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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之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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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階生白露,

夜久侵羅襪,

卻下水晶簾,

玲瓏望秋月——

李白.玉階怨

水仙絕對沒有想到一句「無心」之言,居然會惹來那麼大的麻煩。

話說在陽雁儒仔仔細細、反反覆覆地檢視過那件案子的經過,再詳詳細細地審問過犯人和相關人士,又請託左林和紅鳳去為他搜尋一些資料後,他終於把這件看起來毫無半絲破綻的案子給翻過來了,而結果就如他所臆測的那般令人心酸。

十三歲的兒子因為要保護母親免受喝醉酒的鄰人騷擾,一時錯手殺死了人,而母親為了要保護兒子的未來前途,甘願擔起罪責。自然,兒子抵死不肯,但是母親以死相逼,兒子只好含淚按照母親的話去做。

這件案子陽雁儒判定那個兒子是自衛殺人,但畢竟是殺人,因此判處十年勞役,可卻是在縣太爺身邊服勞役,並由師爺帶著他學習,等於是變相的給予他一個營造前途的機會。

案子終結,按照往例,他們隔天就要往下一個地點前進了。這天晚上,難得的、陽雁儒主動跑去敲水仙的房門,問了她一句害她顛仆一步差點跌倒的問題。

「仙娘,-說我們回京後就要成親了,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修書叫府裡的總管先做準備?」

咦咦咦咦咦咦?回京後就要成親了?

誰說的?

……啊,她說的!

天哪!他當真了嗎?

哎呀呀呀!真是個白痴,這種話他都當真,沒看出她根本是隨便說說,只是想氣氣那個厚臉皮的女人而已嗎?

真是笨蛋哪!

那現在怎么辦?告訴他他會錯意了嗎?

應該是如此,可是一瞧見他那雙充滿期待,又有點忐忑的眼神,不知怎地,她就說不出那種話來了!

好吧!反正她早晚也是要嫁人的,嫁給他也未嘗不可,還可以省下將來向師父解釋交代的口水。

唉——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用了。」

陽雁儒的臉色瞬間沉黯了下去。「不用?」

「是啊!你別忘了,我有世上最雞婆的師兄和師姊,嗯!還有姊夫,所以啊!你什麼都不用說,他們自然會為你準備得妥妥貼貼的。」

「是嗎?」

「沒錯、沒錯,你就別操那種心了-」

「那令師?」

「那就更不必了,連他們在哪兒我們四個都沒一個知道,怎麼通知他們啊?」

於是,就這麼私底下的幾句悄悄話,三天後,他們又碰上饒逸風了。

惠州西湖是中國三大西湖之一,與杭州西湖、福州西湖齊名,它最大的特色是湖面以山川為界,湖山相連,因此浮洲四起、幽勝曲折,山青水秀、風光旖旎,尚有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隱現於樹木蔥蘢之中,景如仙境,妙似天成。

此刻,他們正偷閒在巧搭浮板連線湖中的亭臺中欣賞四周的景緻,忽地人影一晃,亭臺中突然多了一個人,嚇得施若梅差點跌進湖裡頭,幸得紅鳳一把攫住她,水仙卻很自在地迎向前去。

「哇!姊夫,你怎麼又跑出京來了?」

「我要上蘇州,」饒逸風笑咪咪地和所有人打招呼,除了施若梅。「幫你們買辦婚禮需用的物品。」

水仙頓時無力地兩眼看天。「天哪!我們身邊有奸細臥底是不是?你們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饒逸風只是神秘地嘿嘿嘿直笑。

「啊。我知道了,是左林打小報告對不對?」水仙指控。

左林滿臉無辜地兩手一攤。「四小姐,我什麼也不知道啊!」

水仙又轉向宮震羽。「那就是二師兄你偷聽我們說話!」

宮震羽的回答是惡狠狠地瞪她一眼。

「那是……」

「好了、好了,-怎麼猜也猜不到的啦!」擔心她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饒逸風忙道,同時朝正驚豔地瞪著他的施若梅那邊瞟一眼。「那位眼睛好象快掉出來的姑娘是誰該介紹一下吧?」

水仙不屑地哼了哼。「不就是個女人嘛!」

饒逸風愣了愣,隨即若有所悟地朝陽雁儒那兒瞄了一下。「是她?」

「廢話!」

「那還讓她跟在你們身邊?」

水仙笑了,笑得很得意。「因為她笨嘛!」

「搞得定嗎?」

「那還用說!」水仙更得意了。「倒是你,姊夫,要上蘇州,怎到這裡來了,過頭了吧?」

一提到這,饒逸風笑容微斂,不但順手把水仙往一旁拉去,更朝宮震羽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靠近過來,三個人便開始開起機密小組會議來了。

「如何,水仙,那張名單查得如何?找到人了嗎?」饒逸風首先問。

「不如何,」水仙聳肩道。「找是找到了,問題是,他們都害怕錦衣衛,公子爺又不願意勉強他們,擔心若是又像施家那樣害了他們就後悔莫及了,所以,成績是零。」

饒逸風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香凝是說過你們查不到什麼的。」

「那師姊還說了什麼?」

饒逸風沒有回答,反倒問:「我特意先來找你們,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水仙翻了翻眼。「剛剛不是才問你了嗎?你還反過來問我們!」

饒逸風微微一笑,隨又斂去。「龍懋德親自來找你們了。」

宮震羽雙眸驀地睜大,水仙亦驚訝不已.

「耶?真的?」

「是,所以你們必須趕快決定要怎麼辦。」

水仙剛皺眉,隨即又斜睨著饒逸風好半晌。

「我說姊夫呀!」

「幹嘛?」

「師姊一定有說什麼吧?」

饒逸風笑笑,抬手虛虛一指陽雁儒。「只有一個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不過,也要經過他的同意才行。」

水仙和宮震羽相互覷視一眼。

「拿公子爺作餌?」

「對極了!」

不再多作贅言,水仙馬上扭過頭朝陽雁儒望去,並勾勾手指頭,陽雁儒立刻上前來。

「什麼事?」

「大事。」

既是為了他的仇,陽雁儒自然不會反對,而且還贊成得很,只因為這樣就不會連累到其它無辜者,一切的危險都將由他一個人承擔下來。於是,一陣嘰哩咕嚕後,「大陰謀」很快就計畫完成了。

可當水仙和陽雁儒走開後,饒逸風卻又拉著宮震羽多講了片刻,當然,誰也不知道他們又說了些什麼,只看得出饒逸風的神情帶著一些曖昧,還有一點頑皮。

「事後小師妹一定會扒下你一層皮來!」宮震羽冷冷地說。

饒逸風哈哈一笑。「不會、不會,她不敢扒我的皮,就算她敢,她也扒不了我的皮!」

「說得也是,」宮震羽低喃。「普天之下,扒得了魔面判官的皮的人大概是沒有了。」

「沒那一回事,宮二兄,」饒逸風拍拍宮震羽的肩。「至少我就怕了黑煞神。」

宮震羽沒再說話。

而另一頭,施若梅瞧見那四個人自顧自在那邊嘰哩咕嚕地進行他們的機密會議,說完了也不告知她一聲,明擺著就是不把她放在眼裡,心裡不禁有氣。更令人嫉妒的是,那個女人認識的男人,為什麼一個比一個出色?

「三哥,」他不說,她也要問。「那人是誰呀?」當然,中間硬是夾著一個水仙蘿蔔糕。

「仙孃的姊夫。」

「那剛剛你們在說什麼?」

陽雁儒瞥水仙一眼。「嗯-這事也是要讓-知道的,龍懋德親自來找我了。」

施若梅的臉色-那間由白轉青了。「龍……龍懋德親自來找你了?」她驚叫。

「是。」

呆了片刻,施若梅突然伸手一抓便待攫住陽雁儒,卻被水仙及時橫手擋住了,不過,她現在也沒空理會水仙,只顧慌慌張張地勸告陽雁儒。

「三哥,現在還來得及,我們趕緊回京去!找個中間人幫我們去說項,告訴龍懋德我們不再找他報仇了!這樣他就會放過我們了。沒問題的,三哥,好歹你也是個巡按御史大人,他一定也不想和你卯起來硬拚的。三哥啊!聽我的話吧!你還有大好前途,別把自己的命浪費在這種事上啊!」

陽雁儒深沉地凝視她半晌。

「不,施姑娘,我是個男人,無法就這樣把兩家的仇恨一筆勾消。但-是女人,這種事不該強壓在-身上,何況,-也受了這許多苦,因此,我決定先找人把-送回京裡去,他們的目標是我,甚至不一定知道施家還有餘生者,所以,-只要不跟我在一起就會很安全了。」

沒想到陽雁儒不但不聽她的,還要把她送走,施若梅又急又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行啊!三哥,你你你……」施若梅驀然轉眼怒瞪著水仙。「你不要相信這個女人的話啊!她她她……她是要害你的呀!錦衣衛是皇上的親信,誰也對付不了的,你……你不要上了她的當,說不準她就是龍懋德派在你身邊的奸細啊!」

「我是奸細?」水仙啼笑皆非。「我還想說-是奸細呢!」

「我是奸細?」施若梅尖叫。「我怎麼可能是奸細?我也是受害者呀!」

水仙輕蔑地哼了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因為-是受害者,所以-才會更害怕,為了自己的生命,不要說出賣公子爺,我想,就算要-出賣-爹孃或大哥,為了保全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吧?」

青白的臉色中倏地泛起了一絲絲紅暈,施若梅心虛地瑟縮了一下,隨即色厲內荏地反駁回去。

「我……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別胡說!」

「是胡說嗎?」水仙冷冷一笑。「當-責怪-爹孃愚昧、責怪-大哥自私,說他們是自作自受,而-是無辜者的時候,我就想到-是那種在危難臨頭之際,會把其它人推向火坑,好讓自己有多點時間逃走的人了。所以說,為了-好,也為了我們著想,-還是快快先到京裡去吧!」

「-……」施若梅臉色大變。「-太過分了,三哥,你就由著她侮辱我嗎?」

不用施若梅告狀,陽雁儒也覺得水仙說得太過分了,「仙娘,不要再說了!」他握住她的手使力捏了捏!帶著警告的眼神也橫了過去。「施姑娘不會是那種人的。」

若依水仙的脾氣而言,以她對施若梅根深柢固的厭惡程度,並不是那麼容易便可以抑制下來的,可是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每回陽雁儒一握住她的柔荑,就好象破了她的功似的!無論心中有再多的不滿,再多的憤怒怨氣!總在肌膚相觸的那一-那就消弭無蹤了。所以……

「好嘛、好嘛!不說就不說嘛!」她屈服了。

陽雁儒讚許地點點頭,隨即又轉向施若梅。「可是,施姑娘,有一點仙娘說的也是事實,為了-的安全,-還是先到京裡去比較妥當。」

「但我要跟三哥在一起嘛!」

陽雁儒皺眉。「施姑娘這話實在不妥,若是因為我而讓施姑娘再遭受任何不幸的話,施姑娘不是更要怨恨陽家了?」

啊-這叫什麼?作繭自縛嗎?

「這……不會啦,」施若梅忙道:「這是我自己作的決定,不管出了什麼事,我都不會責怪三哥的。」

陽雁儒為難地緊抿著雙唇。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施若梅的堅持會破壞到計畫的進行啊!可他又不好太過拒絕施若梅,因為對她來講,他已經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就在這時,水仙忽地貼過小嘴到陽雁儒耳旁咬了幾句,陽雁儒才鬆了口氣說:「這事晚點再討論好了,現在我們先去找下榻的客棧吧!」

於是,一群人魚貫離開了西湖。途中,饒逸風向左林交代了幾句,待左林離開他離去後,他才對水仙說:「等這事辦完之後,我再到蘇州去幫你們辦貨。」

「哦!」水仙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其實這事不急的。」

「哪能不急?香凝說明年不適宜,所以,過年前一定得讓你們成親才行。」

「是嗎?」

「當然是。」

「那……隨便你們了!」

為什麼她總有一種被設計的感覺呢?

*****

施若梅是個很聰明的女人。

但是,她和陽雁儒一樣,瞭解的事明明不多畢竟她被關在藏珍樓裡與世俗隔離太久了,可又偏偏愛一廂情願的用自己的思考邏輯去作太過樂觀的判斷,自以為是的認為一切都會按照她的設想進行。

所以,當她一覺醒來,發現除了紅鳳等著護送她到京城之外,其它人都早已離開了,她不禁又氣又恨。如果陽雁儒真的一回京後就要成親的話!那麼一切就太遲了,如此一來,她勢必要在回京之前讓陽雁儒改變主意不可。

於是,第二天夜裡,她也在半夜悄悄溜走了。

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她才剛離開客棧,紅鳳便如魅影般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了。

一切就如同四小姐所預料的,施若梅這個女人果然偷溜了。現在,她只要按照四小姐的交代,悄悄追躡在這個女人身後,隨時把這個女人的動靜報告四小姐就可以了。

思忖至此,人影一閃,紅鳳也消失在這寂靜的-夜裡了。

*****

苗族美,美就美在瑰麗多彩的織錦刺繡。

而苗鄉美,美就美在吊腳樓。

在那群山環抱中,沱江之畔古道旁,正是那具有濃郁'族建築特色的吊腳樓群(注1)。

當陽雁儒第一眼瞧見這情趣獨具的建築時,還真是一時看傻了眼;然而,轉眼再見那江中漁舟遊船數點,山間暮鼓晨鐘兼鳴,河畔上的吊腳樓輕煙嫋嫋,碼頭邊的浣紗姑笑聲朗朗,又不禁讚歎不已。

還有那些從山裡回來的男男女女,各個都揹著奇趣盎然的揹簍(注2),不是柴薪,就是豬草,間或一、兩個啼哭的小娃娃!煞是有趣。

這裡山不高而秀麗,水不深而澄清,峰嶺相摩、關隘雄奇、河溪縈迴、飲雲吐霧、漱玉飛花、澗溪自韻,足供覽吟。碧綠的江水從古老的城牆下蜿蜒而過,翠綠的南華山麓倒映江心!彷佛一幅山水畫,淡描濃抹總相宜。

這天夜裡,陽雁儒好似不捨得睡似的,和水仙在沱江畔聊到了很晚才進屋安歇。

一個時辰後,數條人影在南華山下會合。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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