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
一路自前庭問到裡屋,同樣的問題,相似的回答,樸孝寧卻無法生氣。
就像她自己最有興趣的昆蟲一樣,除了孩子剛出生那個月以外,韓芊卉總是到處飛來飛去,讓人難以捕捉,好幾次,樸孝寧都忍不住要認真的考慮樸府是不是太大了?
大步踏入裡屋的書房,樸孝寧左右張望--不在,眉宇困惑地輕顰,正待回身離去,眼角不經意落在桌案上一本翻開的書,他的腳步疑惑地頓住。
那顯然是寫一半的書,但又不是韓芊卉翻譯的那本《儀器製作》。
基於好奇心,他隨手拿起來瞄了一下,眼神即轉愕然,片刻後,他索性翻回第一頁開始認真閱覽。
她的毛筆字真的很難看,但他還是看懂了。
半個時辰後,他終於看完最後一個字--雖然書的內容還沒有結束,心神俱顫地闔上書,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閉眼沉默許久、許久……再開啟眼,徐緩地轉過身去,韓芊卉神情平靜地佇立在門前,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妳……是從那天開始寫的,說不願意讓妳的孩子去打仗的那天?」他問,聲音有點沙啞。
韓芊卉頷首。
「為什麼?」
「要給你看。」韓芊卉輕輕道。
「然後?」
「我希望你能帶我跟孩子離開朝鮮,離開這個不久便會開始走下坡進入動盪不安的時代,直到四百年後,朝鮮才能重新建立一個嶄新的、健康的國家,在那之前,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我的孫子、我的後代留在這裡受苦。」
樸孝寧倏忽繃緊了下頷,瞇眼凝視她半晌。
「妳怎麼知道?」
「如果你不願意,」她沒有回答他,兀自說下去。「我會自己想辦法離開,也許到大明朝搭洋人的商船離開,我還不確定,但我一定要帶著孩子離開!」
又盯住她片刻,「妳打算到哪裡去?」樸孝寧再問。
「老實說,這個我也還沒決定……」韓芊卉沉吟著。「這時候的歐洲仍然紛亂,美洲也會有戰爭,非洲太艱苦,澳洲……唔,也許澳洲吧!那兒有足夠的昆蟲和動物讓我研究,雖然會辛苦一點,但起碼不必眼睜睜看著孩子去送死。」
「澳洲?那是哪裡?」
韓芊卉聳聳肩。「說了你也不知道。」
樸孝寧眉峰緊攬,垂眸凝住手上的書。
「我又如何相信這裡頭寫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