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物件。
戀愛這種事,天經地義是小女孩該乾的,捧著小雛菊數花瓣,他愛我,他不愛我……一派天真可喜。
我的座右銘是什麼?錢是唯一的真神!
別人眼裡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神佛,換了老孃,寧願一棒打殺與狗子吃,圖個天下太平。
「姐兒愛俏,鴇兒愛鈔。莫媽媽你果然又上了一個境界!」老趙讚歎道。
「趙媽媽,您過獎了。」
「莫媽媽,不必謙虛了。」
電話響,老趙幫我接起來。
「讓你去開會的。」
「說我不在。」
「人家說等你回來轉告你。」
「說我死了。」
老趙放開握著話筒的手,「嗯,她病了,啊,大概快死了吧,誰跟你開玩笑,說不定今天就死!她死不死關我什麼事?用你管?你怎麼不去死?我插死你!」
啊,我愛老趙。我真需要一個這樣的前臺。
「要不,週末安排你和外甥去登山吧?」趙媽媽拉起皮條來真是不遺餘力,「秋天爬山多好的藉口呀,又健康。甭老走臺階,走走小道什麼的,創造機會。多拍點照片,回來後又多了個藉口互相接觸。傳相啊洗相啊給相啊至少有3個機會了吧。又為你們日後交往多個話題。」
「每次爬山都累得我腰痠背疼腿抽筋的,還有心情釣人呢。」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啊!就是要你累個半死!你要噔噔噔聖鬥士似的直跳上山底那還要得著人家陪麼?!」老趙怒了,「你老這樣兒!人家還沒完全動心的時候,你急得抓耳撓腮,等到人家真的對你動心了,你就突然覺得沒感覺了,拍拍屁股閃人了……這叫什麼?這叫不負責!」
可憐我一輩子沒遇上幾個帥哥,武大郎替西門慶頂罪——我冤枉。
「但是,我不想去……」
老趙指著我的鼻子,「你沒立場表達意見!你這種不負責任的傢伙!始亂終棄!」
我裝可憐,眼淚汪汪蹲牆角畫圈,「我哪有亂了~~~~~我沒有亂~~~~」
「閉嘴!不去也得給我去!」
拉郎配麼?
老趙走了,留我一個人悵然若失。
「但願我可以沒成長,完全憑直覺覓物件,模糊地迷戀你一場,就當風雨下潮漲。」
leslie唱的小曲兒,甚得我心。
太陽下山明朝還會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英俊小哥一去無影蹤,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我們老年人的痛苦,年輕人真是理解不了哇。
蘇斐,好好學習,好好工作,等你有了錢,買一麻將牌大的鑽戒回來,姐姐一定照死裡撲你。我對著鏡子說。
不行,我自己都覺得鏡子裡面那副嘴臉齷齪得簡直沒法看。我可以讓孩子恨我,但我不能讓孩子對生活失去信仰。
我給老趙發了簡訊,寫了郵件,電話留了言,內容很簡單,倆字兒,「不去!」
然後拔了電話線,取了手機電池,背上筆記本,收拾書包。
姐們兒出去躲兩天再說。偶爾不要臉一回就算了,我也不好意思老幹沒皮沒臉的事。
揹著山一樣的旅行包出門,還沒走幾步,迎面碰上了……導師。
老頭眼光敏銳,「要出門嗎?旅遊?」
我乾笑良久,無言以對。
「旅什麼遊?這麼閒就來替我批作業好了,就算廢物利用吧。」
廢物利用,我條件反射的想到了老頭辦公室裡那條舊t恤改的抹布,以及八婆男友界王神一下雨就要拿出來的那把印著「月月舒」三個大字的雨傘。
導師的話總能不經意間殺人於無形。
所謂批作業,就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時蹲在機房的破電腦前審查猴兒們制的地圖。如果有拖著不交的,我還得去求他們快點做。
「你就不能對他們厲害點嗎?」莊碧不以為然。
哼,我又不是沒想過,可是我第一次對學生吼「交作業!」的時候,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非常平靜地對我說:「老師我還沒畫完。」
「為什麼還沒畫完?」
「昨天我們工會有活動,我得去打魔獸。」
「你就不能先畫完圖再去打魔獸嗎?」
「老師,工會活動是集體活動,需要每個成員的積極參與,這涉及到一個集體榮譽感的問題。」
我該怎麼辦呢?踢他下身?這個學生站起來有一米八多,我的頭將將到人家肩膀。
只好轉向下一張桌子,放低了聲音:「交作業吧。」
低三下四的態度真的很像乞丐,但我已經習慣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偶爾遇上肯老老實實按時交作業的學生,我恨不得跪下來抱著他們的腿哭。八婆室友告訴我,我這幾天晚上說夢話都是「求求你們交作業吧」。
好不容易等到作業收齊,看得我幾欲絕倒。
粗製濫造,偷工減料,投機取巧,瞞上欺下,惡劣程度僅次於我當年。辛苦探險發現的尼姑庵居然被他們標成了公廁。
我給那小子發郵件:有在山上建公廁的嗎?
對方口氣很驚詫:老師,為什麼不許山上建公廁?
我倒吸一口冷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西諺有云:一個傻瓜提出的問題,一百個聰明人也無法回答。
以前外婆家養過一隻小狗阿黃,我問外婆,為什麼要養它,外婆說,為了看家護院。
那麼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的這個人,想必就是為給機房看家護院而生的。
「莫老師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傅老師吃吧,不用客氣。」
機房也不是可以久留之地,此乃天亡我楚,非戰之罪也。
傅老師並不急著走,開啟窗戶通通風,倚在窗邊擺pose。校園網的耽美論壇上有人贊他「秋水芙蓉,倚風自笑」,看來不是沒有道理,此人風騷入骨,一副不搔首弄姿便活不下去的模樣。
我耐心的檢視機制地圖,傅老師一個人在窗邊長吁短嘆,把那一套「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美人卷珠簾」「嬌軀渾無力」的造型擺了個遍。
我冷臉對著傅維,「傅老師,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先走一步。」
傅維臉色如常,「正好我也下去,一起走吧。」
到了樓下,他仍不打算放棄,「對面剛開了家新店。」
我打斷他,「不好意思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