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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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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熟的鴨子又飛了?」猴子逗我。

「不是,是突然對丫沒興趣了」,我有氣無力地解釋,「我覺得我現在陷入一個怪圈——那什麼,愛無力。」

一直以來我覺得自己很齷齪,和沒有多少感情的人,也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上半天話,我知道很多人以為韋君和老許都是我男友,我對此不置一詞——是不是讓他們自己看吧。一度我以為笨笨是個痴情種子,現在看來也和我們一樣。大家都是要吃喝拉撒過日子的,林黛玉也要上馬桶。

長久以來我習慣抱怨,抱怨我考進這個我並不喜歡的大學,抱怨生活空虛無聊,一度我以為自己喜歡笨笨,很高興,因為生活裡總算又有了點寄託。而且這個寄託在美國,就是他想耍流氓也存在技術難度,所以我可以談一段安全的純精神的博拉圖式戀愛。談戀愛這個東西跟下棋一樣,棋逢對手你來我往才有意思,結果笨笨不太開竅,我剛一搭訕就忙不迭撲上來表示好感,從泡人轉到被泡,害得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是笨笨已經修練得爐火純青,不像別人還得廢話半天,直奔主題要求看照片不說,瞎編的恭維話張嘴就來,算是把流氓做到了一個境界。但是人家要玩真的了,我還的確不敢招呼,所以倉皇而退也是必然的了。

「認識到差距了吧?呵呵,其實你真的還小,你和人家沒法比的。」

「沒啥,小流氓栽大流氓手裡,不跌份。」我擦一把汗,昨天為了擺脫笨笨的脈脈含情我不得不矯情之極地把老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背了一遍,意思是你看你都這麼老一棵幫菜了,就別摧殘80後的小丫頭了,沒想到笨笨根本不吃這套,他很奇怪地說,我同學的女友有的比你都小呢,再說天大的理也架不住一見鍾情啊,人家瓊瑤阿姨的戲裡面植物人都能活過來抱著老婆哭,咱們這點年齡差距算什麼?

「那是,誰不愛玩嫩的啊?還有十五六歲就出來做小姐的呢。」我心想笨笨我也真服你了,連一見鍾情這麼不要臉的詞兒都用上了,每次都整得跟初戀似的,瓊瑤見了你也得繞著走啊。

笨笨異常憤怒,表示我侮辱了他白雪一樣純潔的感情。

我只好一狠心一閉眼說,「那你趕緊給我寫個邀請函幫我辦去美國的簽證吧,咱們啥也別說直接洞房。順便告訴你,我還在讀書,沒有什麼經濟來源也不會賺錢,不過咱們感情都這麼深厚了,這點小麻煩也可以克服吧?」

笨笨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我擦乾一頭冷汗,好險,不過還好我有殺手鐧,這才剛使了一招逼婚,我還沒跟他借錢呢。

你、我、我都不再是純情的小孩了。這個發現真讓我悲哀。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虛的,所有那些所謂止不住的思念都是假的,所有的興奮與憂傷都是自己製造出來的。那我他媽的還跟這兒瞎忙什麼吶?

裝模作樣地網戀,漫不經心地揮霍。

莫怨情字重,無愛一身輕。

「小蓓,我真的讓你弄迷糊了,你不是很喜歡他麼?」

當然喜歡,我都拿他當愛情偶像了,一度我私下有點希望他能為一笑多守一陣子的寡——我知道我這個念頭很無恥,把自己的歡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但是我太想看到有一個完全、純粹讓愛做主的人了,哪怕是像瓊瑤大媽的男主人公那麼堅守愛情陣地的呢?我也好對愛情有點信仰。另一方面我還希望他一見我就驚為天人魂不附體,但是那樣就難以表達出他對一笑姐姐的堅貞,他要是真變了節我還得懷疑這小子根本就是個大花花公子,playboy,根本靠不住。我這種兩難的心態很像元世祖遇到了文天祥:一方面覺得是個可以起用的忠臣,想用;另一方面一旦文天祥真的願意跟自己,也就是兩朝臣子不是忠臣了,還是看著不放心,早晚要推出午門。

「小蓓?」老猴子喊我。

「喜歡是不假」,我老實說,「但是我喜歡的是作品中那個乾淨、詼諧、有點矜持,見著漂亮姑娘還愛端著的陳笨笨。老覺得他一定特別愛一笑,對別的女人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結果今天一驗貨原來也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凡夫俗子。另外……」

「另外怎麼?」

「沒怎麼。」我閉了嘴。另外的原因就是我自己的賤毛病了,我爸說我一直眼光短淺目標模糊,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就像從前喜歡阿迪的鞋,攢了很久的錢去買,買回來以後看著總覺得不過如此,失去了感覺一樣隨便糟蹋。我很容易對輕易到手的東西產生厭倦。笨笨要不是撲得那麼迅速,我對他的興趣還能持久一些。

「網路上流行著一個故事,佛祖問一個已經修煉了千年的蜘蛛,世界上什麼才是最珍貴的。道行尚淺的蜘蛛說是得不到的和已經失去的。後來又過了若干千年,其間佛祖又問過多次,蜘蛛的回答都一樣,於是佛祖讓蜘蛛投胎輪迴。最後那隻蜘蛛終於明白,世間最珍貴的其實是已經得到的,蜘蛛因此也找到了她的幸福。」猴子說。

「我覺得不是。」我說,「世界上有兩種事最令人沮喪,一是:想要什麼東西,卻得不到。二是:想要的東西,得到了。」

「猴子,我們為什麼要長大?」

「小蓓,沒有什麼是十全十美的。」

我突然想起《這個殺手不太冷》裡的小女孩,睜著一雙異常早熟美麗的眼睛問:「是隻有童年這麼苦?還是從來如此?」

「從來如此。」

我趴在顯示器前,忽然感到累。

楊瓊、韋君、許磊、笨笨……越走離愛情越遠,我記得和楊瓊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在沒人的時候默默牽手,臉紅著,心裡又歡喜又害怕。那時我天真地想我將來會嫁給他,恩,那簡直是一定的。美滿幸福地像歌裡唱的: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

第一件玩具帶來的安慰

太陽下山太陽下山冰淇淋流淚

第一次吻別人的嘴

第一次生病了要喝藥水

大風吹大風吹爆米花好美

忽然天亮忽然天黑諸如此類

遠走高飛一二三歲四五六歲千秋萬歲

……」

讀李碧華的《煙花三月》,她問:午夜三時十六分乍醒,你最思念的人是誰?你相信世上有一個人,無論如何天涯海角,註定會遇上?很累很累,要聽過誰的聲音才肯入睡?你有為一個不值得的人長夜不眠嗎?你試過某一天轉身,才發覺睡在身邊的人、或愛情,不知消失到何方再也找不到嗎?

是的,我記得許多海枯石爛的諾言,那些煙花飛散的過往誤我半生,我並不想這樣揹著假面具在人群中冰冷地走來走去,也不想在聊天室和陌生人打情罵俏,無數次我在黑夜醒來,孤寂地看著漆黑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我只想要難過時有人肯聽我說話,清早有人喚我的乳名督促我起床。可是我老老實實想了一遍,終於發現我已經基本喪失了愛的能力,我不再會關心誰,在我心裡除了我爸我媽,誰也沒有我自己重要。我不再信任別人的感情,學會了審慎的觀望和估價。

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心像一家當鋪,別人的投入總得大於他們的付出。或許揭開那層熱鬧繁華的外殼,我的靈魂已如城市堅硬混凝土下的地面一樣,一片荒蕪。

你看那街道上,匆忙晃動著的,全都是無干的人影。

竟沒有一個,能打動我心。

「小蓓,人間還是有真情在的,不要灰心。你爸爸媽媽不是也堅守了一輩子麼?」

「呵呵,猴子,你說話跟我們馬哲老師一個味兒。他們那個年代造就了他們的人生觀,再說我爸也是年老色衰泡不著更好的了。而我只想找一個活在現在的人,來好好愛我。可是找不著,猴子,你說我媽怎麼就那麼有預見性呢?‘好男人都死絕了,就有也撞不到你這樣的馬大哈手裡。’哼哼,我要是嫁不出去了就賴家裡,就讓她說的。」

「啊……你一直都沒有遇到什麼好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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