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約你?」
我沒好氣,「就算是吧。」
他看似好脾氣的笑,「那好,我先陪著你等。」
媽的,陰魂不散。
我只得暗暗把手伸進包裡開啟手機,一開機就有十幾條簡訊砸了進來。
老趙氣急敗壞的跟進,「我靠!你死哪兒去了!」
「人家在忙嘛~~~~人家好可憐的~~~~~飯都沒有吃~~~~~」
老趙啞了三秒鐘,「莫家茵你沒病吧?」
「討厭了啦~~~~人家不想去外面吃~~~~~我要你做給我吃~~~~~」
老趙腦筋轉得不慢,「死變態,被人纏上了吧。」
我抱著電話哀求,「darling~~~~不要丟下我不管~~~~」
老趙小聲說,「去死吧你——哪兒呢?我找人來接你。」
我喜笑顏開,「好呀好呀,那你來接我!我在機房。」
傅維貌似很關心地問,「你男朋友不夠體貼啊?這麼晚都不來主動接你。」
我牙關緊咬,「我樂意!我喜歡倒追!」
老趙嘴壞點,人還是講情義的,十五分鐘後我就看見莊碧那輛奇醜無比的蔥心兒綠qq奔過來了。
傅維面無表情,我微微一笑。
車停下來,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斐淡淡的,「上來吧。」
老趙真是……
在車上我一直手足無措,蘇斐決定將裝酷進行到底,我道謝,他輕描淡寫說句「不客氣」,然後一言不發,把我送到老趙家裡。
莊碧也在,和老趙兩個人彼此使眼色,笑得很賤。
我欠欠身,「這次真謝謝你們了,我回去了。」
莊碧一把拉住,「吃了飯再走。」
蘇斐低著頭,仍是一言不發。
老趙詫異,「別呀,剛來就走?讓蘇斐送你出去。」
我夾著包一陣風般逃了出去。那種山一樣沉重的感覺——那或許就是傳說中的挫敗感。
宅女註定是宅女。我不無悲哀的發現,自己原來這麼依賴室內環境——當我換上睡衣拖鞋,立刻就有了安全感。
我原來是個沒出息的,活了二十幾年終於確定這一點,這種感覺真是……令人難忘。
「當你真的在意一個人的時候,你就知道那種感覺了。你整天給他們打電話因為你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他們在想什麼,有沒有在想你;你花整天試著去找最完美的著裝,你甚至去改變髮型,只是為了讓他多看你一眼。有時候我真想跟他們換換位置,讓他們知道這種感覺。」韋恩斯,大洋彼岸的兄弟,我看你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小黑臉上老齜著白牙,是個看的開的,你就跟我說這個?忒對不起姐姐上bt尋摸你半天吧?
鼻子居然酸了酸。近來情緒波動異常,多半是更年期提前了,興許也有老年痴呆的前兆。
算了,不看了,還有一個ppt要做。
我摸煙,煙沒了,空殼一個。咖啡對我已經沒用了,一壺純黑咖啡灌下去,我能倒頭就睡。
只好反覆玩打火機,看那一簇橙黃色的小火焰在手指間跳來跳去,多麼溫暖。
在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喜歡貓,喜歡兔子,喜歡一切溫軟而眼睛晶亮的小東西,可以抱在懷裡,長相廝守。
但我並沒有一隻貓,也沒有兔子,我只有一盆半死的蘆薈,我發誓我好好照顧它了,早上抱出去曬太陽,每七天澆一次水,往花盆裡兌雞蛋清,但它還是和所有我養過的植物一樣,迅速的枯萎下去。姐們兒二十年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養個破蘆薈也這麼不對付,x他xxx的蘆薈。
下雨了,雨點打著玻璃窗,輕輕地響。我在床上象個荷包蛋一樣翻來覆去,難以成眠。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雲闊江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冷被孤燈,夜雨瀟瀟,淒涼得緊。
我嘆口氣,向窗外望去,卻見一輪薯片也似的明月,清輝萬丈。
沒有下雨,聲音是小石子打在窗戶上發出來的。
蘇斐?我心裡一動,從床上跳起來,把窗簾拉開一點點。
但是……
男人就像費馬大定理一樣難以捉摸,他們寫出定理,但拒絕證明。我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他們會在喝醉後喊一個女生的名字,然後在晚上去敲打另一個女生的窗戶,而且面無愧色,完全理直氣壯。
神秘的雄性生物,他們的大腦皮層長到睪丸裡去了嗎?
我暫時缺乏研究他們的興趣。
拉上窗簾睡覺。
小石子仍然連續不斷地達到窗戶上來,而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再這樣下去,他會打破我的窗戶,然後把所有的人都吵醒。
我躡足走到窗邊,潛聲細聽,他大概是放棄了,不再扔石子上來了?不!又是一把石子敲在我的窗戶上。他就玩不膩嗎。混蛋,誰告訴他他有騷擾我的權利。
我聽了聽,當石子的聲音漸漸停下來的時候,我一把拉開窗戶,「傅維!」
眼前一黑,一大把石子飛到我臉上,我都沒來得及罵他,我甚至都沒來得及叫痛。
眼睛疼得厲害。
「對,她被石子打到眼睛了,嗯,不不,不是很大,就是普通的小石子。」傅維恬不知恥地對著急診室的護士撒謊,「我本來想跟她開個玩笑的。」
我捂著眼睛在心裡把他十八代祖宗問候了個遍。
「幸好沒傷著視網膜,不然晚上哪兒找眼科大夫現做手術的。」護士抱怨,「有你們這麼開玩笑的嗎?」
我用剩下的一隻眼睛狠狠瞪了傅維一眼。
「別怕」,傅維會錯意,溫柔的非常做作,「要是弄傷了,我娶你。」
我楚楚可憐地盯著他的眼睛,嘴唇蠕動幾下。
「什麼?乖,大聲點。」他微笑著把耳朵湊過來,「在我耳邊說。」
我趴在他耳邊,「你這隻自戀的老孔雀,追誰誰跑,活該你失戀。」
「啊?」他一愣。
我運足氣,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老子兩隻眼都瞎了也不會嫁你!」我一邊吼一邊一溜小跑躥了。
手心還火辣辣的疼,剛才那一巴掌打得我又過癮又後怕,嘎崩脆利索呀,這一小耳光扇的,復仇的快感啊。後勁之大也是超乎我想像的,傅維的臉應聲腫起一片,顯然是扇蒙了,不然也不能傻那兒一言不發。
雖然饒上了一隻眼睛,我還是覺得這個夜晚既混亂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