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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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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和簡涵好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像每個疑神疑鬼的女人一樣,她也起了防火防盜防閨蜜的心思,反覆打聽我和簡涵是否曾有過什麼見不得人的情史,並就此分別向我倆求證。這個假設無論是我還是簡涵聽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原因很簡單,我們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曖昧的可能乃至於幻想這種可能性的存在都讓人覺得荒謬。我們倆的關係……呃……類似於一個二百五和一個十三點之間的惺惺相惜。我和簡涵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自我表揚和互相批評,以及胡吹亂侃。最深也不過是八十年代生人們的共同回憶,紅領巾,三道槓,白道兒藍底運動服;紅臉蛋,白球鞋,豔俗的塑膠花束;黃土操場,廣播體操,落著蜻蜓的空鞦韆;這些會反覆縈繞在夢境中的場景元素,拼湊出記憶中磨滅不了的那段時光。有簡涵這樣的老朋友在身邊,我才能確定那些日子,我確實這樣走過。

儘管對簡涵的審美不抱希望,但在他反覆強調今天的相親物件多麼年少有為英俊多金後,還是忍不住有一點動心。

豬肉和房價都在漲,尋找長期飯票的任務已經迫在眉睫。只是好歹也是大好女青年一頭,理智做法是自吹自擂增加身價,再恨嫁也不敢冒著被罵成花痴的危險說其實我想身邊有個人,每天都和我手拉手上菜市場買大蔥西紅柿。

為了表達這種含蓄的邀請,我不顧日益下降的氣溫,十分隆重地穿了小禮服式的黑裙子——客戶送我們的樣品,因為號太小誰也穿不上最後只好便宜了我。真正的大牌,氣場十足,又低調又奢華,總之任何一個灰姑娘穿上它以後都會像披上了畫皮的周迅一樣光彩照人,就算裙子本身沒那麼美麗華貴,一想到它的價碼我也不禁會挺起腰桿覺得自己真牛真有錢。

唯一的缺點是裙子開衩過高,不過沒關係,萬一談話冷場,我還可以模仿莎朗斯通的交叉雙腿使對方注意力轉移,好掩飾自己見到帥哥就目瞪口呆不會說話的缺點。

既然已經這麼美麗了,當然不能在公車上燻一身煙味兒去減自己的印象分,我嚴陣以待地踏上了計程車。至於車錢嘛……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就這樣下凡的仙女兒一樣飄到了簡涵的老巢,又一次踏上相親的征途(呃……我為什麼要說「又」呢……)

因為沒手機,沒法給簡涵打電話,敲了半天才把門擂開。

進門就被震傻了。

簡涵正十分投入地和一群爺們兒甩撲克,氣氛十分熱烈。有幾位汗都下來了,外套扔在床上,揪著襯衣領子來回扇風,只差沒脫光膀子配合氣氛。我迅速瞥了一眼,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良莠不齊。女的也有,總之是熱熱鬧鬧一大屋子人。

不是說……是給姐們兒相親麼?難道我聽錯了?其實是大家開群p派對?

簡涵滿頭大汗地從人群中鑽出來,「你怎麼才來呀?」

不等我回答上下打量了幾眼,充滿同情地看著我,「不至於吧,就是相個親嘛,費這麼大勁倒持自己?我還以為您要上人民大會堂呢。」

眾人紛紛把視線轉向我。

我在眾目睽睽中窘得無地自容,只好說,「你可以再大聲點,裡屋那幾位哥哥還沒聽見。」

跟著一把把他拖進臥室,「你是不是準備給我開相親大會?用比武招親不?」

簡涵嘿嘿乾笑兩聲,「不是,我覺得吧,一次一個太浪費時間,就乾脆跟人說我要過生日,把所有單身的哥們兒弟兄全招來了,你看這樣也自然些是吧?看上誰了還可以假裝是緣分天註定。」

「不是說有一極品嗎?傳說中的、見著他以後就會視其他男人如糞土的那個?哪兒呢?」

我的話都是從牙縫裡逼出來的,擲地作金石聲。

簡涵撓撓頭,「實在不巧啊妹子,極品臨時有點事過不來,要不你先看看有沒有別的能看得下去的?先將就下?」

「你拉郎配吶?你以為你妹子專業耍流氓的?要麼不找物件要麼一次找一堆物件?」

簡涵很驚訝,「左擁右抱還不好啊?哥哥我畢生的夢想就是聲色犬馬,肉林酒池。」

「你個敗類!我的思想情操你能比麼?」

我一邊回應一邊打量諸位人選,乍一看去似乎個個衣冠楚楚細一看總有這樣那樣不盡如人意之處,一個入眼的都看不見,一個個眼神兒都透著精明勁兒,讓我有種坐在談判桌上的錯覺。

「怎麼樣?有相中的嗎?」

「不怎麼樣?」我做出品男無數的樣子,「都是些俗物。」

簡涵不屑一顧,「你們文人就愛裝神弄鬼,那你倒說說,你理想男友是啥樣?給個量化標準我也好找著衡量。」

「理想男友?你就照《金瓶梅》開的那五個條件找吧:潘驢鄧小閒,反正你們都男的考核起來也方便。」

簡涵臉一紅,「流氓,低調點。」

我坐在一邊聽他們唱「青山綠水長啊,兩隻大白羊啊」,順口和幾個陌生人閒扯。簡涵絕對是在糊弄我,這倆上來套近乎的起碼有三十五往上了,不知道簡涵怎麼想的,我找的是男朋友又不是乾爹。

虧他們還有臉吹噓自己溫柔。

「妹妹你多大啊?」

我漫不經心地說,「我十八,您呢?」

倆男人嘿嘿一笑,「漂亮的姑娘十呀麼十八九啊,我們不行了,老了,奔三了已經。」

三十歲的男人,他們全身都是優點,但有兩大無法克服的缺點:一是都有老婆,二是不會和老婆離婚。

我打個岔出去找酒。

人生在世如春夢,且自開懷飲幾盅。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接近反社會型人格的標準了,就是那種看什麼都不順眼。特盼著火星撞地球大家一起玩兒完算的心態。

如何才能象個2b一樣快樂的生活著,這是個問題。

最後還是回到老路,賴在簡涵的電腦上玩拳皇。

簡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動他的電腦,他以前賴我房子住的時候喜歡打拳皇,苦於找不到對手,經常主動找我挑釁,但又打不過我。只能聲淚俱下的控訴,「有你這樣變態的玩家嗎?選完人以後就開始按著那幾個鍵不撒手,遊戲一開始就使出吃奶的勁兒天昏地暗天崩地裂地胡摁七八摁,裡面的八神草知京mary們讓你弄的就跟在那跳鋼管舞似的,有點技術含量不行嗎?」

「沒技術含量你都打不過我,我要有技術含量你不得跳河?」

說我純沒技術含量也不對,我喜歡有事沒事就來個必殺,經常就忽然來個大爆,把對方就給燒了,要不就撓了,要不就撇出老遠去,忽閃忽閃地,動感電影似的,華麗又震撼。缺點是太投入,一秒鐘不敢鬆懈,經常打贏了我自己個兒都不知道,還在那兒鞭屍一般拼命窮摁,摁半天才問大家「是我贏了嗎?」

簡涵的朋友們張著嘴看我,連「我靠」都來不及說了。

簡涵每次跟我打的時候都特心疼地看著他的鍵盤,當時我傻,都沒看出來他心在滴血,有一次我跟他帶來的一個被大夥稱為「拳皇小強」的眼鏡男跟我來pk,小強兩下就被我k下去了,然後就一臉理科生的表情跟我說什麼因為我摁鍵盤的頻率太快,導致他那邊的鍵盤失效(好像是這麼個說法),他的人就發不出絕招來。

簡涵認識到再這樣下去他的鍵盤不是被我摁壞就是被我摁飛,我過生日那天,他買了一副遊戲手柄回來送我,聲稱是專門給我打拳皇用的。

那副手柄比鍵盤便宜不到哪去,可是用手柄我就一點都不厲害了。我的八神竟然連簡涵最愛用的不知火舞都打不過,以前淨看她露條大腿性感地躺地上認輸了,現在她竟然拿小扇子使勁削我的八神,看得我肝膽俱裂。

這一次我也試著規規矩矩地打,但是還沒等我發出必殺技來,就讓人家給撓了,燒了或者撇了,我就一生氣,又開始亂摁,但亂摁也都摁不出什麼絕招,好幾次雅典娜就老是在那特單純特天真地揮個小拳頭,踢個小腿兒,然後就讓billy的大長棍子好一頓招呼,心疼得我對著電腦大呼小叫。

打了兩局,都輸給電腦,太久不玩武功都廢了,我很傷感。

踱到書架邊看看,居然找到一本羅伯特.勃郎寧的詩集,拿下來,看到扉頁上一首小詩,頗為驚豔:

「我能等著你的愛慢慢的長大。

你手裡提的那把花,不也是四月下的種子,六月開的嗎。

如今,我種下滿心窩的種子,

至少總有一兩顆,能生根發芽。

開的花是你不要採的,

不是愛,也許是一點點喜歡吧。

我墳前的那朵紫羅蘭,

你總會瞧它一眼,

你這一眼麼,抵得過我千般苦惱了。

死算什麼,

你總有愛我的那一天。「

開闢鴻蒙,誰為情種。痴者痴,愚者愚,執迷不悟到連死都無所謂。此種愛情,真他媽令人絕望,但珍貴無比,如能僥倖得到,真真九死不悔。

死算什麼,你總有愛我的那一天。

原來人犯起賤來,那真是無可阻擋。

一轉身險些嚇死自己,偽的哥靠著門框站著微笑,看那意思已經作壁上觀了很久,我剛才大呼小叫,傷春悲秋的醜態一定全落入他眼裡了。

不由得惱羞成怒,「你來這兒幹嗎?」

他還是笑,「朋友硬拉我來。」

「怎麼不吱一聲兒?一個人悄沒聲兒蹲這兒,想嚇死我啊?」

偽的哥無奈,「我真不知道你在這兒,本來我就想找地方清靜會兒,結果進來一看你正打得激烈呢,叫那麼大聲……我還以為哪個女孩子踩著老鼠了。」

我臉紅,「還真是巧……對了你不出差麼?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打我電話?」

偽的哥掃我一眼,「給你打電話,總是關機,我想你可能在忙,或者是不願見我……」

我才想起來電話的事,趕緊解釋,「不不我不是不接你電話,是我的手機丟了,讓一熟人騙了……嗨,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趕緊拿出新手機證實,主動給人家留了號算作補償。

偽的哥稍微放鬆,微笑著問,「看的什麼書?」

我很不好意思,把書往懷裡一揣,「瞎看,沒什麼」。

此刻我寧願手裡拿的是本《肉蒲團》什麼的不這麼文藝的,還比較不丟人一些。大學時候一個好學上進的男同學深夜看下鋪的《品花寶鑑》被室友發現了,鑑於該同學一貫思想正確要求進步,大家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下來,更為勁爆的是,很快就有人發現《品花寶鑑》只是個書皮,裡面包的內容其實是一本《線性代數習題詳解》!在反理性的大環境裡,文藝青年們不假裝流氓就活不下去。就像自卑者到了一定程度,不自戀就活不下去一樣。我們求真向上的小心靈很多時候必須包上一個很黃很暴力的書皮才敢公之於眾。

我發現偽的哥同學在人多的地方很放鬆,人一少就顯得緊張。

「你過來……看書?」

「啊?不是,簡涵讓我來幫他找開瓶器。」

開什麼玩笑,書房裡哪來的開瓶器。

我把他帶到廚房,一邊抱著書走出去找簡涵,「我走了,書我拿走了。」

簡涵一臉迷惘,「可是……」

「科比也不來,沒什麼意思。」

簡涵好容易說出句整話,「科比……就在你身後……」

我回頭,一直跟著我的偽的哥同學笑得靦腆。

……

不會吧。

我乾笑幾聲,「原來……呵呵,這這這這也是緣分吧?」

簡涵兩眼放光,「你們已經認識了看來?」

我很想拔腿就跑,可又不敢。

我們尷尬的對坐著,我不知道說什麼好,簡涵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們,「你倆怎麼也不交流交流呢?」

你他媽往這兒一坐我倆怎麼交流?

只好腆著臉互相介紹,我才知道偽的哥並非姓偽名的哥,他叫袁憲。

手機忽然響起來,居然是老孫臨時抓差,我們雜誌法語版的一個編輯來中國玩。集團老總指示老孫作陪,老孫不敢怠慢親自去機場接人,但一怕體力不支二則語言不通,要我們幾個年輕人陪同。

我猶豫片刻,抬眼瞟瞟袁憲,人家倒大方,一個勁兒說沒關係沒關係,工作第一。

我還在不好意思,袁憲已經站起身,「這麼晚你一個女孩子走路也不安全,乾脆我送你去機場吧。」

我忙說怎麼好意思麻煩你送。簡涵賣力添亂,「讓他送讓他送,反正他也閒著。」

我們就這樣一起奔赴機場。我本以為他開的還是那輛千瘡百孔的普桑,出門後才發現他今天換了一輛嶄新的黑色大切。

嗯,一定是為了相親撐場面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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