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啊!除了我爸,但是我也不能對他下手不是?」
「你還小啊,將來會有適合你的人的。」
「將來還會有共產主義,就怕我等不到嘍!」
「你真的不愛笨笨了麼?」
我忍不住笑了,猴子這一腦袋的純情實在出乎我意料,「我就是玩兒個開心,哪兒那麼多愛不愛的。跟你似的見誰稀罕誰?多俗啊。」
猴子不說話,大概是鬱悶了。
「猴子你別費勁了,從年齡上說,三年一代溝,我八三年你七七年,咱倆差六歲,兩條代溝那是你說跨就能跨過去的嗎?你以為你梁錦松吶?告訴你也就財神爺才敢填那麼大的工程;從星座上說,金牛和天平相配指數才五十五,及格都困難啊!從生肖上說,豬蛇犯衝,不是我踩你就是你咬我,你每天就在政府部門混吃混喝給國家添負擔,死了也就死了,我可不一樣啊!我這麼一個才貌雙全的美女作家死你手上?人民也不答應啊!從血型上說……算了我煽陰風點鬼火說了這麼多也說累了,反正你也明白,這些東西雖然是封建迷信,但是經過這麼多年流傳下來肯定也有它的道理,估計咱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此恨綿綿無盡期了,你就死了了這條心吧。」
猴子悶了一會兒,「可是我也不老啊。我穿休閒裝的時候還是很年輕的……唔,我們單位的人說看著和剛畢業的學生也差不多嘛……至於代溝,老猴子雖然不敢和李澤楷比,填個代溝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我忍不住狂笑,「哈哈哈,哥哥你聽過什麼叫老黃瓜刷青漆麼?裝嫩!就是說你吶!至於代溝……」我努力把自己弄莊嚴了一點,「你丫當我什麼人?拿錢填?口氣真大啊大哥!您以為您比爾蓋茨吶?我告兒你啊!今兒念你是初犯不多追究,熟歸熟再敢跟我這麼扯皮我一樣告你騷擾!」
猴子悄然下線了。
我獨自回味了一會兒,忍不住嘿嘿偷笑。
和猴子在一起就像喝純淨水,他的世界裡沒有骯髒、齷齪的概念,或許有,但是不會讓我看見。他只給我看最好的那一面,清澈,乾淨,舒服。我一度認為覺得公務員這個職業很噁心——沒什麼權力的公務員都恨腐敗,一有權力後都比較喜歡腐敗,猴子應該屬於後者。我死也不信一個參加工作六年的公務員能憑自己的薪水攢起一輛bmw來,但是考慮到猴子他爸也曾經是地方上一領導,而猴子本人又在全中國也數一數二的富庶地區給某領導做秘書,先又搭著一個招商辦公室主任,bmw就還是有可能的,前不久不是剛判了一個「河北第一秘」什麼的嗎?可見秘書裡面好東西不多。
但是猴子不給我瞭解社會陰暗面的機會,他只講那些音樂、古玩、散文和其他一些小情小調的東西給我聽。有些講得特別內行特別專業,就跟幹這個似的。張國榮去世後他寫了一個《紅》的樂評,算是給自己偶像的悼詞,活活把我看傻了。國貿系敢情也出才子,真不得了。
猴子就像一個吸塵器,把所有不快埋在心底,無私地為周遍人民展現純潔的新天地。他把自己偽裝得太純潔太完美了,以至於我總忍不住要給他添點堵,在他高大全的形象上抹點黑,糟蹋他的牌坊並引以為樂。
第二天上午猴子遲遲沒有打morningcall,我一直等到八點快上課的時候。我想大概是我說話過了,於是發個簡訊:「猴兒,你不至於吧?我就是嘴上那麼一說,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等了十分鐘沒回話。
我有點擔心,想想可能是自己說得重了,於是再發,「方哥,我錯了還不行麼?年輕人犯錯誤上帝都會原諒的……別生人家氣嘛……」發完我自己都被嗲出一身雞皮疙瘩來。
還是沒有迴音。
我心裡有點忐忑也有點委屈,但是也不好再接再勵發下去,女孩子總要有點矜持,還是端著點吧。不過這人可真各應,人家一句玩話都當真,虧丫還是個爺們兒。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我滿懷希望開機一看,居然還是一個資訊都沒有。
「……還生氣啊?人家都道歉了……不理我……55555555……」
「猴子,你說你這樣合適麼?就算我犯了錯誤你也不能這麼狠毒吧?回個話會死啊?」
「猴子,你很過分哦,我警告你,你再不理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猴子,我到底是做錯什麼了你說個理由不行嗎?告訴你我最煩別人跟我裝酷了!行,算你狠,從此以後就當我不認識你了!」
一口氣發n個簡訊都石沉大海,我很傷心。
第三大節課上到一半的時候,猴子突然來電,「嘿嘿,幹嗎呢?」
我抱著手機鑽到桌子下面,「方語冰同學,你干擾了我們的課堂秩序。」
「呵呵,我錯了……真心請求林小蓓同學的處分。」
「我們這疙瘩紀律很嚴的,像你這種蓄意擾亂課堂紀律的一律拖出去,先xx後xx殺了再奸奸完還殺再殺再奸,……」
「哦……耶……comeon,baby,呵呵。」
「……老猴子你個大流氓。」
「呵呵,晚上線上等你。」
「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晚上猴子上線的時候興致勃勃。
我拭目以待,上次他給我看了一個淮海路買的大瓷瓶,號稱鈞窯產物,鐵線銀溝。猴子興奮得不行,捎帶著連他那一櫃子小古董全拍下來給我看了。那時候我突然想起以前看三毛的《我的寶貝》,也是把自己心愛的小東西的照片做了一本書,標明來源時間地點。猴子坐在一堆歷史悠久的破爛中間,眼睛笑得眯眯的,能看出來是發自內心的快活。我不懂這些,但是要撐著文人的面子,只好虛情假義地嘿嘿了兩聲,煞有介事地讚美了半天,猴子得到鼓勵,越發精神,又翻箱倒櫃不知道要給我看什麼奇珍異寶,我只好坦白說,我都是外行看熱鬧,其實是瞎說的,您甭費勁了我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猴子兩隻水汪汪的小眼睛不眯了,深情地眨巴了幾下,「呵呵,我知道的,可是你願意為我瞎說,我就滿足了。」
猴子發來幾張照片,「看看。」
我開啟照片細細打量,說猴子像猴子其實是有點委屈他,他只是偏瘦而已,面相是典型的南方男孩子的模樣,個子不算高,纖眉修目,白皙膚色,笑容清淡而略透苦相。眉眼間有點楊瓊的影子。
有一張在威尼斯嘆息橋下的照片,是最近的一張,他坐在月牙形的黑色貢多拉上淡淡地笑,仍帶三分苦意,周圍輝煌的古建築物被小船模糊地甩在背後,金色的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瀲灩。如夢如幻的威尼斯。
眉目如畫。
記得嘆息橋有這麼一個無奈的名字,傳說是一名死囚,看見從前的戀人在橋的另一端與新歡親熱,不禁深深嘆息。現在的嘆息橋,已成了戀人見證愛情的地方,據說只要在橋下擁吻,愛情就能天長地久。
猴子這瘋子居然一個人跑去,呵呵,正應了他說過的「最喜歡自己」的話,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今年三月份去的,好看麼?」
「好看」,我由衷地說。
我,素來是,憐香惜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