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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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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

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回頭,「他是代主編!」

回到自己辦公室,桌上沉甸甸一大束香氣撲鼻的梔子和鈴蘭。

我小心的開啟卡片,很簡單的四個字,「祝安好。韓。」

做的好戲。

我把花扔進垃圾箱裡,去做明星訪談,今天我們有位客人,才二十歲的小女演員,在電影節上嶄露頭角,和男主角正在談戀愛。她吸引人的地方在於那種羞怯安靜的氣質,不說話的時候,她看起來美極了。

說話的時候很像個草包,沒關係,演員只要會念臺詞就行,誰也不指望她們有大腦。

她花了很多時間談她的男朋友,他們如何如何相愛,計劃什麼時候結婚,等等等等。我冷眼旁觀,不像假話。也許她真愛他,他們在一起才三個月,半年後等他搭上私人助理,她就不會是這樣子了。

下班回家我衝進浴室洗澡,熱水從臉上澆下來,心裡很亂。

餘姍姍不在,我用浴巾包著自己一溜小跑進了房間,拉出體重秤站上去,天,47.8公斤。

我把耳環摘掉,重新站上去,還是47.8,紋絲不變。

我很想知道闌尾有多重,如果它超過500克,我就把它割掉。

心情沉重的刷牙。

牙刷入口卻有股甜膩苦澀的味道,呸呸呸的吐出來檢查,發現自己在牙刷上擠的是洗面奶。

這樣下去還沒等當上主編,就要因為老年痴呆症進養老院了。

中國字真奇妙,忘,是心死了。盲,是眼睛死了。瞎,眼睛受傷害了。傷,是一個人,大力攻擊另外一個人。忙,和忘一樣,都是心死。哀莫大過心死。呵呵,想當初罵一句先心痛,到如今打一場也是空。相交一場如chun夢,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想起往日交情,好笑我真懵懂。

用力把粉底按到臉上去。細細的,描眼線。

我就不信。

餘姍姍回來了,心事重重的坐在廳裡發愣。我推門出去,她幽幽嘆一口氣,「竇白,我很痛苦。」

我穿上鞋,「怎麼了?」

「你說,嫁人到底是嫁什麼樣的好?嫁長得英俊的?還是嫁個有錢人?唉,我好矛盾。」

我裝模作樣地想了想,「不如找個願意娶你的吧。」

推門走人。

方面面天后還這麼矯情。

我直接奔到錢荻辦公室樓下,今天他忙著和韓荊討價還價,肯定不能按時下班。我決定先找到錢荻的車,蹲在前面守株待兔。

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往停車場上一站,剛好看到錢荻辦公室的燈閃了閃,滅了。趕緊撥通他電話。

果不其然,錢荻一聽到我的聲音就開始躲閃,「呃……竇白,這樣的,我今天蠻忙……是呀,馬上就有事。」

我微笑著看錢荻面有難色地舉著手機扯謊,從車後閃出來,橫在他面前,「我只佔你十五分鐘。」

錢荻舉手投降,「下午就被你們的人纏得夠嗆,真是陰魂不散,我還得去幼兒園接女兒呢。」

我拖著他走進馬路對面的酒店,「知道你是好爸爸,你放心,我一會兒就放你走。」

十五分鐘可以做很多事,但在酒店開房只開十五分鐘的,大概也算異類了。

我把合同碼在錢荻面前,「這已經是底線了,你和誰也談不到這個價,幾年交情,我不和你來虛的。另外,你看好,這筆費由你機動支配。你訂一個季度,我可以拿三分之一來謝你,你訂半年,這些就全是你的。咱們在這兒說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沒第三個人知道。現在,給我個答案,yesorno?」

錢荻猶豫,我旁敲側擊,「師大附小幼兒園,全託每月三千,比你當年大學一年的學費都貴了吧?你們可還扛著房貸呢。你就不怕嫂子累著?上有老下有小,萬一出點事,你就不怕沒有隔夜糧?」

錢荻盯著我看了一分鐘,「竇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庸俗啊?」

「莫名其妙,我一直就是這麼庸俗啊。」

錢荻痛心疾首,「我記得你大學時候還寫詩呢。」

「不能吧?我怎麼能幹出這麼庸俗的事兒?打高中起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家財萬貫,位高權重,嬌男美妾,橫行霸道,欺凌百姓,魚肉鄉鄰……」

「行行別說了」,錢荻捂著胸,「我怕了你了。」

五分鐘後,我拿著簽好的合同出門。如果不是韓荊攪局,我至少能把價抬上百分之五,可是,誰讓老孫豬油蒙了心,要來壞我事呢?最後還不是他吃虧。

晚上丹朱給我打電話,邀我出去玩。

我很老實地告訴她:「我走不動。」

「怎麼了?人家陳冠希也就是退出香港娛樂圈,還沒放棄好萊塢呢,你就與世隔絕了?」

「嗯,我要退出三里屯娛樂圈,轉攻cbd娛樂圈了。」

丹朱罵了一聲,自己去玩了。

我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念大學的時候,安妮寶貝正紅得發紫,那時我認為最正的範兒就是海藻長髮,光腳球鞋再加上白棉布裙子,所以每天都眼神空洞地走在校園裡,去小劇場看實驗話劇,在日記裡猛灑狗血,給暗戀的教授起名「林」或者「喬」,出於對海藻長髮的仰慕,燙過一次捲髮,丹朱評論說,根本沒有海藻的感覺,倒是很像賈府門前的石獅子。

唯一沒敢試的是自殘,因為太疼了。

工作後我最大的樂趣是看娛樂八卦,並迅速被八卦人民的洪流打造成一頭彪悍的大妞。

太陽下山明天還會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天還是一樣的開,美麗小鳥一去無影蹤,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第二天,韓荊給我發了個簡訊,聽起來很有幾分無奈,「我連合同都擬好了……」

那又如何,我聳聳肩,「蘇聯解體那一年,年度新聞都選好了,蘇聯卻解體了。」

「……」

可能是因為我搶回了一筆生意,看上去也不完全是吃白飯的,老孫覺著我順眼了不少,居然一整天都沒罵我,下班前還把我叫到辦公室說:「小竇,晚上一起吃飯,我想同你聊一聊。」

雜誌的經費十分有限,我們的美食專欄看起來金碧輝煌,十分唬人,其實不過是各家酒樓軟性廣告的集合,潦倒的時候還在網上約作者。可憐我們的記者,連豬跑也沒見過還要艱難地虛構豬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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