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抬頭望見北斗星》小說信息

窗外下著雨(第1頁,共2頁)

字體:

小說裡我最頭疼的就是人物的名字,但凡事都得有個開始,所以,讓我們忘掉他們的名字吧。他們是被我們創造出來的,他們沒有名字。

自殺——無名氏1

有一次我在電話裡跟劉老師聊天,劉老師說你應該把這些寫下來,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無名氏1。他的確是個傳奇人物,在一個小圈子裡。圈子大了也就不好玩了。

和他見面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個搖滾青年。

現在我還記得有一句話叫:

你是一個搖滾青年,隱隱約約我喜歡搖滾,雖然模模糊糊我不知道什麼是搖滾。

那時我也是個搖滾青年。

我們談過戀愛,很短暫,而且好像是友情而不是愛情。我先是和他哥老魏談的戀愛,後來就和他好了。後來他和我的一個朋友好了。但沒有什麼,因為我已經對他沒有愛情了。或者說一句可能讓他傷心的話,我不覺得和他之間有過愛情。

可能他哥也是這麼想的。

在當時我和他沒有談戀愛時,他就嚷嚷著要自殺。當然他沒死,要不然後來的故事怎麼發生呢。

在和他二年沒見以後,我在天津重新見到了他和他的女朋友。「女朋友」這個詞有點奇怪,因為我更想稱呼她為我的朋友。事實也就是這麼回事,她既是他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他既是她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前男友,也是我現在的好朋友。

生活永遠比小說更像小說。我把我周圍的故事像流水帳一樣敘述出來就比真正的小說好玩一百倍。

那真是一種親密無間的關係啊,不是所有的人在經歷過一些事以後還能保持著友情。而我們就可以。我和他們無話不談。下了火車後我就和他們去了他的家。他以前給我寫信的那個地址。真沒想到,我和他好的時候沒去過,現在倒是去了。屋裡貼著一堆貼畫,真親切。我們抽菸、喝橙汁,他們給我看他們的影集。我發現每次在見無名氏1的前五分鐘,都覺得他特帥,但那種感覺五分鐘後就消失了。可能我覺得他比較會穿衣服,每次見到他我都眼前一亮,覺得他穿得恰到好處。

到天津的時候,天下著雨,是那種綿綿的小雨,但我們只覺得興奮,不覺得憂愁。無名氏1穿著白挎欄,戴著一頂漁夫帽。她的女朋友我的好朋友蓉蓉穿著簡單的黑t恤和牛仔褲。無名氏1對蓉蓉很好,從語言上就能感覺出來,他稱呼她為「我們家蓉蓉」。

無名氏1家住在河邊,我們走在又高又窄的河道上,天熱得厲害。無名氏1和蓉蓉在前面走著,他們不時回頭和我開著玩笑,我心裡湧動著許久沒有的輕鬆和歡快。

我們在無名氏1家喝了幾罐可樂和橙汁,抽了幾支煙,我坐在無名氏1的床上和他們聊天,還吃了幾根麻花。無名氏1從影集裡挑了一張照片給我,是他戴著墨鏡站在樹下,他挺上像的。蓉蓉則給了我一張她和朋友的合影,她挺小的,現在才16歲。但我常常忘記這點,我只覺得她有時候比較小孩,但從來不覺得她幼稚。

和蓉蓉認識是在成都,她是我的書迷,我到成都簽名售書的那天,她就來了,她給我帶來了一大捧鮮花,然後跟我到賓館。成都有一個媒體說沒人來送花,這是騙人的。起碼還有蓉蓉送的呢!晚上我們一起吃涮火鍋,她堅持不讓我付錢。隨後的幾天,她一直陪伴著我,我們逛商場,去網咖,去我一直想去的玉林路的酒吧。我們在酒吧裡買酒,她也抽菸,她一直給我講著她的許多事,包括她的父母、學校、她最愛的姐姐……有時候她又很害羞和內向,不說什麼話。有時候我覺得她像一隻鳥,小小的,圓乎乎的。她說她平常經常不怎麼說話,只是見了我才想說話。我們是一個星座的,她比我小三歲。

有一個晚上,她和我一起回到我住的賓館,說要留下。我沒有同意。我說我還要給我男朋友打電話呢。她走了以後,我在房間裡百無聊賴,我想我應該讓她留下,和她聊聊天。

蓉蓉一直在跟我講她的老家重慶,她說你下回來,我們一起回重慶吧,我帶你到處玩。我說好啊,但一直到我寫這篇文章時,我還沒有和她一起到重慶。蓉蓉總在說:要是有錢就好了。其實就是有了錢,還會有很多阻礙你計劃的事。

在從成都回到北京後,蓉蓉經常給我打電話,我還不時會收到她的信,但我已經過了收到信後興奮地立刻回信的年齡了。

下午,我們三個人去找任老師。路上他們一直有爭執。天很熱,我穿著蓉蓉的一件天藍色的無袖t袖。無名氏1帶我們七扭八拐終於帶到了任老師租的小屋。那是在一個普通天津老百姓住的衚衕裡,只有一間平房,屋裡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個桌子、一把椅子和桌子上的一臺無法上網的電腦外,就是書架裡和堆在地上的書。公用廁所離任老師的小屋步行十分鐘。任老師自得其樂,我們來的時候,他在聽音樂。

我們在任老師的小屋裡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期間我一直在看天津出的一份最小資的報紙《假日100天》和各種搖滾期刊。

晚上,任老師跟我們一塊兒去找我的一個朋友。我們出去坐公共汽車,在路上又約了無名氏2和她的男友。我們是在一個路邊公園等無名氏2和她的男朋友的。走進公園才發現裡面有一個不小的荷塘。荷花還沒有盛開,滿池綠色。我和蓉蓉坐在高高的臺子上,一邊抽菸一邊喝可樂。我對她說,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快樂了。

在去找我的朋友的車上,我後來困了。我覺得有點暈車,到後來無名氏1站起來,讓我坐在蓉蓉旁邊,我睡了過去,慢慢靠在了蓉蓉的肩膀上。她輕輕地扶著我,我睡得很安心。直到車到站了,他們才叫醒我。那時我肚子還不好受,下車後他們都點上了煙,我搖搖頭說我先不抽了。無名氏2戴著一幅大大的茶色墨鏡,就是在說話時也沒摘下來。我真覺得有點彆扭了。大家三三兩兩地走著,我的朋友寧晨不時打電話過來問到了沒有。他在汽車站附近開了一個賣打口cd的小店。

在路上,蓉蓉和無名氏1又吵起來了,我聽清了,是蓉蓉要回成都,她媽媽天天催她。而無名氏1不同意,他想讓她多陪他幾天。我們都說無名氏1太自私了。在路上,無名氏2還問了我幾個問題,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隱約感覺有點怕她。寧晨的小店裡堆著許多cd,還有一張沙發。有點像農民企業家的辦公室。寧晨不好意思地說,剛開始開店,有點簡陋。寧晨和蓉蓉差不多大,都是八六年的。他看上去唇紅齒白,穿著簡單的衣服,像一個真正無憂無慮的年輕人。而蓉蓉就比他多了些陰鬱的色彩,後來的故事更證明了這點。

無名氏2分析寧晨是當晚在座的人中最沒有心事的一個。我覺得她說得挺好,無名氏2有時候的一些句子寫得不錯,有時候一些感覺也不錯。我最喜歡無名氏2在她的《當林夕遇到弗洛依德》裡寫過的一句話:「小溪想海洋,弗洛想依德。」那句話總讓我莫名地憂傷。

聊了一會兒,我們到門口吃飯。天津的飯是既便宜又好吃。我們吃了許多烤串,席間大家妙語連珠,寧晨坐在我旁邊,我問他為什麼不怎麼說話,以前在網上不是挺能說的嗎?他說看我們聊得都是詩歌的話題,他懂得不多,插不上嘴。任老師跟我們講起傳奇的劉老師的故事,說他在八十年代是天津最大的書商,賺了很多錢,自費給一批作家出全集,一個人投入幾十萬,後來他有一次在飛機上摔了一跤,從此沒再出過醫院。他現在也做挺多事,包括幫人聯絡工作、約稿等等。任老師頗帶感慨地說:劉老師有一句話說得我特心酸,他說他現在做這些事兒,就是在為他死了以後掙花圈呢!

此言一齣,大家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兒。我說下回再來天津,得去醫院看看劉老師。無名氏1奚笑地提到了另一個女孩,說她不就是替劉老師xx交才去得了北京的麼?我當時有心替她辯護一句,但也沒開口。在通常我覺得說了沒用的情況下,我一般都會轉換話題或沉默。那天他們都喝了許多啤酒,我喝了沒有,我已經忘了。在飯桌上,我提議去唱卡拉ok,大家都同意了。但天津沒有麥樂迪和錢櫃,於是我們隨便找了一家唱幾個小時收150塊錢的地方。這個地方所有要點的歌都要到門口大廳去報。這可能是一個歌舞廳,大廳裡坐著幾個中青年美女在打牌。幾個老闆模樣的人對我說:「我們這兒沒電話,門口也沒插卡機。」我們不停地抽著煙,門口送來了瓜子、花生、話梅之類的小吃和茶水。這裡多的是老歌、舊歌,像朴樹之類的都一概沒有。羅大佑倒是有幾首,我最喜歡的《愛人同志》這裡也沒有。後來在我們唱羅大叔的歌時,寧晨一直正襟危坐,原來他從來沒聽過羅大佑的歌。

蓉蓉唱了一首《葉子》,她的嗓音非常好聽。而無名氏2則在等點歌的空閒自己哼哼著一些英文小調兒。我們唱著鬧著,時間已經晚了。最後無名氏1神秘兮兮地出去點了兩首歌,說你們肯定會驚訝我點的歌的!一會畫面出來了,他點的第一首歌居然是《常回家看看》。第二首歌更令我驚訝,居然是《走進新時代》。在我上那個破職高時,有一次春節聯歡會,全校就要求集體唱《走進新時代》,臨結尾還舉出了不同時代的三個偉人的畫像,分別是毛、鄧和江。對於從那所學校裡鍛鍊改造的我來說,這首歌的每一句歌詞我都會唱。奇怪的是我唱得還很嚴肅。在唱到「我們唱著東方紅,當家作主站起來」時,我的淚突然流了下來,我趕緊用手掩飾著把它擦乾淨,這時,我看見無名氏2正在抽泣,而無名氏1和任老師卻在嘻嘻笑著,寧晨表情正常,無名氏2的男朋友早已窩在沙發上睡著了。我喊無名氏2的名字,我相信她已經聽到了,可她沒搭理我。

唱到這首歌結束的時候,蓉蓉告訴我,她也哭了。而無名氏2是一直在哽咽。這讓我感到有些好笑,又對我們在聽這首歌都哭了的舉動感到了懷疑。但明確無疑的,在唱這首歌時我真的感到了一種激動和悲傷。

在回寧晨的cd店的路上,我們還一直唱著歌,我和寧晨唱了許多朋克歌曲,蓉蓉在唱《葉子》和一些小時候唱過的歌,《讓我們蕩起雙漿》什麼的,無名氏2和她的男朋友並肩走著。任老師和無名氏1並肩並進。

後來他們都提前走了,只留下我、無名氏1、蓉蓉和寧晨在他的店裡聊天。我們整整聊了一晚上的詩歌和音樂,間接提到了80後。無名氏1言語之間多有激動,他說他現在東西寫得少了,但相信他是最牛逼的!詩人嘛,總有一段時間是寫不出來詩的,這種體會我有,所有我能理解他。他還向蓉蓉提到了和我之間的事,說雖然這麼長時間沒聯絡,但見面後還像昨天剛見到,這說明我們之間沒有代溝,我們還是朋友!我覺得也是這麼回事兒。反正對無名氏1我是不懼,而且有時候還能說服和安慰他。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