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日子也很空虛,我除了看專業書便是吃吃睡睡,我的偶像加菲貓說:「除了吃和睡,生命也許還有別的意義,但我覺得沒有也挺好。」
我舉雙手贊成,我還贊成另外一句加菲貓語錄:「球形也是身材。」
偶爾來了興致,上校園網上面和陌生人玩真心話大冒險。「樓下的是男是女?」
「真有意思!我是男的!樓下的,中午吃幾兩飯啊?」
「三兩呀,嘿嘿,樓下的,你最近在網上認識漂亮mm沒有?」
「有倒是有,不過我還是可望而不可及呀,樓下的,人生最恐怖的事情是什麼?」
「人生最恐怖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麼樓下的,整天在大學裡無所事事,而且也不想學習怎麼辦?」
「多讀些閒書,參加點科研活動,談1-2次戀愛,呵呵樓下的同意與否?說出你的理由吧」
「我很同意,因為大學生活豐富多彩,學習決不是唯一。樓下的,我以老師的身份可以參加你們的話題嗎?」
「當然可以,俺們學生可稀罕老師能參加進來來了就是別抓我們不幾個就行
樓下地,你覺得多大歲數結婚合適??」
「以我過來人的身份,越晚結婚越好。樓下的,我兒子剛上高中就談戀愛,當家長的應該怎麼辦?"
呵呵,原來我們的老師還是很有幽默感的。
「起床!」我媽嚷,「都幾點了還在那兒趴著?」
我翻個身,「我爸也沒起,幹嗎就摳我起來啊?」
「你們不是今天同學聚會麼?快點起來,收拾好了記住鎖門。」老媽匆忙趕出去會牌搭子。「哦。」我懶洋洋往起爬,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開始打牌了,好在玩的不大。一群三姑六婆每天籍此消耗時間順便扯點東家長西家短,人老了真可怕,我老了絕不這樣。
上三年大學,光高中同學就聚了六次,一點新鮮感都沒有。
我所在的高中是個省重點,換言之,就是那種女生數量質量都上不去還特別拽的學校,當然男生也差不多。同學聚會時大家都牛逼得不行,男生都煞有介事號稱是學校的某某幹部;女生都號稱有多少多少人追,一到了外地工科大學就成了校花,如果此說法成立則我們班聚會時有幾十朵校花在爭奇鬥豔,可見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當年那些小男生們還說理科班沒美女,真是缺乏發展的眼光。
「帶著手機,別又玩到半夜才回來。」
「我又讓停機了,帶也白帶。」
我媽堅決不幹,「不行,你這孩子讓人不放心,你爸有張多辦的小區卡,先拿那個,到時候不回來也打個電話,要不又弄得一家人等你。」
「知道了!」
我爸那張小區卡不知放哪裡去了,我懶得找,乾脆把他的手機卡拆下來拿走。
「讓我爸用那張吧,這張我回來再給他,反正現在放假他電話也不多。」
「懶蟲!」
聚會也無非如此,幾十個人面面相覷說些不知所云的話,如錢老先生所說的「三頭會議」:出風頭,裝冤大頭,情人做花頭。混得好的極力表現一翻,混不好的乾脆託辭不來。出色的女孩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漂亮的忙霸住有利位置發表宏論,表示有內在美。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縱是衣錦晝行又如何?西方諺語道:每個人的衣櫥裡都有一具骷髏。誰知道那順風順水的面具下面,是不是強顏歡笑的臉?
同學說累了,看到角落的我,「來來,說兩句說兩句。」
我欠欠身,「不用不用,沒啥說的。」
本來是衝著飯來了,有什麼能說的過去幾次也說盡了。
熊貓笑我,「虛偽。」
「真沒啥好說的」,我一本正經,隨即貼在她耳朵旁邊,「阿甘他媽是怎麼說的?你不開口說話沒人知道你是傻b。」
上菜後大家都停止吹牛,埋下頭專心致志地做準備工作。誇口的牛人雖很多,卻沒有誰肯慷慨買單,大家心照不宣地往回吃本兒。自助火鍋城餐券不菲,老闆應該是穩賺不賠的,不過要是遇上不要臉的也難說了,這個空白我們打算填補一下。
「好餓啊……」,熊貓趴在我耳朵旁邊說,「鍋怎麼還不開啊?」
「我也餓。」我很鬱悶,「再不墊點就堅持不下去了……我早飯都沒吃啊,就為了等這頓。」
「有什麼了不起,我連昨天晚上都沒吃。」
「靠,早知道有這頓飯我前一個禮拜就不吃了,等今天找個擔架讓人抬過來補補元氣。蔬菜什麼的就免了,今天就跟小魚小蝦們開練了。你讓開點兒要不我搶菜不方便。」
「……算你狠。哎,聽說你嫁出去了?準備請客是麼?」
「我好端端的又沒病,請什麼飯啊?我可不是那種人。」
「恩,這我相信,你的確不是那種人。」
正和豬朋狗友說得熱鬧時來簡訊,是個陌生號碼,我順手開啟,「最近好麼?有點想你了……」
哪個哥哥這麼閒啊?我隨手回道「我也想你啊親愛的,你誰啊?」
「啊?不要這麼開玩笑啊,你連人家號都不記得了?」
我捫心自問平生沒結交過這麼悶騷的流氓,左尋思右尋思想不起有這麼一號。乾脆回撥了過去,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吧。
通了,那邊有了聲音,「喂?」
我傻掉。
葛桐。
「怎麼辦?」我問猴子。
猴子沉默了很久。我很擔心。
我是看著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童話長大的,很遺憾我不是小甜甜,沒有讓威廉王子一見傾心的美麗容顏,要是我爸整出一晚娘來肯定沒人不遠萬里來救我。
這倒在其次,我老媽怎麼辦?
「先裝糊塗吧……」
「坐以待斃?」
「不是,但是不能打草驚蛇啊。先不要對你媽多說什麼,可以委婉地點你爸一下。」
「怎麼點啊!老頭兒狡猾著呢!這幾天我一直觀察他,清白得不行。」
「也有可能是那女孩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吧?未必像你想得那麼糟糕,一個成熟男人不會輕易犯這種錯。你可以試著在他面前提提她,看看他什麼反應。」
我依計而行,怎奈看不出任何異常。
也曾經旁敲側擊問過我爸,葛桐人怎麼樣啊?對您不錯啊?
我爸懵了一會兒,說,不知道,沒太注意,倒是個很好學的孩子。
回答無懈可擊,可是太無懈可擊了,反而令人更加生疑。
我冷冷地看了我爸一眼,我相信他明白我的意思。那天我把小區卡還給他,他剛午睡醒來,見我拿這那張卡,雖然沒有亂了方寸,眼裡卻有一閃而過的狐疑和試探,「有我的電話麼?」
我假裝沒聽見,沒回答。
卡上自有通話記錄,相信他不會不檢視。
爸,你怎麼騙得了我?
我和你,是一脈相承的血親。
「猴子,我沒招兒了,不是我們無能,是共軍太狡猾了。」
「算了",猴子安慰我,「這種事情從來不是立竿見影的,我看你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你爸會做出選擇的。」
我恨恨地看著螢幕,一向以為師生戀是肥皂劇的俗套。沒想到還真有這等事,還就出在我身邊,我家老頭要財無財要色無色您圖個什麼啊?賤!我心裡把葛桐家十八代的祖宗問候遍了。
媽依然簡單快樂,每天為給我做什麼新鮮菜式大傷腦筋,每天在廚房向我抱怨我爸的懶惰,還有牌友們在牌桌上透漏的家長裡短。我漫不經心地聽著,不想告訴她任何事。被矇在鼓裡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告訴她?她簡直比我還要單純。一定會大吵大鬧,歇斯底里地發作……那隻會把他推得更遠吧……可是誰知道呢?老式人好面子,胡適不是因為有個厲害的夫人而一直不敢離婚麼?可是我爸又不是胡適,我媽也不潑辣,他還怕個鳥……胡思亂想……「怎麼辦?」我一次又一次問猴子。
「忘了她。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小蓓,每個人都只能對自己的生活負責。」
我用自己家教的工資和稿費給爸買了個電子辭典,他平時看專業書用得到,輕便又有發音功能,老爸不經常接觸這些小東西,又是我成人後買給他的第一件禮物,喜歡得不得了。嘴上說,「亂花錢,你攢了零花錢自己用,不貪慕虛榮就好。」手裡卻一直握了那小東西揣摩,還急急向老媽獻寶,「你看,你看,老女兒給我買的。」
老媽大怒,「你又不學習,去搞這些亂七八糟。」轉而面對老爸,「你也是,她能掙幾個錢,你不說讓她把心思放正道上,還鼓勵她!」
我心中暗暗叫苦,我的笨媽啊,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在早有準備,拿出那件淺駝色開襟外套,「媽,你好狠……我跑了好幾家商場才挑上這一件……你不喜歡啊?穿了讓我看一看好不好?啊?就穿一下啊……乖啊……哎……對……胳膊給我……好的……真好看……」
千方百計哄得老太太開心,我爸在旁邊偷笑。
好容易哄得老媽自己跑去照鏡子,我乘機給老爸遞杯茶,閒閒地問,「爸,將來我畢業肯定在外地工作,你和我媽怎麼辦?」
「啥怎麼辦?我們自己有養老金,不稀罕你管!哼,你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錯了。」
「您我倒不擔心,我媽那邊單位也不穩定,養老金髮不發得出來還是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