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愛找麻煩的朋友,自己享受樂趣的時間就很少了。
我最近的樂趣是去圖書館看史書並根據查閱的史實資料寫bl南唐史,然後發到學校論壇耽美版上。想當年文理分科時我本想去文科班學歷史,結果被物理老師提了回來,一代史學奇才就此灰飛煙滅。
我這輩子在史學上最大的建樹大概就是bl南唐史了。
「或許還可以加一部bl宋史。」趙筠很好心的樣子。
「會不會有點貪多嚼不爛?」
「不怕,不想當將軍的裁縫不是好廚子。」
我的耽美版id喚作「貓咪握拳」,小狼對我的稱謂通常是「貓大」。
「貓大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我好愛你哦~~~~我愛死你了哦~~~~~」
貓大回復:「在我們耽美世界裡,不分男女,只講攻受!」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裡憶平生。貓大知道偶素誰麼?」
貓大回復:「熱烈歡迎納蘭公子加入耽美狼群。」
虛擬世界的人氣居然很溫暖人心,我於是繼續做著耽美狼這項很有前途的職業,廢寢忘食。直到週六晚上,隨意點開的某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一瞬。
「本校第一可愛無敵小受受~~~~~~激萌啊~~~~~粉嫩正太型!!!!!啊啊啊啊啊啊啊,口水啊口水!看那小手!看那小臉!倫家不行鳥~~~~~萌死了~~~~(內有大圖)」
我對著帖子失語了一分鐘。
外甥啊,乾孃就是良心發現也救不了你了,你已經被地球上最邪惡的生物,也就是同人女盯上了。
但是!怎麼能說你是「可愛的小受受」呢!外甥分明是無敵的腹黑女王受嘛!這群什麼都不懂的loli!
作為阿姨我很擔心,耽美狼的熱血卻在沸騰。
痛並快樂著。
也許是上天的報應,第二天上課回來我就被暴雨澆得溼透,華麗地患上了重感冒。
「不是說大傻瓜才會夏天患感冒嗎?」老趙偷著在辦公室打電話給我。
「……我傻。」
集體宿舍裡的任何病菌攜帶者都會有負罪感,我戰戰兢兢縮在上鋪,咳嗽都不敢高聲。僅一個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八婆室友第二天就去和男友度週末了,我在上鋪眼睜睜的看著她離去,卻沒力氣請她幫我帶一碗桂花小湯圓進來。
好熱,好難受。
也不知這樣昏昏沉沉躺了多久。
有人敲寢室的門,我不理,對方很堅持,不停地敲下去。
我把頭掙出被窩,「沒人!」
推銷員真是無孔不入,看門大媽那麼兇都防不住他們。
敲門聲並未停止,我大吼,「寢室不準推銷員進來!」
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這一嗓子吼得毫無氣勢。
敲門聲仍未停止。
我鼻涕眼淚地爬下床開門:「推銷員謝絕入內!推銷員謝絕入內!!你沒看到門口的牌子嗎?!」
對方很溫柔的說,「姐姐我不是推銷員。」
門外站的人是……
外甥!!!
我眼前一黑,他是代表月亮來消滅我的嗎?
可憐世界上最後一條喜歡南唐史的耽美狼死於非命……
「姐姐我來看你的。」
「謝謝,但是我……我感冒了,改天再……」
小外甥一副很乖的樣子打斷我的話,「唉呀姐姐你的臉好紅,是不是中暑了?」
我垂死掙扎爬開一些,「不是……我不習慣被人看見我穿睡衣的樣子。」
他貌似很貼心地說,「那姐姐把睡衣脫掉不就沒關係了嗎?」
「……」
我很想去死。
一隻清涼的手掌撫在我額頭上,「真的姐姐你發燒了耶,快去躺著。」另一手伸到我枕頭邊,「這是給你帶的果凍,你等著我去拿藥給你吃。」
我眼淚汪汪的看著他,「這個地方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我說我姐在這兒,看門阿姨就放我進來的啊。」小朋友滿臉不以為意。
這對混蛋舅甥來自「專門迷惑管理員阿姨」星球嗎?
他幫我蓋好被子,趕著出去買了粥給我喝,又抱了一個超大的藥箱進來,「我媽給我上學準備的藥!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外甥有一張極漂亮的娃娃臉,額頭上一層亮晶晶的汗珠,我不禁有些感動。
「姐姐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試試這個開胸順氣丸?」
「我平時最喜歡的小柴胡湯……」
你的愛好還真夠變態啊。
「我覺得快克治感冒超快的。」
「不如再加點酵母片?加點吧效果肯定會很好。」
「可是你怎麼溫度一點都不降呢?」外甥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眼睛裡面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我懷疑自己會死於用藥過度。這樣下去不死才怪。
這小子簡直就是閻王派來的小鬼,我拒絕喝小柴胡湯,他居然威脅我,「不喝藥就打屁屁了。」
我平生第一次被比我小的男生威脅到了。真是大齡女青年的恥辱。
我怒了,「你……你叫什麼來著?」
他看著我,「你連我叫什麼都不記得……叫我蘇哥好了。」
我又氣又笑,「知不知道你老舅都叫過我乾孃?」
「老舅沒出息。」
後來我問他,當時為什麼對我那麼好,找了那麼多藥來給我吃。他答得爽快,「因為幫助漂亮姐姐是每個男人義不容辭的職務!」
汗……那如果我病得很難看呢?
「那就一刀給你個痛快!」
「……」
「莫家茵!」老趙來了,在外面擂門。
「我去開。」小蘇外甥自告奮勇。
老趙非常疑惑地看著外甥,「對不起啊……我走錯了。」轉臉看看門牌,「沒錯啊?」
我極度尷尬地說,「我在這兒呢。」
老趙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裝病,其實在老牛吃嫩草?」她爬到我耳邊悄悄說。
我閉上眼睛,「我會幹那種沒有人格的事情嗎?我像那種人嗎?」
「像!」
原以為老趙是來探望我的,事實證明,她是來彙報戀愛心得的。
閨蜜這種東西真是不可信任。
「他來找我了。」她迫不及待的宣佈。
「誰?」
「他——莊碧,他說他們分開了,他跟我認錯了。」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什麼。
「當初那個賤人騙他的,對他撒了很多謊,裝單純,我當初就看出來,提醒他,他那時候還怪我想太多……」
我無語了。男人遠比她想象的要聰明狡猾。她提醒他,他表現不高興不是真的怪她思想複雜,而是懊惱她為什麼一猜就中。活了那麼多年的人,男男女女情情愛愛,一個小女生心裡怎麼想,他要跟她說看不透,不是他傻,而是他知道她傻。
但是她相信,我又能如何呢?
外甥臉色複雜,偷偷告訴我,「人家騙她的。」
是啊,我也知道,可是你可知道這個騙子是你親老舅。再說,你小子也不像什麼好東西。
老趙歡欣鼓舞的吃光了我所有的存貨,老趙真不是人,病人的東西也搶。
我用看被拐的孩子的眼神兒看著老趙手裡的果凍。
老趙拍拍我的頭,「別看了,難得我今天高興,一會兒出去,我給你買。」
「我要鳳梨的。」那一堆果凍的塑膠殼兒看得我心都要碎了,「荔枝的我也要。」
「我去買」,外甥眼睛亮亮的,「姐姐你們多聊會兒天,我去買。」
「你吃得不少了吧?」我看見老趙吃我的東西就生氣,「除非你不準備吃飯,光吃蘋果才能減肥,而且也不是吃得越多瘦得越快。」
「反正有人給你買」,老趙滿嘴蘋果含含糊糊地讚歎,「趕緊交代你什麼時候好這一口兒了?」
「對天發誓我什麼都沒幹。」我心有點虛,「他是我一個朋友的外甥,來這邊上學的,讓我照顧一下。」
「什麼人眼光這麼差,託孤託到你身上?」老趙撇嘴,「這孩子長得倒是不錯,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我心停跳了一拍,外甥隨舅,小蘇確實長得和莊碧蠻像,「不會吧,你見著帥哥就覺得眼熟?」
「我又不是你!」
最後兩人氣呼呼的對吃零食,比誰嘴快。
「對了這是我給你帶的藥。」老趙把包包開啟,「還有止咳的,化痰的,消炎的,我記得你每次感冒完都鬧咳嗽。」
這廝倒也不是全無人心。
「我得走了,明天早上還要開會,回頭弄不好我還得出差呢。」
「好。路上小心。」
出門看,太陽已經落山,天都快黑了。
我最怕暮色悽迷,那種滄桑的顏色逼得人透不過氣來,只想匆匆躲回房裡,專心遊戲,不問世事。
好在小蘇馬上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