語,水仙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施若梅貝齒輕咬下唇,瞳眸內掠過一絲不甘心,冷冷地又盯著水仙好一會兒後,她突然轉過身去背對他們。
「我不要了!」
水仙一怔。「不要了?什麼不要了?」
「我不要嫁給二公子了!」
「耶?」
水仙頓時傻眼,陽雁儒更是兩眼暴睜,瞳內溢滿驚訝之色。
「-剛剛也有瞧見那位二公子吧?」施若梅若無其事地說。「嫁給那種人,-以為我能得到幸福嗎?」
是不能,但那是-自己要求的呀!
水仙斜睨著陽雁儒,目光裡傳達著她的強烈不滿:瞧,這女人才叫真正的言而無信吧?
「小……呃、施姑娘,既是如此,」陽雁儒語氣裡滿含責備。「一開始-就不該提出那種要求啊!」
施若梅立刻回過身來,模樣竟也變了!恍似換了場景,角色也跟著變了似的。
「三哥,」她神情哀傷,雙目幽怨地瞅著他。「因為爹孃與大哥的錯誤決定!因為陽家的牽累,從十年前那一天開始,我度過多少悲慘的日子,捱過多少絕望的夜晚,我又何辜?如今再見到你,好不容易有點希望,難道不能奢求一點未來的幸福嗎?」
「這……」一提到當年事,陽雁儒滿懷的愧疚不覺油然而生,心中一軟,臉色便緩和下來。但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與水仙解釋,因為理虧在他,然而,他的男性本能告訴他,有些時候一點點小動做便可勝過萬言千語了。
於是,他悄悄握住水仙的柔荑,眼帶央求地凝視著她。「仙娘?」
其實也不用做多少,當他一握住水仙的小手時,-那間,一種連心連意的感覺便在他們之間悄然而生了!他那有力的手勁彷佛在告訴她:他們才是「一夥」的,於是,水仙心中的不快在眨眼間便一掃而空了。
雖然她依然冷著一張俏臉,眼角卻偷覷著他握住她的手,險些掩不住欣喜羞赧之情。
這可是頭一次她讓男人握著她的手呢!
「好吧!看在公子爺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她故意粗聲粗氣地說:「說吧!-又改什麼主意了?可這回說了就不能再更改了喔!」
如閃電般,施若梅臉上飛過一絲狡詐之色。「那當然,不過……」她遲疑了一下。「真的什麼事都可以嗎?」
「沒錯!不過,別叫我摘天上的星星給-,我又不是神仙!」
「好,那我要做當今皇上的妃子!」
「什麼?-」
陽雁儒失聲驚叫,左林也變了臉色。可就在這一刻,水仙驀然驚覺施若梅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了。
她要的依然是陽雁儒!
唯有像陽雁儒這般老實又自覺虧欠於她的男人才能帶給她幸福,也唯有像陽雁儒這般忠厚的男人才能不介意她過去的汙點。
但是,想得到陽雁儒並不容易,所以她要逼,逼得水仙不得不認輸,不得不投降,不得不接納她、容忍她。雖然陽家不允許娶妾,然而,就如同她先前所說的,她「不在意」兩頭大。
這女人好奸詐!
「施姑娘,那是不可能的!」陽雁儒大聲道。
「是嗎?」這回掠過施若梅臉上的是一抹得意之色。「那就……」
「等等-」水仙面無表情地舉手喊停。「妃子就夠了嗎?-不想做皇后嗎?」
「不,我沒那麼貪心,我想……」施若梅煞有其事地想了想。「一品貴妃就夠了。」
「一品……咦?」陽雁儒又沉不住氣地欲待驚呼,可如同上回一般,又被左林阻止了。「左兄?」
左林搖搖頭。「不必擔心,陽公子,四小姐知道她在做什麼。」
「可是……」
「請務必相信她,公子。」
猶豫了一下,「好吧!」陽雁儒這才勉強按捺下焦急的情緒。
而另一邊,水仙倏地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兩眼卻狀若天真地眨呀眨的。
「一品貴妃是嗎?那也不難,不過-要明白,這一回可是沒有讓-反悔的機會了喔!一旦皇上下了旨意,就算-想改變主意也不成了喲!」
即使施若梅再有信心水仙絕對辦不到這種要求,可聽她這麼一說,也不禁躊躇了起來。既然水仙和靖江王有關係,難保她不會和皇上也有關係,若真是如此的話,那她不是弄巧成拙了嗎?
「那……我要做公主-」
「施姑娘,公主的親事一向是由皇上指配的喲!」
神情微微一變,「那我要嫁一個年輕、富有、英俊又專情的丈夫。」施若梅又改口了。
這個女人的冷傲表象似乎又開始出現裂痕而不自覺了。
水仙裝模作樣地長嘆一聲。「施姑娘,-的條件很難認定啊!要多年輕、多富有、多英俊,又多專情呢?」
施若梅窒了窒,「那……」她蹙眉抿唇考慮了片刻後,卻忽地轉開了話題。「離開這兒之後,你們要到哪裡去呢?」
大家聽了都不由得愣住了,可水仙卻在一笑之下,胸有成竹似地立即給予回答。
「我們有其它要事必須去處理。」
「那就讓我跟你們一塊兒去,等我想到了答案再告訴。」
水仙又笑了,那種「果然如我所料」的笑容。
「好啊-不過,有兩件事我必須先警告。」
沒想到水仙竟然這麼爽快就答應了,這回換施若梅驚訝地直髮愣了。
「什……什麼事?」
「首先,」水仙微側過臉去朝陽雁儒嫣然一笑,並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錦衣衛正在追殺我們,所以,-必須覺悟到會碰上許多-意想不到的危險。」
「錦衣衛?為什麼?」施若梅脫口問。
輕輕一眨眼,「-說呢?」水仙反問。
是啊!她問得真多餘,因為當年的罪魁禍首龍懋德如今已是錦衣衛的副頭頭了嘛!
「三哥一定要報仇嗎?」以深不以為然的眼神與口氣,施若梅問。
陽雁儒頷首不語。
「可是既然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了,三哥何必再自尋死路?」
「大仇不報,何以為人!」
「三哥,請別忘了陽家就只剩下三哥一條根了。」
「所以,雁儒更需負起復仇之大任。」
「錦衣衛是皇上的親信,你又如何報仇?」
「盡其在我,無愧於心。」
「但:….」施若梅還待再說。
「夠了!」水仙實在沒那耐心聽她長篇大論。「他已經準備了十年,沒那麼容易放棄的。而且,請別忘了現在我們在談的是-的問題喔!」
施若梅咬了咬牙。「好,我願意冒那種險,再來呢?」
「再來啊?」水仙驀地露齒一笑。「很簡單,這一路上所有的一切全都要聽我的!」
「為什麼?」施若梅不服氣地問。
水仙哼了哼。「-以為公子爺是如何安全的活到今天的?」
微微一呆,「是-在保護他?-」施若梅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握住水仙的手緊了緊,陽雁儒深深地凝視著水仙。「施姑娘,如果不是仙娘!我就沒有今天了-」
施若梅愣了半晌,終於還是咬緊牙關說了一句,「好,我都聽-的!」
「很好。」水仙滿意地瞟她一眼。「不過-要記住,在途中-若是又像今天這樣出爾反爾、任性而為,我會立刻把-送回來嫁給那個靖江王二公子。另外,要是我們回京三個月後-還無法作出任何決定,那麼就乖乖去做公主吧!反正皇上為-許的婚事一定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語畢,她回眸瞥著陽雁儒。「公子爺,這樣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驀地壓低了聲音。「-真有辦法讓皇上賜封她為公主?」
水仙吐了吐香舌。「我可沒那麼大本事!」陽雁儒剛一瞪眼,她忙扯下陽雁儒的腦袋悄聲道:「但是大師兄有。」陽雁儒正待驚呼,她又噓了一聲。「小聲點,這事可不適宜大聲嚷嚷!」
陽雁儒會意地啊一聲!旋即眨了眨眼表示他了解了。
「好,既然大家都沒異議了,那麼……」水仙轉向紅鳳。「紅鳳,去告訴靖江王,施姑娘不嫁他兒子了,而且要跟我們一塊兒走,叫他跟這兒的老闆講一下,不要嘰嘰歪歪的一大堆-哩叭唆,明白吧?」
紅鳳恭身。「明白了,小姐。」
「那就快去快回,我等。」
「是,屬下這就去!」語罷,紅鳳便颼一下飛出小樓外。
施若梅看得目瞪口呆。
「還有,左林。」
「屬下在。」
「待會兒上路後,公子爺就交給你全權負責,他要是少一根寒毛,我就唯你是問,聽懂了?」
「懂了,四小姐,屬下會捨命相護!」
「至於施姑娘嘛……」水仙斜睨著施若梅。「就交給紅鳳好了。」
「那-呢,四小姐?」
「我?嘿嘿嘿,姑娘我好久沒有大展身手了!這下子可給我逮著機會好好玩玩-!他們要是來一雙,我就打一雙;他們要是來兩對,我就揍兩對;要是來個一打,我就殺一打!哼哼哼,讓他們知道我玉羅煞可不是好相與的!」
可要是來的一打全都是武林高手呢?
注:古時傳統,是既要有「名」又要有「字」。古人先有名!後有字。舊說嬰
兒出生三月,由父親命名。男子二十歲成年,舉行冠禮時取字;女子十五歲,舉行
笄禮時取字,謂之成人。《顏氏家訓.風操》篇說:「古者,名以正體,字以表
德。」男女到成年時取「字」後,他的晚輩或後輩就不能直呼其「名」,而要稱其
「字」,以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