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ssica躲在家裡養病,韓荊說會盡量幫我爭取報銷,我很焦慮,我的錢離我越來越遠了。
韓荊躲在一邊察言觀色一番,問我「上回jessica住院,那個錢是你墊的吧?」
我點頭,「嗯。」
韓荊做出關心下屬的表情,「老孫那邊我一定督促他儘快還錢。你現在要是手裡不寬裕,我先借你點——你現在是不是沒錢了?」
我老實說還好,只是心理壓力挺大,本來還有個餘姍姍幫我負擔一部分房租,現在她跑了,我的負擔很重。
韓荊沉吟片刻,「那不如我搬過去算了,反正我本來也想換房。」
說完溫情脈脈地看著我,一副救我於水火的樣子。
我立刻心生警惕,「就算你給我當性奴我也不會免你房租的!」
韓荊滿臉黑線,「你真粗俗。」
粗俗就粗俗吧,我喜形於色,這些天為了賺錢,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性專欄,每天回答些「假裝高xdx潮會不會被發現」之類的狗屁。我很憂鬱,再這樣下去不寫成性冷淡才怪。
還要回復很多莫名其妙的郵件,聽他們講述老百姓自己的狗血故事。
上回有個男的發郵件,說他很痛苦很糾結,因為他太太懷孕了,在這期間他不小心和女同事a發生了關係,a不知道他是有婦之夫,還一心想要嫁給他,為了擺脫a的苦苦糾纏他儘量出差,在差旅中結識了美麗單純的酒店前臺小姐b,b知道他有太太,但被他的魅力和風度折服,奮不顧身投入了他的懷抱。和b上完床後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良心的譴責,覺得自己不該欺騙這麼單純的女孩子,為了緩解內心的痛苦,他向自己帶的實習生小c傾訴一個成年男人的巨大壓力,當然,他忽略了自己的太太和露水情緣b,只說公司的事情太多他日理萬機疲憊不堪,何以解憂?惟有上床。c也同意了。可是a和c都在一個部門,朝夕相處不免穿了幫,現在a和c都在逼著他表態,而四個女人全把他當成唯一的真愛,男主角疲於奔命,有些應付不開。經過權衡他覺得露水情緣b小姐是可以放棄的,因為她文化程度不高,不能和他產生精神上的共鳴,而且還總惦記著讓他休妻再娶。但是b實在太愛他了,放棄她會讓他覺得無比內疚。
結尾說,他覺得自己愛無能了。他只想要平靜的生活。
沒什麼好說的,很黃很暴力,夠二夠磨嘰。
我真是羨慕這個王八蛋,什麼工作把他閒成這樣?我要是他老闆,不點了他天燈都對不起我發給他的薪水。
為了表達對他的高度敬仰,我把他的來信等在我們專欄裡,回覆道:
「對您的情事做一下簡要總結:
小一不知道有小二小三小四;
小二以為自己是小一不知道還有小三知道有小四;
小三知道有小一不知道有小二小四以為自己是小二,並試圖逼宮轉正;
小四和小一一樣不知道有小二,知道小三,但仍相信自己才是no.1。
現在您是不打算放棄小一,也不打算失去小二小三小四,尤其是以為自己是小一的小二和小四,關鍵時刻可以放棄知道有小一的小二。當然,那也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到時候很可能上演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的人間慘劇。
替您總結完畢,也深為您取捨之艱難,情苗之深重,局面之複雜而感到痛心疾首,扼腕嘆息,為什麼上天要讓這些相愛的人一股腦的出現在一個時空一段時間之內呢,為什麼要折磨這些有情人呢,天哪,天哪,這太不公平了!
對於a小姐和c小姐,應當重點提出批評。都是狗男女,相煎何太急嘛。
對於您太太,我給予莫大的同情。我以為一個男人如果發現自己愛無能了,上策就是出家或者獨身,如果小弟弟受不了,那就找個也不愛自己的女人,反正就是湊合過日子,跟不愛的女人一樣可以上床欲仙欲死,結婚生子嘛,反正性高xdx潮跟誰都會有——特別是對於您這樣的賤人來說。
不如您揮劍自宮了吧,每天帶著她們遊山玩水,看星星看月亮從人生理想談到詩詞歌賦,也省得萬一哪個正經人家姑娘不懂事兒,一不留神再遭了您的毒手。要是捨不得自宮,勸您試試性產業工人,服務全面又不會哭著向您要名分,還間接解決了失業人口的再就業問題,唯一的缺點是經濟肯定支出多一些,您考慮看看?」
這位讀者極其憤怒地回信問我:「你們什麼意思?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像嫖客嗎?你太齷齪了!我真他媽想砸了你們辦公室!」
我回信,「您他媽以為您是什麼東西?拿您跟嫖客比那是抬舉您。您別臭美了,人家嫖客還知道使用完付費銀貨兩訖呢。我們辦公室在xx區xx街xx號,您趕緊來砸,不來砸您就是孫子。」
這群白痴,用白痴來形容他們,真是侮辱了全世界所有白痴。
跟著又有一女的來信。
「竇,你好,我習慣這樣稱呼別人。
最近迷上了吃雞翅膀,迷戀吐出骨頭的頹廢感,看著雞骨頭在角落裡發暗,這過程象生命。就像這黃昏的雨,沐著我寡獨的心,我聽到我的心,和世界的哭泣了。
我想談談我荒蕪的過往。關於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愛憎,以及,那個我最愛的,卻是從來不曾屬於我的男人。
我為了他拋棄了所有的一切,生活,事業,友誼,愛情,親情,現在的我,只剩下斑駁的臉、灰暗的心以及排山倒海的痛苦……」
陪我值班的小麥看得五迷三道,「這姐姐想說什麼怎麼不好好說啊?」
我只好把全篇通讀一遍再解釋給小麥聽。
簡而言之,就是她看上她們單位一小領導。眉來眼去了也不是一天兩天,礙於雙方都有固定伴侶,沒敢往大了搞,單位活動喝大之後借酒蓋臉上過一次床,可能領導覺得感覺一般,就沒了下文。她則立志要和小領導結婚,為此開了部落格,天天淚眼婆娑寫感情日記,可對方不看,又站在那男人樓下,在胳膊上血嘶呼啦刻他的名字,結果把人家逼得搬了家。她說對生活絕望了沒信心了,想去死,但又捨不得,想想還是去拉薩流浪好,想最後再去找那個男人一次,和他生一個孩子,自己養活,末了問我生孩子需要作什麼準備。
我言簡意賅地回答:「您先把那個男人拉上床再說吧。雖說多數男人想事都是走腎不走腦子的,可是事到如今人家沒報警也算仁至義盡了,人家也不傻,幹嘛留這麼大一把柄在您手裡啊?」
她回信罵我冷血,變態,沒有人類感情,一條蜥蜴都能比我更體貼人。
我覺得很無辜。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生孩子不用男人?你給我無性繁殖一個看看。
體貼你?憑什麼體貼你?你又不是我媽,你又不給我發工資。
勸讀者往開了想,把敵敵畏瓶子換成白酒,那是上個世紀的事兒,李冬寶戈玲他們那樣善良的編輯才會去做。現在經濟崩潰人口過剩資源緊張,如果您不想活,想好了的話就趕緊找個僻靜旮旯兒自我了斷吧,活著也是給社會添負擔。不過我看您還是歇歇吧,您招數也使了不少了,又是扮文藝青年寫情書隔空打牛,又是把自己弄得血嘶呼啦的拿去給人看,又是先斬後奏戳破避孕套弄出個孩子來要挾人家,您想過孩子一生的幸福嗎?您覺得孩子他爹跟你在一起能幸福嗎?雖然我也是一女的但我必須承認您真的很招人煩?您真不覺得自己裝逼嗎?您真不知道自己缺德加二百五嗎?
沒想到這姐姐也不是善茬兒,立刻招來了幾個網友和我們在雜誌論壇上對掐,這姐姐裝b時發言很柔弱,發飆時像是從小在青樓長大,說話句句不離生殖器。我和小麥連換了四十多個馬甲都罵不過她,太強悍了。
「服了!」小麥倒在桌子上,「怪不得敢跑情人兒家門口玩自殘給人看呢,真是一女金剛。這罵街水平絕對專業。」
我也有同感,擱舊社會這是個能為別人拿她一棵蔥騎門檻上罵一年孃的奇人。都怪我們大意輕敵。
因為長期和讀者在郵件和專欄裡跳腳對罵,很多讀者都看得很開心,紛紛摻合進來開罵,把我們論壇的伺服器都擠爆了,雜誌銷售量還升了一點。老孫因此在集團會議上表揚了我,招得幾個同事酸溜溜地問我主持信箱有什麼秘籍。
我無話可說。這個城市病人太多,大家都有病,我也不過是久病成醫。
一段時間的專欄寫下來,極大程度地培養了我的反社會人格。如果天上掉下一塊大石頭把全世界人都砸死,我也不例外,我一定會大喊,咂吧砸吧。
我記得有人問過馬克斯韋伯對這個現代社會的失落感和困惑的看法時,他說:「我要知道我能忍受到什麼程度,也就是我要看看這個世界究竟腐敗到了什麼程度,我自己在多大程度上能夠直面這種腐敗。」
我愛這個老頭子,但我怕性冷淡。生活就像一團狗屎,總共也沒多少樂子,再連這點安慰也失去了,豈不是了無生趣?
最近總是神情恍惚,把洗面奶當牙膏擠到牙刷上的事時有發生,青春痘爆起,到廚房找王老吉,找著找著發現自己正在紙簍裡亂翻,我覺得,這種局面需要改變。
現在韓荊往來一搬,很明顯是大家準備明鋪暗蓋,開始鬼混的意思,我看了那麼多下三濫臺灣言情偶像劇,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性冷淡是鐵定不會了,說不定還得買點六味地黃丸補補腎。
韓荊還真不是空口說說,週六大清早就把自己打包送過來了。
我看著他的家當心花怒放,真不錯,光菜刀就好幾把,雙立人的還是,一看就知道是對烹飪極其熱愛的男同學,將來一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相傳男人評論女人的標準是在廚房裡像個主婦,在客廳裡像個貴婦,在臥室裡像個蕩婦,我對韓同學在客廳和廚房的表現完全有信心,現在需要期待的只是他在臥室的表現了。
我做出勤勞的二房東嘴臉,「我幫你們搬我幫你們搬!」
搬家公司的頭兒十分豪邁,「哪用你個小姑娘沾手?交給我們,一會兒就得。」
多好的男人啊,要是他再英俊一點我都恨不得嫁他了。
我興沖沖跑出去吃油條豆漿。
再一進家,頓時覺得氣氛大變……
好……好像女生宿舍……
門口大概放了有十多雙鞋,連同鞋架上的和旁邊碼的鞋盒子裡的,我數了數,總共三十二雙。
很乾淨,很精緻,還是今年最in的雙色拼接款。
我第一反應是韓荊是gay,拿我當擋箭牌來隱藏自己性取向的問題。
第二反應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穿出去吃早點的米奇花拖鞋,很花很可愛……襪子後腰上面還有兩個毛茸茸的兔子頭。
這個兔子頭襪子是我在動物園批發市場買的,任何四條腿毛絨絨圓眼睛的小動物都能激起我的無限熱愛,但我媽從不許我養小動物,工作後又忙得沒時間伺候它們,只好時常買點毛絨兔子玩具貓聊以自慰。
這雙兔子頭襪子我不好意思穿出門,經常在家裡穿著它晃來晃去,丹朱有一次衝到我家借衛生間,看到這雙襪子笑得險些從馬桶上跌下來。
正在我為自己的兔子頭襪子惴惴不安之時,韓同學已經翩然轉身從浴室裡走出來,「搬家真是太累了,借你地方洗了個澡。」
他很風騷地穿了件白色浴袍,手上還欲蓋彌彰地端了杯檸檬水。
神啊你一個閃電劈死我算了。
韓同學對自己的品味很滿意,堅持走裝十三路線,對著鏡子搔首弄姿,「最近睡得不大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我打了個冷戰。
韓荊有點結巴,「怎……怎麼了?」
「沒什麼,浴袍挺好看的。」
「謝謝。」
「我有件粉紅色的你要不要?」
「……你什麼意思。」
「我不想跟你說話,容我去裡面吐一下先。」
韓荊賣俏不成,由媚生嗔,有些惱羞成怒,「神經病。」
自己走到廚房去做早點,走過陽臺時還在玻璃門的反光處顧影自憐了一番。大概是詫異自己的美豔居然會沒人懂得欣賞。
我走進洗手間,裡面擺滿了他大大小小的護膚品瓶子。我居然沒有很吃驚。這個早晨發生了多少事啊,我挨雷都已經挨麻木了。
順手抄起一瓶看看,倩碧的。
還挺捨得的嘛。
瓶子還沒放下,一隻肥貓氣勢非凡地走進來。
真的很肥,肥得肚皮上的肉都晃晃蕩蕩得要碰到地板了。
它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跳上馬桶圈無師自通地撒了一泡尿,回頭又對著目瞪口呆的我不屑地看了一眼,走掉了。
「這這這……」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喝完博士倫護理液還要吧唧嘴的貓?
韓荊探頭瞄了一眼,「啊,是啊,我把蛋撻也帶過來了,你不介意吧?它很乾淨的。」
「你怎麼會想起養貓?」
「不是我要養的」,韓荊解釋說,這隻叫蛋撻的貓是某一天盯上了他提的一袋炸魚塊,一路跟著他回的家,那時候,蛋撻還只是一隻皮包骨頭的瘦貓,瘦得讓人不好意思轟它走。
「那它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韓荊說是他喂的,準確地說,主要是蛋撻自己吃的,蛋撻自從進了他家門,看見什麼都要好奇地湊過去咬一口,從西瓜皮到老玉米,沒有它不吃的。韓荊覺得它一定是在外面流浪的時候餓壞了,非常同情,買了很多貓糧和妙鮮包回來,它吃得也很香,但它一點都不忘本,對老玉米、西瓜皮、毛豆和水果糖等仍保持著濃厚的興趣,碎魚刺和雞骨頭也吃,咬得格嘣咯嘣的,有時候用爪子按住個蟑螂,也要舔舔看看好吃不好吃,連韓荊吃感冒藥蛋撻也要仰起頭喵喵叫兩聲,唯恐有什麼好吃的落下它。如果一時吃不完,就拖回窩裡藏起來。
就這樣它長到了豪華的十二公斤,放在舊社會,相當於一頭豬崽子的體重。
「都怪我太溺愛它,把它養廢了」,韓荊愛憐地拍拍它肉墩墩的脖子做自我檢討,「現在它連鞋櫃都跳不上去了,估計放牆頭上走不了幾步就得掉下來。」
我看著蛋撻鬆弛的肚皮,有點感慨,這貓真是太可憐了……可是為什麼我看著它搖搖晃晃走路的樣子那麼想笑呢?
蛋撻聽出我們在鄙視它,不滿地喵喵兩聲。
「不過你把它看成一頭豬就好了,畢竟對豬這種動物來說,肥是一種美德。」韓荊補充說。
變態的人養變態的貓。
韓荊手腳很快地煎了三個荷包蛋。土司微微地冒著熱氣,讓人看了就流口水。
一隻放在蛋撻的飯盆裡,另外兩隻分裝在兩隻盤子裡,我認為,顯然這裡面一定有一個就是給我煎的,不然他幹嗎要慢悠悠地把煎蛋盤子晃來晃去,還煎多一個,還磨磨蹭蹭眼睛老往我這邊瞟。
為了不辜負他這一番睦鄰友好的美意,我很有食慾地把煎蛋吃掉了。
韓荊瞪著我,「偷雞蛋的賊!」
我嚥下滿口蛋黃,作出一臉驚訝,「誰偷雞蛋?」
「你!就是你!」
「我偷了嗎?這不是你給我做的嗎?」
「可是我還沒叫你吃呢!你就吃了!」
我嚴肅起來,「不能這樣算,那雞蛋還是我的呢,你直接拿我的生雞蛋,我都沒說什麼。」
「小氣鬼,兩個雞蛋這麼計較。」
「這有什麼,我出錢你出力嘛,剩下這個蛋賞你了」,我把剩下的煎蛋推到他面前,「就當是你做早點的酬勞。」
韓荊鬱悶了,「我怎麼覺得咱們今天性別倒錯?應該是女的給男的做早點才對吧?」
「沒關係」,我安慰他,「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再說我覺得有這麼個房客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