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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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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心有所動,跑到視窗去看,居然見到他探身關窗子,窗臺上放著一杯水,想來又加班到深夜。他穿件淺灰襯衣,釦子散著。

半年了,他一點都沒有變。

老夏睡眼走過來:「神經病,有什麼好看的?」

我沒理他。

我無意把自己偽裝得跟瓊瑤大媽的女主角一樣純情,親愛的讀者們吶,實在不好意思。我早就說過,我好色、拜金、庸俗……這麼齷齪的一個人,難得有點少女情懷,您就忍著點吧。雖然我也很不好意思將其公諸於眾,問題是我當時所屬的環境已經變了,就像盤古唱的:我以為只有豬才住在圈裡,突然間有很多東西都往圈裡擠。現實與想象原來從不一樣,身處這個豬圈我備感憂傷,只有看著宣樺的小房間時我是心安理得的,喝著喜歡的綠茶,感覺這世界上還有一個明淨清爽的角落,可以讓目光停留,不再噁心。我知道一切都無法回到從前,所以,此情,無關風月。

我只想安靜地看著你。

夏郡最初對我還是不錯的,那時候我也比較聽話,後來兩個人一起闖出名堂,便開始看對方不順眼。我覺得他缺乏開拓,他討厭別人當他是我的「御用」攝影師。

我們是典型的可共苦不可同甘型。

同居倆月後就有女人打電話找他,他說,「呀!又有事兒!出去一下。」

一去就是一禮拜。

回來以後還硬說有正事兒,「朋友在外地幫我攬的活兒,不好往外推吧?跟錢又沒仇。」

「編得不賴,」我欣賞地看著他,「其實你應該考慮當個編劇,肯定比海巖編得好。」

夏郡最大的毛病就是虛偽,當婊子還一定要立一牌坊。他立刻翻臉,「你什麼意思?」

我懶得理他。

有一次他把我的天狼拆下來,挪到天台上去看流星雨,我一言不發把他所有的衣服從視窗扔了下去。

夏郡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們充滿仇恨地對視著。眼裡噌噌地冒著火苗子。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在一起,我沒請過他來,他自己不時來看看,有時就落下件衣服、掉個打火機什麼的。後來……接了幾個單子忙起來的時候他就乾脆不走了。我心情一直處在鬱悶之中,飲食不規律,胃病又犯了。夜裡疼起來在床上打滾,吃了好些藥都治不好。

那天半夜十二點多,我又疼起來了,實在無法忍受,就叫他開車帶我去醫院。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看我實在疼得厲害,就說:「開車趕到醫院,也得十幾分鍾。醫院也無非給你打杜冷丁止痛。這樣吧,我這裡有止疼藥,一樣的效果,你先用點。」

我警覺地問:「你怎麼會有止痛藥?你買止痛藥幹什麼?哪裡不舒服?」

「哦,是這樣的。前一陣子認識一個開飯店的,他給我的……」他支支吾吾地說。

「我不吸,疼死也不吸!我要去醫院,讓醫生處理!」

「去醫院一樣打杜冷丁,杜冷丁也是毒品。杜冷丁可比這些粉子純度高得多,一針下去,等於吸毒!」

雖然我也大致明白杜冷丁跟毒品差不多,但心理上還是以為打杜冷丁不是吸毒。

「你看你,疼成這樣,冷汗珠子跟豆子一樣大了!先吸幾口,止痛,天亮我再帶你去醫院!你想想,我會拉你下水嗎?」他命令道。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後來我們一起成名,有外面的工作室請我去幫忙,他沒事就也跟著去,拍外景時幫著清清場什麼的。我習慣了也不當回事兒,後來大家也就公認了我們是「一對兒」。事實上有很多事情是他幫我接洽的,包括「買糧」,我不喜歡和這個圈子裡的人說話,無聊。

我放棄了面試的機會,應考需要很好的記憶力和充沛的精力,而我的記性已經開始變壞,時常騎馬找馬,脾氣也暴躁,稍有不是就想找人吵架。皮膚灰黃色,一臉煙氣,從前上鏡根本不怎麼需要打理,現在至少要花兩個小時來上粉底。幾個合作的攝影師都看出來,小周已經跟著老夏做事,不時勸我,「能少磕還是少磕點兒吧,你看你都成什麼了?」

「用你管?」

小周厭惡地指著鏡子裡的我:「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兒?」

我看看鏡子,橫看豎看除了面黃肌瘦沒看出什麼大毛病來,「怎麼了?」

「算了不說你了。」小周鄙夷地轉過臉去。

真的,我想宣樺是有一定預見性的,早看出我貪慕虛榮不思進取,所以我跟老夏混在一起也很正常,正是爛鍋找個爛鍋蓋爛人自有爛人愛。可是,這都是和宣樺分手後的事兒啊!我對宣樺始終恨不起來,哪怕他冤枉我,他不信任我,我都恨不起來。我買下了那個可以看到宣樺房間的公寓頂層,為此花光了我出道以來的積蓄。

「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

不牽絆你

飛向幸福的地方去

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

捨得讓你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

這是我現階段最喜歡的一首歌。一唱起來就聲情並茂搖頭晃腦抱著麥死都不撒手。上次在錢櫃玩,有個娛記姐姐點了這一首,結果我鳩佔鵲巢,唱得聲嘶力竭,別人都不好意思跟我搶麥,轉而向老夏起鬨。老夏笑呵呵過來在我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丟人不丟人啊你?你想讓我往哪飛啊?」

我喝得有點上頭,「有你屁事兒啊?我緬懷初戀呢!」

眾人鬨笑起來,「不行啊老夏,單飛吧!」

老夏十分下不來臺。以前他半開玩笑地問我,他比「以前那個」怎樣?我早有準備,神定氣閒地說,「你不行,你老啦。」

老夏的臉刷就陰了下來。

我笑嘻嘻地看著他,折騰他給我帶來快感,既然他拉我下水,我也實在沒必要對他客氣。我們是虎和倀的關係,誰也離不了誰,誰也看不起誰。有一次在外地取景,夏郡儲備沒做足突然斷了「糧」,我差點把他撓死。老夏那天也快氣瘋了,第二天他出去再緊捂著,脖子上的血痕也落進眾人眼。圈兒里人說話口無遮攔,他被狠狠笑話了一頓。

我害怕那種無邊無際的恐懼感,其實所有吸毒者都知道,最初的體驗快感很快會過去,剛開始只要一點點就快樂無邊的幻覺很快被恐懼感取代,量越來越大而快感越來越少,發展到最後僅僅想成為一個正常人。我的一個朋友是電視臺主持人,去錄節目和家人團聚的時候,當天晚上是必須要過足癮的。並且進場子時身上必須帶著包藥。按她的話來說就是身上有了糧食心裡才踏實,覺得自己在上癮的時候隨時能恢復正常人的狀態,而她最怕就是斷糧,斷糧是每一個吸毒者的夢魘,因為她深知到一旦斷糧她的美貌她的工作她的一切都會沒有,芊芊淑女的形象也會在所有人面前破碎,這也許是個悖論。我不知道。

我一點不同情他。

之所以會落到今天這個田地,全是因為他!全是因為他!

老夏在圈子裡不失為一個有吸引力的男人,有幾個小姑娘半真半假地問過他,「怎麼就非陳默不可了?」

是啊,為什麼是我?本市有十萬做著明星夢的無知少女,個個都年輕嬌嫩,個個都願意和老闆上床。

老夏笑嘻嘻,「要幫就幫助最困難的同志。」

我並不生氣,誰會為不在乎的人生氣?

這一行根本就是賣弄色相,多多少少總得賣點,偶爾有個把敢立牌坊的,要不是家裡有錢有勢,自己只是玩票;要不是後臺實在硬,旁人不敢議論。

「照你這麼說可夠慘的呀。」夏郡聽了我的議論說。

「有什麼慘的?都自願的呀,又沒有人逼他們賣身葬父。有的賣還算好,怕就怕賣都賣不出去。」

哪有什麼玉女,慾女還差不多。

有一個朋友說過,其實世界上每個人都是賣的,只是價碼不同。話雖然刻毒,但很少有人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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