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幹什麼?」
冷笑聲持續不斷,而且有越笑越奸詐的趨勢,任育凱不禁抱緊了問晴,緊張兮兮地等待核子彈當頭落下,然後炸得他屍骨無全,全然沒想到圍在床邊的人嘴裡說得既兇又狠,其實個個抖著手指住他,有的抱著肚子悶笑到快爆,有的無聲笑倒在地上,有的拚命擦眼淚,各種模樣都有,大家都玩得好開心,看得問晴咬住下唇直顫抖,如果不是自覺全身光溜溜的人沒有笑的資格,好幾回她都差點笑出聲來。
原來這就是他的家人,好像比他更好玩……
「媽咪?」聽半天只有冷笑聲,冷得他快結冰了。
「明天就和她結婚,否則我饒不了你!」
任育凱正待辯駁,驀覺一個紙袋扔在他大腿上,繼而又感覺到有人湊在問晴身邊低語。
「如果明天你不和他結婚,我發誓會閹了剛剛睡了你的男人,所以,你會和他結婚吧?」
說話的人始終保持著燦爛無比的笑容,就像天使一樣純真無辜,說話語氣卻宛如魔鬼的絮語般冷森到了極點,問晴不覺驚恐地抽了口氣,死命點頭,又點頭,再點頭。
「很好。」
「媽咪!」要威脅也應該由他來威脅,媽咪怎麼可以強佔人家的權利!
「少-唆,明天就給我結婚,聽見了沒有?」
「我看不見並不表示我耳朵也聾了,媽咪,」任育凱沒好氣地說。「我不是不想結婚,是……」
「先看看袋子裡的東西再說!」
「我怎麼看?」任育凱嘀咕著把袋子遞給問晴。「幫我看。」
問晴並沒有馬上開啟,直到關門聲傳入任育凱耳內,她才說:「他們都走了。」然後開啟牛皮紙袋。「是我那些檔案……咦?」
「怎麼了?」任育凱忙問。
「爺爺……爺爺他肯認我了……」問晴驚喜得哽咽了。「連……連手續都辦好了,現在我是……是葉家名正言順的孫女兒……」
「真的?」任育凱驚呼,想拿來看又停住,他又看不見。「全都辦好了?」
「是,都辦好了,因為所有檔案都齊全,只要爺爺肯蓋章認我就行了。」
嘖,還是老爸厲害,他想得頭都快爆了還想不出辦法來,老爸卻輕而易舉的解決了,不知道他是用什麼辦法?
「行了,這下子你養父母不能再逼你結婚了,對吧?」他眉開眼笑地說。
「對,而且……」問晴猶豫了下。「還有一張……一張……」
「一張什麼?」
「……監護人同意書。」
「監護人同意書?」任育凱喃喃複誦了一次,繼而喜呼。「你是說結婚?」
問晴點頭,隨即想到他看不見。「是。」
「太好了,」任育凱興奮地猛然攫住她。「不用等明天,我們現在、馬上、立刻就去結婚!」話落,轉身兩腳放下地,旋即又急急縮回床上。
「不,那些傢伙不可能丟下這麼好康的事之後又如此輕易放過我,他們才沒這麼好心……」他喃喃道,隨即緊張兮兮地叫,「有陷阱!一定有陷阱!快,看看有什麼陷阱,小心一點!」
「陷阱?」問晴茫然地重複。誰在打獵嗎?
「對,床下,」任育凱盲目地指著床下,緊繃的臉上是一副最高警戒的作戰狀態。「趕快看看,一定有什麼陷阱!」
問晴仍是一臉茫然,不明白他在緊張什麼,但還是順他的意探頭看了一下。
「沒有啊!什麼都沒有,跟昨天晚上一樣嘛!」
「確定嗎?」任育凱依然不敢放鬆。「再看看,有沒有死老鼠蜘蛛什麼的?」
死老鼠?蜘蛛?
問晴抽了口氣,不由得也緊張起來了,趕緊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把腦袋偏出床外仔細看半天。
「好像……什麼也沒有嘛!」
「真的沒有?」
「沒有。」
「……好吧,也許是因為你在,他們不好做得太過份。」他放心地下地套上長褲,一邊還碎碎念個不停。「給我記住,有仇不報非君子,我一定要整得你們向我求饒!」
明明是他的家人,為何他要這麼緊張?
懷著不解的疑惑,問晴不經心地看著任育凱前行摸到牆壁,再橫到房門,握住門把開啟……
「啊~~~~」
抬腳正待踏出去的任育凱被這聲突如其來的淒厲尖叫駭得差點破膽,險些也跟著尖叫起來。
「gee,怎……怎麼了?」
「不……不要動,千……千萬不要動!」
聽她抖著喉嚨叫得嗓門快破了,任育凱心頭開始發毛。
「告訴我,你……你看到什麼了?」
「蟑……蟑螂,客廳裡全……全都是蟑螂,滿滿的,全……啊~~快關上門,它們要進來了!」
砰!
不是陷阱,是正大光明的蟑螂大軍!
任育凱臉色發青,問晴容顏慘白。
天哪!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蟑螂,究竟……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任育倫,給我記住!」任育凱狂吼。
屋外立刻傳來男女老少的爆笑。
「哦,媽咪,好久沒玩小凱了,真過癮!」
「就是說咩!我憋了兩年多都快憋死了,等他結婚後,我一定要好好玩他個夠本!」
「我也要,我也要玩二哥!」
「倩倩,不要太過份了,三天一小玩,五天一大玩就夠了。」
任育凱越聽臉越黑,突然開始沿著牆壁迅速往窗戶那邊移動,一摸到窗戶便迫不及待地爬出去。
「我要殺了你們!」
瞎眼的人實在不適合做「殺人」這種刺啟用動,這種事實馬上得到印證,任育凱爬出窗戶的企圖倒是很順利的完成了,但他卻忘了越過走廊後還要走下五級臺階才能到達敵軍所在。
「凱!」
「小凱!」
在他一腳踩空的同時,前後同時傳來無數聲驚恐的大叫,然後是一陣天旋地轉,最後是一聲沉重的「叩」!
如果是他的腦袋撞到石頭,這下子非破不可。
這是他的神志在落入黑暗之前最後一個想法,還有老媽懊悔莫及的嘟囔。
「完了、完了,玩得太過火了!」
雷聲大,雨點小,任育凱的腦袋果真破了一個大洞,還動了一場手術,幸好沒讓他撞成白痴或植物人,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不過,如果他沒進醫院,恐怕還結不了婚呢!
「不,我要先結婚!」
「小凱,請你先搞清楚,現在沒有人在徵求你的意見,也沒有人請你作選擇題,而是在告訴你……」任育倫頓了一下,認為這種措辭太委婉,決定做臨時變更。「不,命令你,你得住院……」
「我不管要住院多久,總之……」頭上綁著厚厚的繃帶,任育凱盲目地伸出手揮舞。「晴晴?」問晴忙將自己的手放入大掌中,他緊緊捉住。「我要先結婚再住院!」
「你很番喔!小凱,」吟倩又想擺出老媽大人的架式來壓兒子。「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
「我要先結婚!」
「二哥……」
「我要先結婚!」
「凱……」
「我要先結婚!」
「你這混蛋小子……」
不管任何人怎麼說,任育凱始終堅持要先結婚才肯乖乖住院,弄到吟倩兩隻惡魔角又不小心露出來,任沐霈見勢不對,忙插進去打圓場。
「那就在醫院裡結婚吧!」
任沐霈是在孤兒院的小教堂裡結的婚,任育倫則是自己跑到法院去公證,任育凱更慘,居然是在醫院裡結婚,而且臨結婚前一個鐘頭,還要勞動未來的婆婆大人大駕去威嚇那個偷偷款好包袱妄想臨陣脫逃的未來兒媳婦……
「你不愛他嗎?」
「我愛他,但是……」問晴自慚形穢地別開臉。「凱看不見,但伯母應該看得很清楚,我……我配不上他呀!」
吟倩一手溫柔地握住她,一手將她的臉轉回來。「我不懂什麼配不配,我只知道我那個原本躲在牛角尖裡爬不出來的兒子因你而重新振作了起來,我只知道你替我找回了以前那個快活又開朗的笨小子,我不懂什麼配不配,我只知道你是最適合他的女孩子,而我們全家人更不知道有多麼感激你。」
「但是……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後悔了……」問晴囁嚅道。
「我們任家的男人絕不會做那種事!」吟倩不假思索地斷然道。「別看他們老是吊兒郎當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其實他們都跟他們的老爸一樣,都是痴情到不行的男人,就算我們女人變心了,他們任家的男人還是打死不會變心。」
「可是……可是……」
翻翻白眼,「好吧!那我換個方式說好了,」吟倩突然發現她用錯方式了,這個女孩子吃硬不吃軟,嘿嘿嘿,正好讓她來場最擅長的「把戲」……「我們家有個規矩,結婚後才可以上床,你們不但沒有結婚就先『上車』,現在也不肯『補票』,那就只好……」
「只好……」兩眼怯怯地瞅著吟倩那副陰森森的詭笑,問晴不由得忐忑地嚥了口唾沫。「怎樣?」
吟倩繼續陰風慘慘地嘿嘿嘿冷笑。「剛好這是在醫院裡……」
額上冷汗涔涔,問晴越來越不安。「所……所以?」
「而且他大哥又是醫生……」
「然……然後?」
吟倩霍然轉身就走。「我去叫他大哥閹了他!」
「耶?!」問晴慌忙拉住她。「不會吧?他……他是您的兒子啊!」
「不聽話的兒子!」吟倩嚴厲地糾正。「我絕不會再讓他有機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但那是我……」
「反正還有小倫在,我不在乎他能不能生。」吟倩一本正經地說,「他老爸一向順我,也不會反對,所以……」說到這裡,她更堅決地重重點頭。「非閹了他不可!」話落,甩開問晴的手,再次步向病房,並作勢大叫,「小倫,立刻給我準備動手術,我要你……」
「我和他結婚!」尖叫著,問晴驚恐地追上去。「我願意和他結婚,馬上和他結婚!」
揹著問晴,吟倩不禁笑彎了眼。
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如果不是在醫院裡,恐怕問晴也不會這麼輕易上當吧!
好不容易,威脅恐嚇軟硬兼施,吟倩終於把問晴又拐又騙地抓到任育凱的病床前,讓他們順利的結了婚。
父子三個一個比一個落魄,但他們沒有一個在意表面上的風光,只在乎終於能得到「那個女人」的所有權。
「把那些檔案副本寄回去給三鄉家,」坐在輪椅上,任育凱以徵夷大將軍下命令的口氣盲目地指了指浴室門,大家啞然失笑,「讓他們心裡有數,而且……」他伸出手,問晴將柔荑放入他的掌心中,「也請他們別再浪費時間準備婚禮了,因為……」他握住,唇角彎起勝利的得意笑容。
「晴晴已經是我老婆了!」
三個星期後,由於問晴得趕回東京去參加藝大的八月夏季研習,而任育凱仍不被允許出院,琉璃便主動說要陪新任二嫂回去──其實是她也有研習要參加。
「琉璃,別讓她被人欺負了喲!」
「少白目了,二哥,有我在,你怕誰敢欺負二嫂?」
於是,姑嫂兩人一起到了機場,在候機室前,由於人多,琉璃與問晴無意間互撞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間,腦中靈光一閃。
「原來是你!」她恍然大叫。
問晴嚇了一跳。「什……什麼事?」
驚奇的眼凝住問晴許久後,琉璃方始綻開戲謔的笑。
「姻緣天註定,這話還滿有幾分道理嘛!」
「呃?」
「該出境了,走,上飛機再告訴你。」
琉璃笑吟吟地牽著問晴的手準備出境,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冒出一個不知死活的小鬼,窮極無聊得竟然兩手按在琉璃的屁屁上狠狠一推……
「啊~~」長年磨練出來的超級歌喉立刻拉出一聲嘹亮的驚叫,還沒叫完,她已經狗吃屎的趴在地上了。
不對,她是趴在一個人身上。
不過剛趴下的那一瞬間她並不知道,只覺得眼耳口鼻被堅硬的「地板」撞得眼淚直掉。
「小姐,就算你想要,這裡也不太合適吧?」
懶洋洋的聲音由上而下傳至她耳裡,她才捂著鼻子往上看去,但說話的人並沒有往下看她,所以她看不見那人的臉。
老天,好丟臉,原來她還把別人壓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尷尬到不行的女孩子連忙撐起「四腳」想要爬起來,但因為太慌張,膝蓋一個不穩又趴了回去,上方立刻又傳來一聲呻吟。
「小姐,換個地方如何?譬如飯店?」
飯店?什麼飯店?
只花費了兩秒鐘,琉璃便搞清楚身下的人在說什麼,怒火馬上從頭燃到腳底。
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已經說了對不起不是嗎?幹嘛還說這種話來侮辱她,說得好像她是飢不擇食的阻街女,不但當眾拉客,還當場交易……
「好吧!如果小姐堅持一定要在這裡……」
話還沒聽完,琉璃便猛然坐起來──坐在那人身上,然後左右開弓揮出去,這兩聲巴掌響亮得大概整座機場都聽得見。
姻緣……
天註定?
「爹地,我好不容易給你製造機會,你竟然把人家給氣跑了!」
「原來是你搞的鬼!」
「爹地不是喜歡她嗎?」
重重的嘆氣。
「我沒說喜歡她,我只說我欣賞那種女孩子,該死的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爹地欣賞就行了,趕快把她娶回來做我媽咪嘛!」
「我剛剛說的話你聽不懂嗎?我根本不認識她呀!」
「沒關係,爹地,我偷了她的皮夾,這樣你就可以知道她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