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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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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早沉默到晚,連賣早點的小姐都知道我固定吃什麼,每次不等我開口便把我要的都準備好。

我的食譜千篇一律,什麼都在變嗎?至少我可以留住一點不變的回憶。

我在網上絕少和人家交談,但偶爾也有例外,有一次我和一個老棋友勾陳對弈時,他在qq上請求我加為好友,「我們可以談點什麼嗎?」

我沒有理他,這個固執的人,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在暗夜發出請求的咳嗽聲。

「請別誤會,我只是想找人說說話。」

「這個世界就是由陌生人組成的,不是麼?」

後來我加了他,我們邊下棋邊聊天,聊天內容並不涉及私人情況,清風明月,倒也悠然。我推測勾陳年齡在三十以上,受過不錯的教育,棋品很好,不驕不躁。他說,他現在身邊沒有一個人,感覺很不好,所以突然想找人說說話。

「說什麼呢?」

「什麼都行。」

我從電腦旁邊的「天狼」裡往宣樺那邊看了看,還是黑著,今天他一直沒回來。

突然有了傾訴欲,最近我除了和永和豆漿的服務員說話,基本上不開口。陳默真正成了名副其實的沉默。

我問他,介意聽個故事麼?

「mypleasure。」

我慢慢地給他講宣樺的窗戶和我的望遠鏡的故事,「現在是晚上九點,他還沒回來,但願沒有出什麼事……你要笑就笑吧,我知道我很好笑。」

「我不覺得可笑,我理解,你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哦?」我苦笑,「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呢。我很快就要畢業了,離開這個城市以後,就再也沒有遇見他的可能。」

他打了《諾丁山》裡的一段臺詞給我看:「我有權利站在自己所愛的人面前說我愛你,但同樣也有權利選擇永遠永遠地離開他。」

我的音箱裡許巍兀自低吟,「那些無助的夜我漫無目的地走那些無助的夜你牽著我的手。」

那些無助的夜啊,你牽著我的手。

「生命是一團慾望,慾望不滿足便痛苦,滿足便無聊,人生就是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他說,「nopain,nogain,時間治癒一切傷痕,你是個好女孩兒,祝你早日得到幸福。」

「謝謝你,我不算好,但是非常非常謝謝你。」

大年二十六,我回了家。

我媽見是我一個人,愣了愣,「小宣呢?」

我裝沒聽見。我媽也沒好往下問。

誰想這就種下了禍根,我媽老覺得我為情所困,分分鐘盯著我。我閉嘴不說話,就等著她問。

終於有一天娘倆兒做飯的時候我媽憋不住了,「默默,你跟媽說實話,你和小宣到底是怎麼了?」

「沒怎麼,混不下去了唄!」我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混蛋樣子。

「什麼混不下去了?你們到底是怎麼了?」我媽警惕地看我。

「您別這麼想不開行嗎?不就一個女婿嗎?」我轉身洗洋蔥,「明年我給您帶倆更好的回來。」

我媽立刻就被激怒了,「什麼話!少跟我吊兒郎當的!說出這話來也不嫌羞!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沒羞沒臊的東西?」

我聳聳肩,「那我怎麼說呀?」

我媽極其嚴肅地看著我的眼睛,「我跟你說正經的,我跟你爸都覺得小宣那孩子挺踏實,你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我嘆了口氣,「媽,您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好,我跟您說……」我抽了抽鼻子,「人家不要我了,我有什麼辦法?」

我媽不愧是瓊瑤劇的忠實觀眾,立刻就把眼睛瞪得雞蛋似的,跟著眼圈兒就紅了,「默默……為什麼呀?他憑什麼?默默,媽不是催你,媽是心疼你,怕你年輕不懂事……」

「稀罕他啊?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要是處處不留爺,才把爺難住!」我義正詞嚴,「媽您就甭管我的事兒了,我嫁還是您嫁呀?這麼急?說實話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休了正好!等我考上北大,咱找一更好的!富貴榮華我一人兒獨享多好啊!」

我媽還在旁邊兒一個勁兒問,「那他到底為什麼呀?」我沒再說話,對著案板上的洋蔥一頓亂剁,知道我媽走了我才抽空兒抹了把眼淚。我哪知道為什麼?也許根本就沒為什麼,千錯萬錯,是我的錯,我不新鮮了。

我爸泡網的時間比我都長,一上去就賊眉鼠眼開msn,別人一進屋兒他就手忙腳亂地切換,我開玩笑地跟我媽說,「別網戀了吧?」

「誰看得上他呀?都奔五十的人了!」

「說不好,我們學校一到週末門口盡停些老頭兒的車。」

「你爸有那能耐嗎?他就有一破腳踏車,沒財沒色的,誰稀罕他呀?現在小丫頭精明著呢。」

「說不好,萬一有個把下崗女工想不開呢?」

「那也不怕,老夫老妻了我還信不過他?」

我衝一邊尷尬的我爸用鼻子哼哼兩聲兒,「組織上可真夠信任您的。」

我爸趕緊表態,「咱不是一直緊跟著黨走嘛。」

我笑嘻嘻看老兩口兒打情罵俏。我媽經常回憶當年兩個人一月工資合起來八十七塊五的年代,說的是眉飛色舞栩栩如生,以前我一直有個大逆不道的想法,覺得我爸我媽沒什麼追求,倆隨遇而安的人在一起混了一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攢錢結婚攢錢買房攢錢生孩子……我經常皺著眉頭想,緊緊湊湊過了一輩子有什麼值得回憶的?

現在我多少咂摸出點味兒來,雖然我媽嫁過來的時候家裡沒冰箱沒彩電,但是他們有我沒有的東西:快樂。

我很想給宣樺打個電話,沒別的意思,相好一場,多少有些不捨,但是拉不下臉。就算真的對上話,說什麼呢?你好嗎?我挺想你的?那才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呢。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我嘆口氣,決定從明天起,面向大海,春暖花開,做一個平淡快樂的人,可是快樂談何容易?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姿勢,身體向左邊壓得心疼,向著右邊又覺得心空,如果對著天花板,就覺得兩邊不一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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