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朋友走了?」
「嗯」,我開啟袋子,花色甚多,不錯不錯,「多少錢?」
「不告訴你」,他看著我笑,「就記得吃。」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我本來還以為師姐的人生態度是比較積極的呢。」
「你們老了以後都會變成這樣的。」
「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可一點兒都不老,那時候你正特專心地看著……」
「電視?耽美小說?」
「生魚片。」
我表示不理解,他解釋,「你記不記得有一天晚上,你和你那個朋友在外面吃料理,我們兄弟跟你倆說話,你假裝你們是同性戀……」
啊……這世界真小……我很暈。
「說真的」,他湊過來,「師姐,你有男朋友沒有?」
這死小鬼,專門揭我傷疤,「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的同學很欣賞你呢?」
切,不要以為我們上了幾歲年紀就會聽信你們這幫小鬼的胡言亂語。我搖搖頭,「不要做無用功。」
「他真的很喜歡你的。」
「他還喜歡粉蒸肉,火影忍者,s·h·e,耐克球鞋,喜歡算什麼?我喜歡我家的狗!」
「姐姐」,小狐狸放出星星眼做單純可人狀,「給別人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你看你現在病了都沒人管,好可憐。」
我真的很想抽死他,「要你管?都是你在這兒礙手礙腳!」
他機靈的避開,嘻嘻笑,「姐姐你好殘忍。」
「叫我阿姨!」
終於把他打發走了,我長出一口氣。
床上還落了把扇子,我撿起來,把它扔到雜物籃裡。
團扇團扇,美人用來遮面。玉容憔悴三年,誰復商量管絃?弦管絃管,春草照陽路斷。
於我心有慼慼焉。
但是人活到一個歲數,會自動對異性喪失興趣。我現在文能做微分方程武能組裝電腦機箱,生活中為什麼還要再加進一個人?完全多此一舉。
小朋友?我嗤之以鼻,讓我免費給他當保姆嗎?做夢。
八婆室友滿臉幸福地回來了,胳膊上還掛著界王神男友。幸好我衣著尚算整齊。
八婆把她視線範圍內的所有食物都拿去給界王神上供了,如果界王神吃電腦的話,我相信她也會不打招呼把我的電腦拿去餵飽界王神先。
先是小狐狸!又是界王神!這是女生宿舍!女生宿舍!看門阿姨去環遊世界80天了嗎?!
誓與界王神不共戴天,至少是不共戴宿舍的天花板。
為了不再看這一對挫人,我裹了外套上街溜達。
晚風頗有點涼意,本來降了些的體溫又自動地升起來,我沒有辜負老趙期望,開始咳嗽。
平時我很堅強,一生病就有點怕死。這玩意兒,寒熱錯雜,萬一掛了呢?世界上最後一條熱愛南唐史的耽美狼死了,以後誰來寫李煜和趙匡胤的bl文?這麼大的學術課題誰耽誤得起?
都怪界王神那個變態。
溜達了一個半小時,我回去視察了一下,八婆和界王神排排坐吃果果,還一起給了我一個甜蜜的笑容。界王神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我開始喜歡魔人布歐,因為他在《七龍珠》裡打死了四隻界王神。
無比鬱悶的繼續出門溜達——其實只是蹲在宿舍門口畫圈圈。
好幾個同學路過,「鑰匙丟了嗎?到我那裡去吧。」
眼淚汪汪謝絕人家的好意,一個感冒病菌攜帶者要有起碼的自覺,我死也不好意思跑到人家床上流鼻涕。
「姐姐……」
我背上生起一股寒意……畫圈的手也不聽使喚了,開始左手畫圓右手畫方。
原來左右互搏是這麼練出來的。
「要是你有個男朋友,你現在就可以到他寢室去,把他的室友都轟走,多好呀。」外甥聽完我的困境向我建議。
我不寒而慄,「你又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我吃完飯在校園裡散步。」
回答得很從容,想來他經常散步散到女生公寓門口。
「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坐吧」,小狐狸建議,「吃點飯,你也好暖和一點呀。」
我們並肩坐在必勝客裡,本來我已經在小狐狸去取沙拉的時候把他的盤子推到對面,他回來以後順手把盤子又拉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笑嘻嘻的,渾然不覺似的。
盲拳打死老師傅,我今天要敗在這個死不要臉的小鬼手下。
但他又很規矩,低頭喝兩口湯,看我看他,立刻齜牙擺出一個大大的兔子笑來。
長兔牙的小鬼。我忍不住撇嘴。臉頰倒是粉粉嫩嫩的,看了很想捏兩把。
我向來不喜歡必勝客,東西並不地道,價錢也不實惠,擺明是宰冤大頭的地方,但既然他喜歡,也只當哄小孩開心了,我再卑鄙也不想佔一個小孩子便宜。
「你的朋友叫什麼啊?」
「趙筠」,我劃出「筠」字給她看,「漂亮吧?」
「漂亮」,他點頭,「看起來很成熟。」
我暗歎,要是感情上也成熟就好了,才不會吃壞人的虧。
「蘇斐蘇斐!」對面桌上一個小妹妹拼命揮手。
他「唔」了一聲,點點頭,回頭看我。
我笑笑,「去打個招呼吧。」
他搖頭,也笑笑。
「師姐,你真的沒有男朋友?」
「……」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
「是誰呀?」
「吳彥祖」,想想再補上,「葛優其實我也挺喜歡的,陳楚生也挺好。」
「葛優」,小朋友擦汗,「你還真夠博愛的。」
「是啊我喜歡的人很多。」
「那你有沒有一點……有沒有一點……」
「什麼?」
「喜歡我……」
「有啊」,我老老實實地說,「哪有同人狼不喜歡小受的。」
他大驚失色,「你是同人女?」
我點點頭。
他撲上來,「校園網上那個帖子是不是你發的?是不是?」
可憐的小受。
打鬧完,他仍然一副很受傷的表情,「你們真的很惡劣。」
外甥,我除了流了點口水可啥也沒幹啊。
「你要賠我名譽損失,你要證明我不是gay。」
我擦汗,「這你讓我怎麼證明嘛?」
他眼睛揉得微紅,「你得陪我在學校裡面到處走,假裝是我的女朋友,假裝一個月!」
「我不幹!」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老牛啃嫩草會遭天譴的,同人女們不殺了我才怪。
外甥小臉慘白,眼睛紅紅,眼淚晶瑩欲滴,眼神悲憤欲絕,「我剛進大學你們就這麼欺負我,萬一我被色狼盯上怎麼辦?你們說了話就要對我負責的!」
幾個路人不約而同盯著我看。
好吧,我知道你們都很討厭不負責任的女流氓,所以你們用看長翅膀的鼻涕蟲的眼光看我我也不計較了,但是……
在戰慄中忽覺眼前一花,外甥嫩嫩軟軟的唇已經落在我臉上,小混蛋很用力的香了一個,嘴裡還甜甜地配音道,「目啊~~~~」
天崩地裂,日月無光。火星撞上地球,布什愛上拉登。這一切都不足以形容我受到的震撼。
我捂著臉陷入混亂無意識狀態。
小混蛋意猶未盡的還要往我懷裡靠,我下意識反手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拍在他臉上。
「啪!」
一巴掌打得我們兩個人都傻了。
最後……最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一個人跑了回來。這件事實在怎麼想怎麼鬧心,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誰想會在陰溝裡翻船,打了一世的雁今朝被雁啄了眼……乾脆不想了,免得一想起來就要老淚縱橫。
之後幾天他再也沒來,我心裡有點怪怪的,但也不再多想,只拿「久病床前無孝子」來安慰自己,直到莊碧的電話打來。
「你打我外甥!」莊碧在電話裡咆哮。
我嚇得一哆嗦,難道這一段公案已成為老少皆知的秘密?老莊要跟我玩命?那也不賴我呀!
一咬牙一跺腳,「是,我打了,怎麼樣?」
「打得好!」
莊碧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早就想抽丫的了,上學不正經學習,成天搞些有的沒的,天天有人打匿名電話,信箱裡全是小丫頭們的情書,我快讓他煩死了。你打得正好,把他抽醒了,以後也好乾點正事。週末過來吃飯吧,就當我謝謝你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用謝不用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吃飯就不必了吧?咱們這麼熟還用這麼客氣麼。」
莊碧死活不肯。
老趙也很殷切地在旁邊幫腔,「外甥媳婦,你病好了嗎?來吧來吧。」
我一愣,這倆終於又走回一起去了?
女人啊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