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上一人!我對邢老師說。
是那個商人嗎?你都說了多少遍了?邢老師口氣輕鬆,略帶調侃。
不是,不是,是一玩樂隊的!
啊?
……
愛情是什麼(l)
我之所以要回北京,是因為要接受中央電視臺「face對face」欄目的一個採訪。我們早就約定時間了,我再改不行。
我和他們的一個編導聊得很好。很舒服。
我喜歡看他的微笑和害羞的樣子。我問,你是什麼星座?他說他是摩羯座。我想到了z,為什麼兩個人感覺這麼不一樣?
我去798愛滋病人讀詩,他們去拍。那天天氣很好,天很藍,陽光充沛。我看到了一個瘦瘦的、戴眼鏡的男孩,他叫宋鵬飛。我國最著名的愛滋病人。我才知道他是82年的,也算是八十後吧。
在798裡散步的時候,我開玩笑似地問編導:如果我和宋鵬飛談戀愛會怎麼樣?
他認真地說:我不建議你這樣做。你不要拿生命開玩笑。除非……你特別喜歡他。
哈哈。那還是算了吧。
靜下心來想想,我已然不是我。心中有這麼多的衝動,這麼多的可能,簡直是我原來無法預料的。誰知道會發生這些想法呢?事情,感受,衝動……可以說是衝動,也可以說是積壓已久的爆發。
對不起誰……又能怎麼辦呢。
不知道是什麼樣,生活像死水微瀾,金錢社會,難以改變,強烈的愛需要強烈的愛來回應,這就是為什麼感到痛苦的原因。不知道會怎麼樣,只知道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還年輕還有機會,還可能會碰到許多許多人,儘管我已經厭倦,一天都不想活下去,我們永遠要找到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有個哥們對我說他自殺過三次,他有一個朋友們19樓跳下來都沒死,真是欲生不得欲死不能。別說我扯淡,我相信他說的。
我敬佩那些為了理想活下來的人,同樣欣賞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人不輕狂枉少年。
汪精衛不也寫過嗎:「引刀成一塊,不負少年頭」。
我叫出了「春樹下」的網友壞壞,他來了,穿著一件自制襯衫,長袖襯衫剪成了短袖。上面寫滿了字,我看到了熟悉的詩。分別是吳又和小虛為我寫的兩首詩。吳又是這麼寫的《像我們這樣傻逼的愛情》:即使一個人幹過很多人/另一個人被很多人幹過/當他們走到一起時/仍然會把未來想象得十分美好。
在吃飯時,我發現我忘帶衛生棉條了,我來例假了。而我也沒穿內褲。編導跑出去給我買,他打電話過來說,沒有衛生棉,怎麼辦?我說,你只能給我再買條內褲了。他說那你要什麼牌子的衛生巾,我說護舒寶吧。
他拎著小塑膠袋回來時,我們都笑了。我去廁所穿上內褲,換上衛生巾。他給我買的是一條淡粉色的內褲,我穿著正好。而且不鬆不緊,非常舒服。顏色也正好,很漂亮。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在超市裡幫我挑到這樣一款的。
我回來時,他們看到我又笑了。編導說,不好意思,春樹,我只能買到這種的了,這裡的超市太小,可能沒有太好看的……
謝謝你。我心裡對他說。
當我們吃完飯結帳離開時,我發現我剛才流的血已經在凳子上變幹,那是我的血。
他開車送我回家,放得是羅大佑。他知道我喜歡羅大佑。為了做我的節目,他把能找到的我的所有資料都找了一遍。
愛情是什麼(m)
2004,6,17,我在日記本上寫下這麼一句話:
我們結婚吧。
然後我就讓我的念頭刺激得睡不著,我給d和y分別發了一條簡訊:睡了嗎?
然後又給coca發了同樣一條資訊。五秒鐘後,coca的資訊來了:沒睡,在床上。
我就立刻給他打過去,coca,我想結婚!我愛上了一個人!你相信嗎?我特想跟他結婚!
coca有點睡眼朦朧,他說好呀,我覺得結婚也挺好的。
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給d打了一個電話。
他居然沒有把手機調成無聲狀態。在響了幾聲後,d接了電話,親愛的,我說,我們結婚吧!
你別嚇我啊……d說。
我赤腳走下床,來到陽臺,天微微發藍,我的心啊,我的心啊!你為什麼要跳得這麼劇烈?
「和你女朋友分手吧,我想去成都,和你在一起。」我還沒敢說「我要玩樂隊」呢。
「哦……估計我會被人砍死在成都的街上哦。」
「是被你女朋友找的人還是被我的fans?」
「兩者都有可能。」
我突然不耐煩了:「大不了跟王菲和謝霆鋒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要是真這樣就好了。」
又說了一些什麼,我們掛了電話。我重新躺到了床上,終於壓抑不住地哭出聲來。我只想找到一個想結婚的人結婚,這有什麼錯嗎?如果我愛上了一個人,他也愛我,我絕對可以不顧一切!
過了一會兒,d打電話過來,他溫柔地對我說,我們都有過沖動的時候,你也有過,我也有過。你要想一想,也許這種感覺很快就訊息了,到時候我們就和現在的我們的男、女朋友一樣……
d的這個電話讓我清醒起來。我知道我此時在衝動,我也知道這衝動來之不易。我近來已經越來越能控制自己,能衝動簡直是太少有的情況。我一衝動,就變成了俗人。唉!我本來就是個俗人。
第二天一起床,我收到了幾條簡訊,有一條是y發來的:這麼晚還沒睡,估計除了你就是我了。可惜昨天我手機沒電了。
還有一條是d發過來的,他發了兩遍:為什麼y對咱們的事這麼清楚?今天他找我談話,讓我特別難堪。
再往下看,還是y發過來的:我恐怕d沒有和你繼續的意思。
我心亂如麻,為什麼似柏拉圖似的愛情會變得這麼複雜?還夾雜了人際關係?
愛情是什麼(n)
我為什麼不再愛z,是因為我知道我需要收斂自己的感情。他不會感到高興,他也許會覺得煩。我和他差得太多了。從身世到背景,再到年齡。我真的搞不定他。
我去問我一個最有魅力的女朋友c,我說,我愛的人不愛我,我該怎麼辦?
c沉吟了一會兒,說:如果是我,我會找個機會跟他做一次,然後就成了。
我已經做過了呀!
那不就行了,我覺得這樣就夠了,我就不會想了。
我不得不承認,c比我瀟灑多了。
c聽著我說起z,當說到他老婆比他大十歲,而且騙了他時,c笑起來,啊?原來是他?我一個女朋友認識這個人,聽說他曾經追過我女朋友。
不會吧?!我有點絕望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原來不只有我知道,他老婆比他大十歲的事兒。
行了,我應該死心了。
就在同一天,吃晚飯時,c對我說了一件事,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我的面部表情是怎麼樣的。她說,她在幾年前就和a上過床了。
a是我少年時期一直的偶像!
這是一個秘密,隱藏得很好。
昨天晚上又夢到了a。說給別人聽,他們都不信,說我應該喜歡xx那樣的。其實我不喜歡xx那樣的。
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不喜歡a。我只知道我曾經把他的照片貼到過我的日記本上。那時我還沒退學。
還記得退學後,有一次聽說電視裡有他,我平時這個從來上午不起床的人,在上午看了一次電視。
或者說,他應該是我內心深處一個引導者吧。
雖然我們的風格不同,也許世界觀也不同。
我想要什麼呢?無非想跟他成為好朋友。
是的。好朋友。
這就是我為什麼夢醒後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若要我自己對他說,我又有些膽怯。並非沒勇氣,只是怕,我怕我傻。我怕……
所以我寧可就這麼沉默。
我經常會夢到他。在夢裡我們是朋友。
我得出一個結論,不要把希望寄託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哪怕他是你的偶像。
我也有時候琢磨他在幹什麼,在想什麼,最後我總是感到無望。
要是和自己偶像成為朋友就好了,不過這絕對不是能操作得來的。
我知道我將繼續夢到a,這真讓我高興又悲傷。
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呢?既然現實中我們並不相識。
為什麼要這麼糾纏於夢呢?既然我想得這麼明白。
愛情是什麼(o)
在自己的痛苦面前,我怎麼能夠回過頭去?
我總是哭過之後才知道魂歸何處;我總是在傷心欲絕時才發現真相;我以往的所有經驗都告訴我,我想的,就是正在發生的;我感受到的,永遠說出來就已經變錯;我彼時彼刻的感覺,無論我說多少遍,對方都無法明確感受到。彼此都是一樣。而這一切迴圈反覆,我他媽真是一個倒霉蛋,我到底在等待什麼?我哭,可能是因為我知道我要變了;我哭,可能是知道我已經變了;我哭,是知道我已無法再虛度;我哭,是我預感到這些正在發生。我哭,希望能夠穿透障礙;我哭,是知道永遠在彼岸,我居然穿不過去,我居然穿不過去!
我總在這種時候想起《空中小姐》裡的那段話「那被誤會的感情,原本是一片痴情」
愛情是什麼(p)
我想去青島,我突然想去青島。我想看他們演出,然後跟著他們一起來北京。雖然d說能不能來我家住在我這裡,他說,看沒看《勇敢的心》?我說沒有,還沒來得及看。他說那就等我來了我們一起看吧。
但我已經等不及了,我真恨不得立刻跟他在一起,只想抱著他,一起去海邊。我曾經交過一個青島的玩朋克的男朋友,在大概半年以前。我給d發簡訊,他沒回,可能去排練了。於是我給y打了一個電話。我說我想去青島啊。y說你不會這麼著急吧?後天他們樂隊就來北京了。別來,千萬別來,y說,你不來還有點意思,來了就一點意思就沒有了。哈哈,我幫你留意一下動靜。
我惆悵地掛了電話。天開始下雨。北京也下雨了。我買了一份有我封面的《三聯生活週刊》,那上面我的頭髮還是黑色的。
d給我打過來電話,說剛才在洗澡,他說他現在在海邊,我聽到了海浪的聲音。
那我就安靜地等吧,他們明天凌晨就會到達北京。
愛情是什麼(q)
詩一首
不談愛情
春樹
在南京
幾個寫詩的朋友圍坐一桌
其中一位問我
為什麼詩裡從來不寫愛情
是啊
為什麼不寫
我厭煩那些小情小調
我討厭那種詩情畫意
我不想讓我的詩裡出現這麼兩個字
哪怕它純潔如
「愛情」
可我明明經常在「愛情」
我經常胡思亂想、多愁善感
我渴望花前月下
我常常茫然無措
我有時甚至會不知恥地流下
一行或兩行
眼淚
然後再擦乾
我只知道我有點傷感
不知道是否存在愛情
我早已不是小女孩
我也早已不是送花的少年
但我並未閱人無數
滄海桑田
……
我想說
我喜歡「愛」
我也喜歡「情」
可什麼是「愛情」
我還真不知道
從來沒想過
也懶得想
某某兄
既然你問了
我就答嘛
我許多詩裡都寫到了愛情
惟獨不提起這兩個字
也許是知道我這顆小心臟
承受不了「愛情」
這樣巨大的能量
愛情是什麼(r)
主角上場
無聊的一天,在「廣場詩歌朗誦」之後,我決定拉上幾個朋友去看演出。跟我一起去的是兩個女孩,溜溜和兕頎。我們在車上讀詩,我讀了許多詩,還背了許多,把司機都逗得夠嗆。本來我懶得去看這次演出,但我的朋友貓給我發簡訊,我好久沒見他了,反正也無聊,就去了。
沒想到今天joyside現場很不錯,比我五一時在無名高地看過的那回強多了。門口依然聚集著一堆閒雜人等。
什麼都沒變,連我這句話都沒變「門口依然聚集著一堆閒雜人等。」
可有什麼分明變了。
看到了貓,他還是黃頭髮。我穿著紅色涼鞋,真是最不適合看演出時穿的鞋了。我站在中間,不時躲避著各位大拿,生怕他們踩到我。
d發簡訊過來,問我幹嘛呢,我說我在看演出呢。他說有沒有看到帥哥?你會不會寂寞了和一位帥哥一起回家?
我靠,不會吧?我有點憤憤然。這都多久沒發生的事兒了?自從我成了「著名」的春無力後,就基本沒幹過這種事。
和d在南京,那確實是偶然。我都覺得奇怪,我怎麼就沒想到什麼「身份」啊「姿態」啊這種事。
我知道,人無法兩次跨入同一條河流。
我們到門口抽菸,我突然看到我的一個朋友,小劉。哎,小劉,你也在啊。
小劉走到我身邊,我們聊了幾句,我突然想起,小劉曾經給我介紹過一個朋友,他們樂隊的吉他手,小劉還把那個人的電話和qq號給了我,讓我跟他聯絡。我就說,小劉,你跟我說過的那個人在嗎?
「不就在那兒嗎?」小劉手指左前方。
我抬頭望去,看到了一張臉。和染著的頭髮。他衝我微笑。示意讓我過去。
我稍一猶豫,把書包放到地上,讓朋友看著,向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忘了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我永遠有種不用喝酒抽葉子就昏玄的超能力。我在平時正常的時候就和別人不一樣。我正常時,在他們看起來就完全不正常。當我也喝也抽了以後,估計就和瘋子沒區別了。
他叫j。
「我和瘋子唯一的區別就是,我比他們有錢。」我嚴肅地對j說。
「哈哈,我喜歡這句話!」
「沒想到今天在這裡會碰到你,真是太奇怪了。」他笑起來,聲音尖利,無所拘束。
「那有什麼奇怪的,我不是說過以後有機會大家見面聊嘛。」
我們從小賣部出來,一人拿著一瓶啤酒,坐到附近的花壇的沿子上。我對他說,我喜歡你!我要親你一下。他側過臉來,我親了他的臉一下。然後我們開始接吻。
你真瘋!我喜歡你!j說。
我們拉著手走回去,他說,我要對所有說你是我的「女人」。
還是叫「女神」吧,我建議道。
好吧,「女神!」
我們向那個演出的場所走去,像兩個孩子一樣,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笑容。他真的走到他所有認識的朋友身邊,說,哎,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神。
我從來沒遇到過像j這樣的人。他的真誠,讓我每每動容,並不忍觀看周圍人的表情。我替他們無地自容。
j說,能不能讓我成為你出國前的最後一個男人?
他把頭埋在我胸前,不斷地重複這句話。
我能說什麼?
我說好吧。
在吃飯時,我發現一個小孩兒長得特別像我曾經認識過的一個人,可就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
後來我終於想起來了,那是我原來的一個男朋友,青島玩朋克的。曾和小劉組過樂隊。
小劉!你看那個人是不是特像那誰?
是啊,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你和他現在還有聯絡嗎?
沒有。
他挺好的。
對,他挺好的……
這還不算是奇怪的事。最奇怪的是,我見到了「一張年輕的臉」。就是我曾經對z說過的那個人,我給他起名為「一張年輕的臉」。他現在就坐在我的前面,他瘦了。我這才知道,他是j樂隊的鼓手。而且曾經在我舉辦的那個詩歌朗誦會上演出過。那天,j也在。我怎麼會都忘了呢?j臨走時,還說了一句話:「詩,屎,史詩」。我說:「我經常聽人說這個。」言下之意就是這太俗套了,而且你不懂詩。
好了,現在,這些人都連起來了。我卻覺得坐在這裡的人不是我了。
j給我講他的故事,給我聽他喜歡的音樂,我居然聽到了我最喜歡的那首《beacausethenight》,給我看他的日記,他會對計程車司機都說「我愛你」!他是這麼純真,但不是傻。他知道有許多人是傻逼。
我們的對話是那麼順利,那麼美。如果有一個人欲言又止,另一個就會鼓勵他/她:說嘛。於是便出來,另一個人就會說,真好。應該說出來。他說他是四川人,而且和唐姐很好。我暈。
他說他老家在重慶,我想到了萍萍,萍萍的老家也在重慶。我暈。
他說他和d的樂隊的主唱很熟,我更暈了。
我問他是什麼星座,其實我問過,他說他是天秤和天蠍的交界處。
「一切都是過程。」這是他一直在重複的一句話。我忽略了。
他說,我要永遠在你裡面。
我想到了尹麗川的《愛情故事》:
愛情故事
尹麗川
你說今晚,讓我呆在裡面
多麼舒服。它就該呆在你裡面
它就是你的…
你嘆口氣說完,打起了呼嚕
我整夜失眠。它在我體內
它不是我的。我多了個東西
我感到我多了個東西
我想到我多了個東西
只有這個東西…
我在清晨
嘆了口氣。你抽出你的東西
你拿走我多餘的東西…
你不再回來。我的完整
被多餘破壞。少了一件東西…
我的肉體,空出一塊荒
儘管這不是我的東西
它也不再是你的東西
儘管你繼續使用著它…
帶著我的氣味和溫度…
孤零零地垂著,你又有什麼辦法…
你煞費苦心地安置
比如一個名叫妻子的洞
比如若干名叫小姐的洞
還有你的手指,以及未來情婦的嘴唇…
那也沒什麼用了…對你
它終歸成了一件多餘的物事…
失眠的夜,我已偷走它的體積
卻沒能留住它的重量。此後,
我空空蕩蕩,直到老去
他說,我不想戴這個了。屋子暗黃色,天空雪白色。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你真的想好了?你可以承擔所有結果?
他說是。
我說,好吧。
我只是在問他,沒有問自己。
和他在霍營手拉手走在破碎的石子路上,我換上了他的藍色匡威鞋,我也有一雙同樣的。「穿上匡威就對了」他說。
我從鏡子裡看到,我的脖子上有一小塊他的吻痕,完了。我要帶著他的痕跡走在大街上了。要帶著這痕跡回家,帶著這痕跡見到d,帶著這痕跡看演出。
他送我坐輕軌。這是我第一次坐輕軌,以前都是打車,懶得坐輕軌。
我坐在車裡,看著外面的風景,輕笑。
我才發現,我應該叫他「我的天使」。
愛情是什麼(s)
該怎麼寫呢?一切都變得不真切。我知道,煙、酒、葉子、各種毒品、痛苦,都能讓人失憶。
白色的彩虹。
粉紅色的死亡。
誰有靈魂,多少錢一斤?
誰有愛情,多少錢一斤?
愛情是什麼(t)
我終於在北京見到了d。我帶他去三里屯的「白房子50號」。他說他不想逛街,哪兒都一樣,也不想運動。
為什麼一個在南京那麼隨和的人到了北京就這麼難整?
我就陪著他喝咖啡。
我已覺察出感覺發生了變化。就在這短短的一個晚上一個白天,我已經不愛他了。是因為我認識了j嗎?還是本來我和d就是萍水相逢?我是再沒有跟他談感情的衝動了。我們把萇萇叫了出來,她也回北京了。
他終於看到了我脖子上的吻痕,他說,這是誰咬的?那天晚上我們發簡訊,你還說不會和別人一起回家……
我的男朋友(不知道是否該稱之為前男友)也看到了。他受傷似地低下頭去。沒有問我什麼。
但我仍然惆悵。
為什麼我總想留住那瞬間的感覺?為什麼這瞬間如此短暫?我真有病,這病得治!
春樹,真的,你這病得治!
我永遠都是那種在琢磨著要不要自殺的人,我真有病。
剛接到陽陽的電話,他說,你要好好的,要快快樂樂的,因為一生很短。我說我痛苦,我煩,他說那你就在天上飛吧。
好主意,那我就在天上飛吧。
後來萇萇送我回家,我問她:「愛情是什麼?」
她說,也許你到了我這個年齡,就會變得沒心沒肺起來。
我對果醬說,我以為我愛上了一個人。
果醬果然是詩人,太聰明了,能從我的措詞裡看到過去完成時,他說,你個神經病!
第二天,我才發現,我二姨幫我把j的那雙鞋刷乾淨了,它正躺在陽臺上。
愛情是什麼(u)
愛情是什麼?
楊葵:專求己過,不責人非。步趨先聖先賢,不隨時流上下說:
我靠
這個忒難答了
我想想
回頭想出來的話告訴你吧
jiancui說:
愛情是彆扭
lapindevientoiseau說:
開始是鮮花,然後是毒藥
緇衣夜行,殺郎私通說:
就是尋找對手,能對抗的那種。其實當一方不成其對手,愛情就結束了。作對手是需要資格的,愛情可千萬別扯上責任啦。
我愛小豆包說:
愛情就是愛情,和人類是人類差不多
阿美說:
我早就對你說過,愛情就是溫柔。無限的溫柔。
萇萇說:
愛情就是,你坐在他身邊,能感到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在微微地張開……
春樹/就這麼樣吧說:
愛情是狗娘!
楊葵:專求己過,不責人非。步趨先聖先賢,不隨時流上下說:
哈,李師江的小說名嘛
愛情是什麼(v)
我和d一直是很真誠的,我相信他說過的每句話,都是因為想說而說。
我們合則聚,不合則散。
d對我說,他不想了解任何人,也不想讓任何人瞭解他。他想成都了。
回成都吧,一切都結束了,我也不會離開北京,跟著他們去西安。但我們仍是朋友,沒有了情,還有義。
我想j了。我也想起我的男朋友,因為是前男友吧。以前,我因為他流了許多眼淚,現在這算是復仇嗎?我的心變得麻木,更加敏感。
愛情是什麼(w)
陽陽給我打電話,說很想我。我當時正在雕刻時光,百無聊賴呢,我說,你過來吧!我打車過來,他還是那樣子,很可愛。他說,我知道了,你是飛豬,我是飛鼠,我們都不是人!邊上的吃客笑了:這兩個說話太幼稚。
他到了我家,看電影《醜聞》。期間我接到了三個電話,分別是我男朋友,j和d打過來的。其中我男朋友說,在家待著,別出去了。j說來找我吧,我特別想你。d說我現在在酒吧,一會去你家吧。
陽陽樂了,他說你決定怎麼辦?
愛情是什麼(x)
我仍然會去看j的演出。在新豪運。
下面是別人寫的一段話:
豪運門口停車處蹲了些人,門口圍攏了些人……俺看了看,經過的就有顏峻,張楊,幾個很臉熟但是不知道名字的人,以及說著「為什麼成都party有這麼多北京人來」的混混們……俺們在門口等著有人領進去,未遂……春樹染了極淺色的黃髮,蹲著四處問人,愛情是什麼,然後自答,愛情是狗娘,哈哈,愛情是狗子他娘……
我和萇萇、大老黃、健崔、t、y之類的一幫人,站在豪運門口,等待演出開始。我也在等j,他說他也來看看。我說,我的小天使,你快來啊!y對我說,人無法兩次跨進同一條河流。人也無法一次跨入兩條河流。
他終於來了。他和兩個朋友,我們到旁邊的一個新疆小攤上吃飯,我是一點也不餓,吃過東西來的。我對他說,我要寫個小說。他說,會寫到我嗎?我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當然會寫到他。當然。
我是幹什麼的呀?我只是個寫字兒的!你會害怕嗎?你應該不會啊。
他說你寫吧,用真名也可以的。
不,我的小說裡都用化名。
也許正是因為那天他喝了酒,今天抽了葉子,所以感覺特別不一樣。原來,他只有用了這些,才能和我感覺一樣。這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我的淚流了滿臉,這一切變得太快了!快得讓我無法接受!為什麼會這樣?這不是愛情!這是一種同樣的信仰!這信仰突然破滅了。「一切都是過程。」
「別說了!我受不了了!」
我討厭無望地掙扎。我曾經無望地追求。
我現在已經快二十一歲了。為什麼還像從前一樣,會傷心,會絕望,會痛苦?會問「愛情是什麼?」
在我上初中時,我看過池莉的《綠水長流》,她講了一個故事,那個故事我記得真切。
我走了,下了那輛要開往西三旗的車。接到了我男朋友的電話。他說,你在哪兒呢?來我這裡吧。
我開啟車門,坐到後面一輛計程車上,就像是要在最後完全毀滅我的信心一樣,j說,我沒錢了,給我點錢。我從錢包裡拿出五十塊錢給他。
我的計程車很快超過了他們的那輛車。我沒有回頭,看著他的頭髮一閃即逝。
我那會兒肯定想到了《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裡的一句話:
「吳迪向燈火通明的街上走去,我注視著她的背影,方方催我,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汽車追上她、超過她開走了。」
愛情是什麼(y)
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我再回不到那天。那天我太激動了。j的朋友看著我說,那個姑娘,那個愛哭的小姑娘。
我說,我有名字的。我叫春樹。春天的春,樹木的樹。
正像我喜歡的葉開一樣。樹葉的葉,開心的開。
我也想抽葉子,但我沒有。它就在我眼前,但我沒有。我知道這沒有用。沒有用。
我坐在車裡,像無知無覺一般,風吹著我的臉,我什麼都不能想,我的心都快炸開了。我什麼也不能想。
我就想跳進我家附近那八里莊河,我喜歡那裡。我也不用寫什麼遺囑,反正我的存款單在我媽那裡,她隨便用就是了。這個世界,終於沒什麼讓我留戀的了。我以為我找到了知已,我以為我找到了理想,我以為這是共同的信仰,原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什麼是愛情?什麼是愛情?什麼是愛?什麼是愛?什麼是情?什麼是情?有人能告訴我嗎?什麼是愛情?
我去找我的男朋友,我哭起來,我指著我的心臟對他說,可我的心,我的心是真誠的啊!我的心是純潔的啊!
愛情是什麼(z)
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愛情就是我,愛情就是我啊!
只要你的心裡有愛情,愛情就是你!愛情就是你!愛情就是你的名字!你就是愛情!
我就是愛情!愛情就是我!
2004,6,24
(全文完)