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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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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每天上班累得像條土狗,下班以後一進門,飯在鍋裡,我在床上,也蠻滋潤。」韓荊把腰一扭,順勢往我懷裡一撲,「哎呀你個流氓壞死了壞死了!」

我臉一熱,下意識地閃開,想想又覺得不好,但嘴上還是雄赳赳地很有氣勢地說,「給老子死開!小賤人!沒看到我要下樓倒垃圾嘛,一會兒垃圾車走了就慘了。」

韓荊臊眉搭眼地坐下,「欺騙人家感情。」

因為韓荊早上搬家還清理出許多廢品,所以我們的垃圾袋雖然不怎麼重卻體積龐大,非常可觀的一坨。韓荊自己看了也不好意思,「我去扔吧。」

「不用客氣。」

「噢。」

居然就真不客氣了。

我對他翻白眼,他嘿嘿一笑,「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澆園。」

「你今天沒安排嗎?」

「有,我去看車展。」他總算把那件浴袍換掉了,哪天得提醒他,不能衣不蔽體地在客廳陽臺這樣的公共空間亂晃。我想,可是怎麼告訴他呢?

如果簡涵半裸著在我面前亂晃,我可以直接作出一幅垂涎三尺的色相,「大兄弟你不能這樣啊,太讓人想入非非了!」

然後簡涵就會大怒,找東西把自己裹起來,「臭流氓!佔我便宜!」

但是在他面前,多少有點做不出來。

年輕純情的時候,在喜歡的人面前念個報告也是結結巴巴的,一副反應遲鈍智商低下的樣子,如果像我的一個發小兒一樣,不幸在人家面前放了一個屁,那簡直就可以奔出去懸樑自盡了。

相反在沒感覺的人面前倒是才思敏捷妙語連珠,從小就是這樣,結果就是吸引了很多我根本不喜歡的人,而我喜歡的人,對我最客氣的評價就是「很文靜」。

怎麼辦呢?總不能對他們說「我一點都不文靜,真的,請看到我熱情似火的內在」吧,太飢渴太石榴姐了。

天秤是很難對別人開口說「不」的星座,面對被我的口若懸河震撼到的哥哥們,直截了當說「不」,總覺得很傷人。而這推託的過程落在旁人眼裡就是「你們聊得好投機!一定有一腿!」

就這樣一直和我喜歡的人失之交臂。

直到今天……今天是我人生路上的里程碑,時光如水生命如歌啊,尋找白馬王子的理想一步步跌破底線,最後變成找個可以騎的男人就ok,這時候我們才發現,原來成為情聖的充要條件是臉皮厚,勇於時刻耍流氓。

沒關係,為了幸福,這點犧牲是做得起的,反正當了這麼多年正人君子也沒什麼好處。

提著垃圾袋晃晃悠悠出了家門,碧空如洗,真是好天氣,年輕的男孩子女孩子們像晨起的鳥兒一樣精力充沛地大步疾行,路邊攤上的土豆行茄子西紅柿一個個都圓滾滾胖乎乎的,透著憨厚的可愛勁兒,連灑水車的歌聲都比平時動聽許多。

我們相處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基本上相安無事,韓荊在我的脅迫下同意以後沒事幹不在客廳和陽臺等公共空間裸奔了,穿著裕袍也不行。

晚上我們假模假式地站在房間門口道別。

「竇老,您歇著了?」

「歇著了,小韓子,你也跪安吧。」

韓荊吭哧吭哧地絞著手指頭,「您歇前不再用點膳麼?」

「用膳就算了吧,用了好幾頓了。」

「那您要不要上我這邊喝杯茶?」

「茶我自己屋兒裡有,再說我不喝穿粉紅浴袍的變態的茶。」我關上門。韓荊還在外面很激動地爭辯說他的浴袍是白色不是粉紅色。

呵呵。

其實是有些承受不起。老子在內心深處還是純潔的高中女生,談戀愛要從交換日記開始做起。劈劈情操顯得斯文些,上來就搞七搞八,多麼破壞人家對愛情的幻想呀。

一把年紀的女人仍妄談「愛情」,一定會遭報應,第二天我就打噴嚏,鼻塞,說話嗡嗡嗡地像只大頭蒼蠅。

還好是週日,不用上班,我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裝死,看韓荊忙前忙後地買藥倒水,一副很孝順的樣子。

「多睡會兒吧。」他摸摸我頭,「還燒呢。」

「我睡不著。」

他很嚴肅,「那也要睡,生病就是要多喝水多休息。」

「我不想睡」,我耍賴,「要不你給我唱個曲兒吧?」

「毛病還不少!」

「不給爺唱曲兒爺就不活了!」

韓荊白我一眼,「你要是不活了……」

「怎麼樣?」

韓荊做個手勢,「你的電腦就歸我了。」

我的電腦,是我唯一值錢的家當,做圖片編輯的時候咬牙買的蘋果,後來寫專欄也是用它。其實蘋果用起來並不很方便,有人說蘋果機就是電腦中的寶馬,可誰見過跑得比夏利還慢的寶馬?我買它主要是受《慾望都市》裡面的馬臉女主角凱瑞的影響,人家就是用蘋果寫專欄稿件的,只不過人家是坐在曼哈頓區的豪華公寓邊喝馬丁尼邊寫,我是蹲在廉租房,邊喝速溶咖啡邊寫。儘管如此,這臺電腦還是引起不少好色之徒的垂涎,比如韓荊。

「哼!我把電腦帶去陪葬!」

韓荊涎著臉,「不如直接拿我陪葬吧?」

「才不稀罕要你呢」,我學著宋丹丹的口氣,「也別想打我電腦的主意!誰動我的電腦就讓我媽來把他帶走!」

韓荊嚇了一跳,讓步了,「我唱還不行麼?您想聽什麼呢?」

我興致勃勃,「我要聽十八摸!」

「……可是,那是要邊摸邊唱的……你還在生病。」

「沒問題。」我伸出一隻手在韓荊大腿上擼了幾把,「我摸了,你唱吧。」

我帶病堅持耍流氓的行為讓韓荊非常感動,他紅著臉說,「流氓!」

我嘿嘿蕩笑幾聲,可惜貴體違和,一邊笑一邊咳嗽,韓荊無奈地去削梨皮準備做燉冰糖梨膏。

多好啊,把這孩子娶進門,又娶媳婦又白饒個廚子,我幸福地想,賺大了。

梨膏端上來的時候,我一時忘形,把腳伸出了被子。韓荊十分賢惠地端著小勺餵我喝冰糖汁,喂著喂著突然抿著嘴笑,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完了……他看到我襪子上的兔子頭了!

我紅了臉,惱羞成怒。以為他要鄙視我沒品味,正待反唇相譏說渾身披掛滿再大的名牌也無法改變社會地位低下的事實的時候,他一把拉開衣櫥門,微笑著說,「這個兔子我也有!」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他還非常慷慨地把內衣盒抱出來證實。

我看到……呃……好多內褲……

「你收集這麼多……呃……underwear。穿得過來嗎?」

「當然了!」

我咬著手指頭看他給自己的內褲分門別類,「心情好的時候穿條紋的,心情不好的時候穿圓點的,出去野營就穿上面有老虎或者獅子頭的……」

雖然我很想問他是不是有戀物癖,對內褲有特殊感情,是不是在櫃子最底層偷偷掖著收藏的女式內褲。但為了不被時尚人士笑話,我這隻土包子還是很矜持的點點頭,把手指頭從嘴裡拔出來,做出一副日見內褲三百條,對男式內褲瞭若指掌的架勢說,「嗯,不錯」。

內褲事件給我們的同居開了一個非常好的頭,我可以比較沒有障礙地和他談些什麼了。漸漸地每到休息日我們都是一起過的,一起去喝茶,一起去爬山,一起去逛街,還手拉手上廁所——當然他最後還是站在外面幫我拿衣服的。

真正有突破性的事件是那次一起去看車展。我打扮得山清水秀的,兩人拉著手去看車展,結果沒走幾步鞋帶就散了,韓荊立刻示意我停下來,蹲下身幫我係鞋帶。

後面一群估計還在唸中學的小孩「噢噢」地起鬨,有個戴眼鏡的小胖子聲音特別大地在我們後面感慨,「這就是愛情啊!」

幾個小姑娘也看著我,羨慕或者祝福的微笑著。是的,大家本來都是丫鬟,因為某人心血來潮的溺愛,我站在十字街頭,變成風光無限的公主。

忽然間所有的模糊變得清晰起來,彷彿玻璃上的雨水在一瞬間被誰輕輕抹去,又好像是心上的褶皺不經意間被人溫柔的熨平。風是金黃的,陽光是甜的,我是快樂的,幸福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拉拉韓荊,「別繫了,人家笑呢。」

韓荊頭都不抬,「怕什麼,我女朋友這麼漂亮,他們那是羨慕。」

我有點不好意思,「誰是你女朋友?」

很少有人這麼直接誇我漂亮,大學時的女同學經常「啊」一聲做無限惋惜狀對我說,「你怎麼長青春痘啊!」

或者是酸溜溜的:「在我們北方,個子不到一米七,根本不能算美女!」

聽得我恨不得對她說,「對啊,我好想像你一樣長一張四十公分的臉,這樣我也有一米七幾了。」

在男生面前反而可以隨意一點,他們比較真實,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不會說假話忽悠你,而大多數男生都說我好看,除了簡涵。有一天我在簡涵家照鏡子,突然覺得自己非常好看,於是感慨道:「我真是個美女啊!」

簡涵老爸正坐在沙發上喝水,聽了我的話,他……嗆著了……

肯誇我的大多是大媽們,我發現不同年齡的人審美是很不一樣的——我比較符合40歲以上女性的審美標準,以前同學們的媽媽總是很喜歡我,說我好看,所以我一直相信,我將來的婆婆應該也會喜歡我。

遺憾的是她們兒子的審美品位,明顯不如媽。

韓荊老媽不知道是個什麼品位……

韓荊已經把鞋帶繫好,拍拍手站起來,「多大事兒啊?小臉兒紅成這樣。」

我臉越發熱起來,只好掩飾,「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上回我還看見老孫在公司門口幫別人系呢。」

我很吃驚,「幫誰?jessica?還是他老婆?」

「呃……都不是,幫咱們集團老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個月底公司出去旅遊,旅行社散客報價也就300塊左右,老孫覺得貴了,自己包車。同時告訴大家,每人找個學生證,門票可以打對摺,找不到學生證找個軍人證也行。

boss開口,我只好鑽天覓地地找學生證。一邊在電話上借學生證一邊羞愧難當,總覺得電話那邊在偷笑我的小氣,說是老闆讓借,誰信啊?

韓荊安慰我,「就說是你老公特別小氣,非逼著你借證吧,不然就打老婆。」

我一巴掌拍過去,「少胡說八道!蹬鼻子上臉了你還!」

蛋撻不失時機地竄出來添亂,跟我討妙鮮包吃,它現在很認我,每頓飯我都會把碗裡的筋頭筋腦肥肉挑給它,蛋撻啊嗚啊嗚地吃著,一張胖臉滿臉討好。沒事就跑來蹭我的腿,或者一頭摔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打滾,露出雪白的胖肚皮扭來扭去,要我陪它玩,反而不大理韓荊了。

韓荊很是妒嫉,「這傢伙,有奶就是娘。」

「貓本來就是這樣的呀,想你就賴著你,不想你就忘記你,再想你就忘記忘記過你。」

「唉,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貓!」韓荊

我抿嘴笑。

韓荊問我,「你為什麼總在傻笑?」

「我哪有傻笑?」

「你現在就在傻笑。」

我一抬頭,正對著不鏽鋼油煙機罩,光亮得像鏡子一樣,映出我變形的臉。

果然在喜氣洋洋地傻笑。

我沒好氣地說,「你管我!我願意!」

「神經病。」他笑著跑了。

晚上照例還是韓荊下廚,他手藝比我好多了,我只會做蛋酒桂花糊和拍黃瓜。

韓荊拍拍我頭,「笨。」

廚房沒菜了,我提起購物袋,「我去買。」

韓荊追出來,「帶上傘,外面下雨呢。」

雨不小,我跑到樓下菜市場買黃瓜和水豆腐,黃瓜還頂著鮮嫩的小黃花,透著一股喜氣洋洋的水靈勁兒。魚販子還招呼我,「買條魚吧姑娘!可活了!」

買了一條小鯽魚,魚我也會收拾,天涼了,燉點魚湯喝,奶白色的魚湯,靜靜地在桌上冒著熱氣,想起來就覺得有家的氣氛。

有了魚,又去買姜和紅棗,累累贅贅提著大包小包在菜市場走來走去,以往總是一個人住,從不買菜,到處瞎湊合。現如今,老子也要轉成居家型了,家裡可以預備兩個人的菜。

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非常滿足。

可能這就是人們說的幸福吧。幾前我曾匆匆路過西湖,對杭州有一個匆忙而美好的印象,那時我就想,所謂的幸福,也不過如此,和心愛的人住在湖邊上,晚上燈下對坐小酌,一條醋魚一壺黃酒,就是神仙也不換的日子。

這樣平靜的幸福讓我有點心慌,有點害怕。太完滿了。都說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即使在我把你的名字編到程式裡,看著你的名字跑得滿屏都是的時候,我也不敢想,有一天幸福會這麼突如其來地敲門。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一個人過一輩子,那時候我不知道面前的坎坷和孤獨,原來都是為了今天做鋪墊。

雨越來越大了,我走上過街天橋,看著一條街的汽車都排著長隊,紅紅黃黃的尾燈在水窪中映出倒影,天地間一片銀灰色的陰影。

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第一次發現其實這景象也挺好看的——只要坐在車裡的不是你。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堵車,雨水打在玻璃上,一條街的汽車都像委屈的孩子,鳴著喇叭,焦灼地想要回家。

還沒走到樓下就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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